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后悔。
明明知道时间不多了，为什么还那么任性。
可眼泪就是管不住，胸口也闷闷地发疼。
莫心雪把自己埋进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对着落地窗的方向。
窗帘缝隙里透进外面微弱的光，雨水敲打金属栏杆的声音，依旧清晰。
“......越活越回去了。”
她小声嘟囔。
怎么感觉......又变回小女孩的样子了。
不该这样的。
“唉。”
攥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
是不是该下去道个歉？
刚才那样跑开，确实不好。
她侧过脸，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终端。
00：23。
不行。
再这样浪费时间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她猛地掀开被子。
微凉的空气让她轻轻哆嗦了一下。
双腿一摆，踩进拖鞋，一步步挪向门口。
“咔——”
门刚拉开。
“嘭。”
“唔——”
走廊没开灯，一片昏暗。
她一头往前扎，却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里。
有点硬。
脖子僵了僵，她微微抬起脸。
顾晟正垂着眼看她，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还没睡？”
莫心雪怔怔地望着他。
这人......在这儿站多久了？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
她抬起手，在空中停了停，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胸口。
指尖触到衣料下紧实的轮廓，又蜷了蜷。
“笨蛋——”
走廊静了静。
“对——”
“别。”
顾晟轻轻截断她后面的话，抬手顺了顺她躺乱的头发。
两人之间，不需要这样。
莫心雪抬起视线，对上那双赤瞳。
随即，很轻地抿了抿嘴角。
“怜折......不回来了？”
她声音轻轻的。
顾晟喉结动了动。
“......嗯，她有点事，另有安排。”
莫心雪静了静。
是啊。
这个另有安排，并不包括她。
眉头还没皱起，身子却突然一轻。
“诶——”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轻轻放回床沿。
顾晟顺势在一旁坐下，背对着她。
莫心雪看着他沉着的背影，目光动了动。
“......怎么了？”
“我......”
他背对着她，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盒子，盒子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小巧。
顾晟咽了咽喉咙。
怎么说？
他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表面，一时没说出下一句。
莫心雪越看越觉得奇怪，索性抬起手，指尖在他背上无意识地轻轻画圈。
“......想着你，还有熙儿，才觉得有点盼头......”
她忽然低声呢喃，像在自言自语。
顾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盼什么？
答案其实再简单不过。
承诺不能轻易给。
更不能，只给一丝虚悬的希望。
他深深吸了口气。
莫心雪的手还在他背上画着圈，却突然被他反手握住。
她一怔。
抬眼时，他已转过身来。
“咔嗒——”
昏暗里，只听见很轻的一声。
“如果到最后，我们谁也没有忘记谁......”
他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在雨夜里轻轻叩响。
“你愿意吗？”
丝绒小盒里，一道弧光静卧，映亮他眼底的赤色，也漾开一片银白。
莫心雪的呼吸，在这一刻滞了很久。
所有知觉都凝在那点银光上，凝在他悬在寂静里的询问中。
时间被拉长了。
她看清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看清他托着盒子的手——
指节分明，稳而克制，却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僵。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目光从戒指缓缓上移，重新落入他眼中。
那里面赤色很深，正专注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
她终于找回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鼻音。
“我以为......”
以为有些话，永远不必说，也不必等。
她撑着坐起身，眼眶还湿着，泛一点浅浅的红。
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很软，也很认真。
“这不是‘如果’的问题。”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落下：
“是一定。”
一定，不会忘。
顾晟喉结滚了一下。
一直绷着的肩线终于无声松开。
他手腕微转，盒子落进床褥，戒指已经执在指间。
莫心雪屏着呼吸，看着他托起自己的左手。
戒指被慢慢推进无名指。
一点一点，缓缓推入指根。
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浸暖。
“所以......”
她抬起眼，睫毛还湿漉漉的。
“这个......是‘等我回来’的意思，对吗？”
顾晟静了片刻。
“......嗯。”
“也是‘让你别乱跑’的意思。”
莫心雪轻轻笑了一下，肩膀跟着微微耸动。
“真把我当小女孩哄了？”
她抬起左手，轻轻反扣住他的右手。
十指相握，掌心相贴。
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在昏暗中悄然相抵。
她抬起右手，用指节很轻地擦了擦眼角，然后，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顾晟微怔。
这一眼太过安静，太过专注。
所有没说完的、所有不必说的......好像都不用了。
她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一收，传来一道清晰却柔软的力道。
他顺着那力道，向前倾身靠近。
“我其实......真的很想当你的小女孩......”
俯身时，他只听见她几乎化为气音的低语。
他喉结一滚，声音微哑：
“......犯规了。”
“嗯哼？”
莫心雪唇角轻轻扬起。
顾晟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
“这可是你先的。”
她脸颊一热。
“才不是——”
“这也要争？”
“不然呢？”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经堵了上来。
呼吸在交缠中变得灼热。
湿亮的银线在昏暗中微弱地一闪。
莫心雪眼睫轻颤，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很轻的弧度。
“听说......你并不是只喜欢温柔的做法？”
顾晟表情瞬间一僵。
“......啊？”
莫心雪没答，只是笑意更深。
随即，她腰身一抬，双腿柔软而有力地环了上来，紧紧缠住他的腰。
“嘶......”
他呼吸骤紧，喉咙干得发烫。
她贴向他耳畔，气息温热，声音又低又软，带着一丝使坏般的轻快：
“渴了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
“想喝点什么的话......”
“我这里也有哦。”
顾晟下颌倏地收紧。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说这是茶薇他都信。
......怜折那丫头，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没等他细想，莫心雪已经勾住他的后颈，将他重新拉近。
身体紧密相贴，只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
他手下意识抚上她的腰，掌心温热，指尖微微陷进柔软的肌理。
莫心雪轻轻笑哼了一声。
环在他腰间的腿收得更紧，将自己与他贴得密不透风。
衣物的阻隔在摩擦间变得鲜明，也越发显得碍事。
她手指插进他发间，将他按向自己肩颈。
床垫无声下陷，承住两人逐渐交叠的重量。
他的吻从她唇角蔓延至颈侧，手掌也从腰间滑入衣摆，抚上她后背裸露的肌肤。
她轻轻颤了一下，却更紧地贴向他。
夜还很长。
雨声未歇。
而有些话，早已不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