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珏城东街道。
一个中年男人半个身子探出车窗，雨水立刻扑了他一脸。
他朝前张望片刻，又缩回来，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早就该想到了！刘家、唐家出事，肯定和这鬼东西有关！”
前头的车队已经堵死，十分钟没挪过位置。
“现在捅出这么大篓子，连个能躲的地方都不说清楚，就让往东跑——东边哪儿啊？！”
旁边车道里，一辆家用车的副驾上，年轻女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
孩子被外面持续的巨响和混乱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怕，不怕......”
女人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却抖得厉害。
桐珏没有真正成规模、标识清晰的避难区。
太平日子过久了，应急预案大多停在纸面上。
如今命令仓促下达，数万人被一股脑儿驱向城东方向，结果就是所有主干道迅速堵死。
车灯在厚重的雨幕中胡乱切割，光柱扫过惊慌的人影。
有人弃车步行，拖着箱子在车缝里挪，没几步就被雨水浇透。
喇叭声、叫骂、引擎空转的闷响、压抑的哭泣和呼喊......
声音虽多，却都被铺天盖地的雨声吞掉了大半。
“往这边走！别停！跟上！”
几队穿着深色制服的狩夜队员终于介入关键路口。
他们将车流引向还算通畅的支路，指引步行的人前往附近临时搭起的雨棚。
那是匆忙清空的大仓库和市场棚区，勉强能遮雨。
与此同时，几道格外亮的探照灯光束从旁边街道打过来。
引擎声低沉稳重，几辆印着不同家族徽记的厚重车辆缓缓停靠在路口稍开阔处。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动作干脆。
打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披着件深色防水大衣。
他从旁人手中接过扩音器，举到嘴边。
“诸位市民，我是莫家贺，请保持镇定，不要推挤。”
他稍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眼前攒动的人影。
“我们几家在附近有空的仓储中心和附属楼，结构都结实，能避雨。”
“愿意跟上的，请有序随车队移动，我们会带各位前往安全区域暂避。”
“记住，不要慌乱，跟上队伍。”
话音落下，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声的交谈与挪动脚步的声音。
“莫姓？城东......还有个莫家？”
“听说过，好像是个旁系来的？”
“赶紧跟上吧，孩子哭个不停啊——”
抱着孩子的女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第一个朝车队走去。
其他几家的负责人也已下车，在各自车队前站定，举起了扩音器。
“这边也有地方，需要避雨的请过来。”
莫家贺朝手下点了点头，几人立刻上前引导市民登车、整队。
他自己则退回车旁，摸出震动的通讯器。
“大侄女。”
他压低声音：“都联系妥了，这边我来处理，你待在庄园里，千万别出来。”
挂断通讯，他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重新抬眼望向街道。
车灯在雨里晃成一片，人影仓惶。
“这都闹的什么事......”
狩夜的通报下来时，城东几家都收到了消息，他们这支旁系也不例外。
不过这场面，着实有些大了。
整条街堵成这样，这景象，得是几年前才有过了。
先前联系了莫心雪，她建议和城东几个说得上话的家族通个气，一起行动。
也还好，都喊得动。
不然光靠这点人手，根本疏散不动。
“老板，情况有点不太对啊。”
一个手下快步凑近，雨衣兜帽被风吹得掀开一角。
“什么情况？”
莫家贺转头看去。
“您看这个。”
手下递过来一个终端屏幕，上面是论坛里有人从高处拍下的画面。
位置很远，但从街景判断，已经快到城东边缘了。
“嘶，那玩意，从狩夜总部蔓这么远了？？”
莫家贺瞪大了眼睛。
这才多久？
再这么下去，城东这边也躲不过。
还能往哪撤？城北？
那边也未必不遭罪啊。
他咬了咬牙。
“先不管，把人疏散再说，那边的事......也不是我们管得上的。”
“好！”
————————
刘落宇放下望远镜。
镜筒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座已被暗红吞噬过半的总部大楼上。
骨晶仍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外蔓延。
他退到指挥车旁，雨点砸在车顶，密集得让人心烦。
“波段对接完成——！”
一名技术员从车里探出头，声音发紧：
“反振装置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能量中和程序！”
刘落宇抬手抹了把脸。
雨水顺着手掌边缘往下淌，视野里一片浑浊的暗红。
除了比平时更重的凉意，倒没觉出别的异常——
但现在不是细究这雨有没有问题的时候。
他手一挥：
“直接启动！”
技术员缩回车内。
几秒后，车后传来低沉的嗡鸣。
车厢中央的投影屏亮起，淡蓝色的能量波纹呈环状向上扩散，与那片暗红区域开始重叠。
“能量场边缘开始波动！”
技术员紧盯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中和程序加载10%......25%......”
屏幕上，那片暗红场域明显晃动了一下，边缘泛起不规则的扭曲。
“40%！场域整体强度在下降！”
车外，刘落宇垂下眼，抹了抹手臂。
先前雨水会在皮肤上留下淡痕，现在只剩一片干净的水迹。
“60%！骨晶蔓延速率显着减缓——”
“80%！能量场结构正在瓦解！”
雨声听起来清晰了些，不再是那种被闷住的、连绵不绝的敲打。
“中和程序完成！能量场已破除！”
技术员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压不住颤抖。
刘落宇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那通讯提供的波段......是对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尽，眉头又皱了起来。
雨还在下，只是变回了普通的雨。
但......真有这么简单？
他抬起眼。
“骨晶的情况如何？”
车内传来一阵快速操作的声音。
“没......活性没停......”
刘落宇脸色一沉。
果然。
就算能量场没了，先前落下的量，也已经止不住了。
落在城里的雨，恐怕早就把那些骨晶喂饱了。
“把能量波段同步给所有人，让他们清理城里残留的能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