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油在锅里细密地跳着，泛起细小的油花。
“我以前只会弄速食。”
声音从背后贴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后。
莫心雪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头。
“以为我不知道啊？”
她手腕微转，将火调小了些。
蓝焰矮下去，油声渐息。
“不过昨天没买新的，今天真的只能吃速食了。”
“行。”
速食而已，谁没吃过。
顾晟应了一声，人还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
“要不......也尝尝我的手艺？”
她动作一顿。
侧过脸，视线斜斜瞥向他，眉头微挑。
“你确定......”
“不是来添乱的？”
男人贴得更近了些，手臂虚虚环过她腰侧，撑在料理台沿。
“哪有。”
他理直气壮：“这不是怕你站不稳。”
莫心雪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少来。”
她用手肘往后轻轻一顶，没用力。
顾晟顺势松了些，但没退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
睡衣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肩颈皮肤，上面还留着他昨晚不知轻重留下的痕迹。
他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
“真会。”
话音顿了顿：“以前在新源城的时候，只能靠自己弄。”
莫心雪正往烧开的水里下面饼，闻言动作滞了一下。
“那......你来？”
“来。”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
顾晟接过筷子，站在锅前。
手很稳，面饼在沸水里迅速软下去，他用筷子轻轻拨散，动作不算熟，但也不生。
莫心雪就靠在料理台边看着。
看他微微皱眉，专注盯着锅里翻滚的面。
看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用指节蹭了蹭下巴。
她嘴角弯了弯。
“虽然是狩夜队长，但下厨这方面，还得练呢。”
顾晟嘴角一抽，手没停，去拿旁边的调料。
“总不能什么都照顾不好吧。”
话落，却没很快得到回应。
他正想侧头——她已经贴着背靠了上来。
顾晟动作一滞，继续拨弄面条。
“怎么了？”
他低声问着。
“没。”
莫心雪侧脸贴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呢喃：
“就是觉得......好像我昨晚的梦还没醒。”
顾晟喉头微动。
“别乱想。”
谁又不是在梦里呢。
这一幕，换作从前任何一个阶段的他，都很难想象。
“你说......”
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听不清：
“会不会怀上？”
“噗通——”
顾晟手一滑，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他忙抓起抹布擦台面，呛了一下。
“咳，你——”
莫心雪已经笑得肩膀轻颤。
“笨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哦？要是让熙儿知道......”
她故意捏起嗓音，学着沐熙的语调：
“啊呀，顾晟哥哥就是这样，哪哪都厉害，但是笨的地方还是很明显呢。”
顾晟一脸无奈，俯身擦干净地板，这才转过脸看向她。
“我倒是想。”
莫心雪怔了怔，哪怕手掩着脸，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你......嗯，你......也想？”
声音低下去，含在唇齿间。
顾晟嘴角轻轻一扯。
“大概......是数不清的分之一的概率吧。”
她动作一顿，手悄悄从脸上滑落。
“是嘛。”
静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那......多试几次？”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抿住了唇——
不行，还是会害羞。
顾晟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
他转身，用筷子将锅里的面捞起盛进碗里。
“先填饱肚子再想这些吧。”
“哼，不是你说的想嘛。”
莫心雪凑过去帮忙。
这也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她作为女孩子的那一面，完整摊开给他看。
————————
桐珏官方总部。
会议室里很空。
只有梁向卓独自坐在背对落地窗的位置。
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定格在一段直播回放的最后一帧。
画面里，黄洛辉转身走向装甲车，镜头晃了晃，最终停住。
先前空荡的评论区，此刻已挤满了不断刷新的留言。
热度榜上，几个词条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黄家」
「最后一个年轻人」
「灾变 官方 抛弃」
「复仇」
梁向卓静静看了一会儿，伸手关掉屏幕。
三年前，这个狩夜理事，来过官方。
他带了很多材料，甚至有几位灾变初期的幸存者证词。
但，当时那件事最终被压下了，批复意见写着：
“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对立”。
现在，那些被掩盖的字句，大概正以另一种形式，在无数私人通讯与家族记忆里疯传。
梁向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黄洛辉这一步，走得干脆，也狠。
不再是阴谋，不再是猜测，而是由如今在狩夜职位最高的人亲口承认——
这场灾难，始于仇恨，源于旧债。
这把火，直接烧向了官方，烧向了当年所有相关的决策者。
更关键的是，就在这庆颂大会的前一天。
那个本该用来粉饰太平、彰显“桐珏已自灾变中站起”的仪式。
现在呢？
庆祝什么？庆祝幸存？还是庆祝......遗忘？
“难怪我一直查不到他的身份......”
黄洛尘，那个本该消失的人。
那个人的调遣，也同时带来了简短的要求——
听从，服从。
当时他不懂。
可有些时候，力量足以碾压所有疑问。
只是......
当年压下那些事的人，如今还剩几个？
他眉头微皱。
“指证......”
为什么，议长要他指证黄洛尘。
他们清楚黄洛尘的底细，也该知道他和联盟中枢里某位的关系。
这哪是指证，分明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摇了摇头。
“嗒。”
脚步声却忽然落下。
梁向卓微怔，缓缓抬眼。
门口立着一道人影。
还是那身制服，只是皱了许多，肩章也被扯去。
“哦，就你一个。”
黄洛尘嘴角微抬，迈步走进。
梁向卓喉头一紧，正要起身。
“坐着。”
声音落下，他顿住，只将身体坐直了些。
“知道我是谁了？”
黄洛尘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是。”
梁向卓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这个字。
逃，没有意义。
他抬起眼，直视对方。
“只是，我还有太多没想明白。”
复仇的对象，昨天的行为，以及......
最终目的。
黄洛尘面色平静，视线转向窗外。
“我想做的，早就做完了。”
梁向卓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他凝视着那人的侧脸。
“现在。”
黄洛尘声音很淡：“不过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他顿了顿。
“停，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