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车辆重新停稳。
雨声被隔在外头，显得远了许多。
荆絮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这像是个半嵌入地下的空间，结构类似防空洞的入口部分。
顶上覆着水泥与锈蚀的钢架，雨水顺着缝隙渗下，在墙角积成深色水渍。
周围堆着不少木箱，上面盖着厚重的防水布，边缘已磨得发白。
再往暗处，还散落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和杂物。
“下来带路。”
顾晟关上车门，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清晰。
墨镜男喉结动了动，连忙手脚并用地钻出后座。
“这边、这边走。”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直发紧。
这段日子怎么回事，净撞上这些超出常识的能力者。
往深处带路前，他忍不住又扭头朝洞口方向瞥了一眼。
外头天光昏暗，雨幕朦胧。
洞口边缘，几道稀薄的影子还立在那里。
轮廓模糊，正缓缓沉入地面的暗处。
......嘶，惹不起。
荆絮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迈步跟在顾晟身后半米处。
视线掠过他湿透的肩背，又落向发梢，那里还在往下滴水。
“喂。”
她开口，声音不高，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不弄干？”
顾晟脚步没停，只侧过半张脸。
雨水沿着他的下颌滑下来，一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用。”
他答得简短，继续朝深处走。
荆絮抿住唇，没再说什么，只将原本要递出的纸又收回口袋。
可走在前面的顾晟却忽然一顿。
他从衣袋取出终端，按亮屏幕。
荧白的光映亮他下颌的线条，也照亮屏幕上清晰的数字。
时间。
下午五点整。
————————
“滴、滴——”
仪表盘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唔......”
青岚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目光扫过终端面板上的数据流。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些东西看久了，实在让人发闷。
“......真不知道怜折之前是怎么坚持看下去的。”
她小声嘀咕，胳膊支在控制台边，视线投向舱外。
窗外是桐珏城外的临时停靠区，算是个大型中转基站。
工作人员在雨中来来回回，身影匆忙。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青岚皱了皱眉。
原本计划今天进城的，却被这场雨绊住了脚。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仪表盘的提示音骤然变得急促。
青岚目光一凛，瞬间坐直。
这是......？
她立即伸手去掏终端，准备发送讯息——
但指尖还没碰到屏幕，
“滴。”
一声轻响。
她的动作顿住，视线落向屏幕。
有一条消息，已先一步抵达。
————————
“轰隆——”
雷声碾过天际。
礼源推开便利店的门，手里提着两只鼓囊的塑料袋，塑料膜在雨里簌簌轻响。
刘落宇跟在他后半步，正仰头灌着一罐刚拧开的能量饮料。
“这雨还没完了。”
礼源抬了抬伞沿，扫了眼灰沉沉的天：
“早上到现在，就没见它喘口气。”
“气象站说傍晚会转小。”
刘落宇抹了抹嘴角：“不过看这云层厚度，难。”
两人走下便利店台阶，拐进侧边一条稍窄的街道。
两旁是老式居民楼，刚把这老片区的巡防布置完，眼下才得空喘口气。
忙了一整天，但还没完。
入夜后，还得去几个家族那边把权限收回。
礼源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
饭团、三明治、罐装咖啡。
他咂了咂舌。
“真是够呛，连个正经吃饭的点儿都挤不出来。”
“以前没这么忙的时候，你也没吃过几顿正经的。”
刘落宇语气平平，目光已经扫过湿漉漉的街面。
“滴——”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狩夜令终端轻响了一下。
他动作稍顿，取出终端。
屏幕亮着，一条简短信息浮在最上层：
【检测到能量异常波动，强度三级，来源未明。】
能量预警？
礼源凑近看了一眼。
“什么玩意？”
他眉头拧起，视线迅速扫过四周，别说能力者，连人影都没几个。
“这附近能有什么能量波动？”
刘落宇没接话，目光微敛，也朝周围看了一圈，随后抬起脸，视线越过伞沿投向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灰暗厚重，透不出半点天光。
但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雨的颜色不对。”
他忽然开口。
“啊？”
礼源把伞倾了倾，也跟着抬头。
他眯了眯眼，还没太清楚。
刘落宇已经将手往伞外一探，几滴雨水落在他手背上。
他收回手。
路灯映照下，他的手上，沾着一抹极淡的暗红色水渍。
“红的。”
礼源凑近，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两人同时抬起头。
远处高楼之间的天空，不知何时渗进了一层渐深的暗红色。
像稀释的血，正随着雨幕无声蔓延。
“发布紧急通告，所有居民立即返家，门窗紧闭。”
刘落宇话音落下的同时，手里的空罐已准确掷入几步外的垃圾桶。
“妈的。”
礼源快步跟上。
这情况根本不用细想——对方是打定主意要给狩夜添一场大乱子了。
更别说，是在这紧要关头上。
————————
“戚队长，闲聊到此为止吧。”
黄洛尘抬手搭在落地窗上，指尖触着冰凉的玻璃。
“如果没别的事，我该去忙了。”
他稍稍侧过脸，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戚卫邢目光沉了沉。
他确实没料到，黄洛尘连庆颂大会都不打算等。
或许是计划被打乱，又或许......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变数。
“你不怕死？”
“死？”
黄洛尘嘴角扯了扯。
“怕，怎么不怕。”
他转过身。
窗玻璃上，已经有点点暗红的雨丝滑落。
一滴，两滴。
逐渐连成一片，直到玻璃上形成一幅深景。
他抬起手，摩挲着指尖的银戒。
“但我更怕......到头来什么都没做成。”
戚卫邢眉头蹙紧。
他确实很难完全理解这类人的执念。
现在想来，或许早该察觉到。
谕师有他的布局，眼前这人也有自己的打算。
说不定在某个他未曾触及的层面上，两人早已达成某种共识。
而他自己，包括荆絮，甚至整个桐珏......或许都只是这场局中的一环。
或者说，只是棋盘边可有可无的装饰罢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
黄洛尘最后落下一句，语气平淡：“放心吧，你在意的，我不会动。”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戚卫邢身边时，脚步未停。
“你要是愿意待着，这间办公室就留给你。”
门开了，又关上。
室内，只剩下一道墨黑身影。
他独自站在逐渐被红雨覆盖的玻璃窗前，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