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灰白的光线，缓缓漫过桐珏高低错落的建筑轮廓。
城市醒得很安静，没有往年庆典日的早间喧闹。
中央广场及相连的主干道，变了模样。
崭新的彩旗系在每一根还能立稳的路灯杆上，印着各家族徽记与祝福语。
风不大，旗子垂着，偶尔晃一下。
路边早点铺的老板掀开蒸笼，白汽在清冷的空气里滚开。
他眯眼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面，又看了看那些彩旗，低头继续摆弄蒸屉。
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慢悠悠晃到广场边，背着手，仰头看。
“搞这么快？”
一个老人咂了咂舌。
“可不是嘛。”
旁边老伴接话，视线还停在旗子上。
“昨天这儿全是人，防卫队的，狩夜的，家族的都有，忙进忙出。”
“弄是弄干净了，就是不知道，弄给谁看。”
没人接这话。
几个人又站了会儿，转身往另一条街走了。
街角，年轻妈妈牵着孩子站在那儿。
孩子仰头，指着路灯杆上的彩旗：
“妈妈，今天有表演吗？”
“嗯。”
年轻妈妈应了一声，视线转向路的尽头。
“那我们能看吗？”
孩子又拽了拽她的手。
“......可以吧。”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远处传来引擎声，几辆印着家族标记的车缓缓驶过，车窗关着。
清扫车沿着街边开过去，机械臂灵活地收走最后一点零星的落叶和纸屑。
路面被水冲刷过，湿漉漉地反着光。
天光彻底亮开的时候，街上的人渐渐多了些。
卖小吃和庆典小玩意的摊子沿着广场外围支起来，油锅里滋啦作响。
甜腻的糖画气味混进早晨的空气里。
有几个孩子围着卖彩色气球的摊子，仰着头指指点点。
“妈妈，我要那个！”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扯了扯身边女人的衣角。
“好，好。”
女人付了钱，把气球绳子系在孩子手腕上。
目光却飘向广场中心正在做最后调试的音响设备。
几个年轻人聚在饮料摊前，低头刷着终端。
偶尔抬头扫一眼周围，又迅速低下。
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或许是朋友群里的闲聊，或许是社交动态上——
关于今天“到底会不会出状况”的猜测。
“听说安排了巡游？”
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喝了口饮料，含糊地说着。
“嗯，看到了路线图，绕内城主干道一圈。”
同伴撇了撇嘴。
“估计没几个人看。”
“总比待在家里发闷强，来都来了。”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区域，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引导持邀请函的宾客入场。
大多是各家族的代表和有些脸面的商人。
他们衣着正式，彼此见面点头、握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模式化的微笑。
交谈声低低的，听不清内容，只看得到嘴唇在动。
广场中央预留出的表演区空着。
穿着统一服装的演职人员在一旁候场，有的拉伸，有的检查道具。
表情大多平静，甚至有点麻木。
巡逻的狩夜队员多了起来，三人一组，沿着固定路线走动。
存在感很强，但并不干扰人群。
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推车旁排起了队。
轮到一对母子时，小男孩舔着甜筒，突然仰头。
“妈妈，昨天那个很凶的人，今天还会来吗？”
周围瞬间静了一下。
排在后头的几个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年轻的母亲脸色微微一白，迅速拉了拉孩子的手，压低声音：
“别乱说，快吃，要化了。”
她匆匆付了钱，拉着孩子快步走开。
周围的凝滞感过了几秒才化开，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风大了些，彩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广场四周的高音喇叭里，流出轻柔的背景音乐。
阳光越来越盛，落在崭新的装饰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静默巡游，将在半小时后，从广场西侧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朝着那个既定的点走去。
————————
“啧，一点儿都不热闹。”
街角，三个身影立在那儿。
原本沉闷的空气，因她们的到来，似乎被搅开了一丝活气。
“还想看热闹？”
青岚摇摇头，目光却黏在慕容怜折手里那串晶亮的糖衣果子上，话没说完人已凑近。
“今天把自己凑成热闹就行了。”
话音落，她手极快地从慕容怜折指间摘走一颗果子。
“诶——我还没吃几口呢！”
慕容怜折本能地将手往回一缩。
茶薇在一旁咬着吸管，闷闷的笑声混着吸溜声：
“自己那份吃完了就抢别人的，出息呢？”
“出息能当果子吃？”
青岚含糊地回嘴，舌尖卷着甜脆的糖衣，目光却扫向街上零散的人影。
“......韶然不来？”
“留在载具上了。”
慕容怜折小口啃着剩下的果子，声音轻轻：
“顾晟先生那边......还有些事要对接。”
茶薇用吸管拨弄着杯里的冰块，叮叮咚咚的响。
“那位呢？她不也是家族的，不来么。”
“陪大人呢。”
青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糖屑，语气平淡。
慕容怜折点点头，没接话。
茶薇眨了眨眼，视线从青岚侧脸掠过，嘴角微抬：
“你这醋味儿，这么大？”
“哪有，我怎么可能！”
青岚眼一瞪，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热了热。
茶薇没接茬。
这人估计是没得吃，现在气头上呢。
她又瞥了眼慕容怜折，自顾自吸了一大口饮料，嚼着冰。
风从巷口卷来，扬起细尘与远处摊档浮动的食物香气。
头顶灯杆上的彩旗被风撑得饱满，又瞬间贴回金属杆身。
青岚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晨光，视线投向广场中心那些沉默移动的身影。
“走吧，热闹看不看两说，位置得先占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几乎散在风里：
“毕竟今天这出......也算好戏。”
慕容怜折吃完最后一点果子，竹签捏在指间。
茶薇将空杯抛进一旁的回收口，拍了拍手。
三人没再说话，并肩朝广场边缘那道视野稍好的缓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