“商场那批骨晶，是你送的？”
“准、准确说，是我们......但现在就剩我了。”
墨镜男咽了咽口水。
从上车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却觉得脊背一阵发紧。
副驾驶上那人的视线，明明没一直盯着他，却令他坐立难安。
上次救他的不是另一个人吗？怎么这次换了个更吓人的......
顾晟目光微眯，没再追问，只是侧头看向荆絮。
“所以，他的作用是......”
“你不是想找骨晶的源头么。”
荆絮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渐近的城门：
“除了这个，应该还有别的意外发现。”
交谈间，车已驶近城门。
原先的防卫队已全部换成了狩夜队员。
警戒线拉在雨幕里，红蓝灯光在一片灰蒙蒙中格外醒目。
见车辆靠近，一名狩夜抬手示意。
“停车——！”
荆絮轻踩刹车，微微蹙眉。
连这车也拦？
车窗降下，雨声混杂着迅速逼近的脚步声传入车内。
几名狩夜队员快步围拢，为首一人靠近驾驶座，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却绷紧的脸。
“什么人？这时候出城做什么？”
他只能看见驾驶座上的荆絮。
荆絮侧过脸。
“现在出城也要管？”
确实不难看见，此时出城的车道空荡，仅他们一辆。
而进城方向的其他车道却排着队，正逐一接受检查。
“特殊时期，管得严一些。”
那名队员迅速回应，目光扫过车身厚重的装甲，又落回她脸上。
“你是......中枢来的？”
他知道前几日有视察人员进城，只是没想到其中会有女性。
“出城办事。”
荆絮语气很平：“以你的权限，应该还不足以拦我。”
这话没说错。
无论她此刻用哪个身份，新夜也好，联盟中枢特派也罢——
眼下，都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那名狩夜队员点了点头，姿态却未放松：
“我明白，不过按流程，我们仍需检查车内人员与载物......”
上面下达的命令很清楚。
城里还有逃犯未落网，所有出城车辆必须严查。
更何况今天狩夜刚接手大部分安防权限，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荆絮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
换作平时，检查也就查了。
可这会......
突然，身侧的座椅被轻轻压了一下。
荆絮一怔，只感到一片温热的体温靠近，几乎笼罩她的身侧。
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只看见顾晟已探身到她这一侧，一只手臂撑在她椅背上，几乎将她半圈在身前。
视线里，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
“这个，可以放行吧。”
他手中的狩夜令终端已经亮起，屏幕正对着窗外。
那名狩夜队员视线落下，随即瞳孔轻轻一缩。
“是......”
他嘴唇微动，话未说完。
顾晟已经收回手，却仍保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对他很轻地抬了抬下巴。
“嘘。”
狩夜队员喉结滚了滚，迅速后退两步，朝后方挥了挥手。
“放行——！”
栏杆升起，雨幕被车灯切开。
荆絮看着顾晟坐回副驾，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几秒，她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你这身份，还真好使。”
队长级别的权限，能不好使么。
顾晟没应声。
车辆重新启动，缓缓驶出关卡。
直到彻底离开检查范围，后座那人才窸窸窣窣地爬起身，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被拦下时，他整个人几乎贴进了座位底下。
该说不说，确实惜命。
“咱......这是要去工厂区？”
他扶了扶歪掉的墨镜，小心翼翼地看向前座两人。
荆絮目光仍落在前方湿滑的路面上。
“你不是说，当时是从工厂区把骨晶运进来的么。”
“是啊。”
墨镜男稍稍坐直了些。
“不过......那些东西可不是那边产出来的。”
话音落下，车速明显缓了一瞬。
荆絮透过后视镜瞪了他一眼。
“你还隐瞒情报？”
墨镜男脖子一缩。
——那男人可交代过，要是惹她不高兴，多远都能把他揪出来。
“不、不是......你们之前也没问这个啊......”
看得出来，是真怕。
荆絮话到嘴边又顿住，只轻轻皱了下鼻尖。
副驾上，顾晟饶有兴致地瞥了她一眼。
这才像她之前那副脾气。
“别废话了，指路。”
他侧过脸，推了推镜框，赤瞳透过镜片锁在墨镜男脸上。
“我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这话故意压沉了语气。
墨镜男被那目光盯得一僵，随即猛点头，手指急忙指向前面一条岔路：
“那、那边！右转！”
“哐当——！”
车身猛地一颠。
顾晟身子跟着一晃，手及时撑住了椅背。
后座那位就没这么走运了。
“哎哟——！”
他整个人从座椅上滑下来，结结实实摔在座椅缝隙里。
顾晟嘴角微抽，侧头看向驾驶位。
“故意的？”
荆絮耳根微热，手上动作有点乱。
“才、才不是！”
她低头找操作台，声音难得透出一点窘：
“......这车我第一次开。”
————————
桐珏总部。
黄洛尘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静静等待着。
他的目光从面前的终端屏幕抬起，落向窗外。
那里是出城的方向，道路在雨幕中延伸向灰蒙蒙的远方。
“啧。”
他轻轻出声，视线抬高，越过层层雨幕，望向地平线尽头。
“嗡——”
落地窗传来细微的震动，玻璃表面荡开浅浅的涟漪。
“嗒。”
脚步声落地的同时，一道墨黑制服的身影已站在办公室内。
黄洛尘仍望着窗外，没回头。
“有事？”
那人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他面前展开的终端界面。
那些流动的数据与复杂的面板他并未细看，但叠加在上的地图却很清晰。
桐珏及城外区域的俯瞰图，数个标记点正隐隐泛着冷光。
“确定不收手？”
戚卫邢终于开口。
黄洛尘轻轻嗤笑一声，终于转过座椅。
“理由？”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痕，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现在这座城里。”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还有能拦我的？”
戚卫邢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黄洛尘却已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不会动手的。”
他语气很淡，甚至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没有那人的命令，你什么也做不了。”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戚卫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空气凝在雨声里。
“我说得对么，戚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