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件亮白色的立领外套。
布料挺括，剪裁低调但讲究。
这颜色，他平时基本不会主动选。
也不知道莫心雪和慕容怜折挑这套，是想让他穿去什么场合。
他随手脱下身上的旧衣服，套上一只袖子。
“滴滴——”
终端突然响了。
顾晟眼皮一抬，从兜里掏出终端，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
通讯人的名字，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顺手接起。
“喂？”
那头很安静。
顾晟也不急，侧头把终端夹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继续穿衣服。
捋直衣领，照了照镜子。
不像。
确实不像他。
脸上没什么精神，穿这衣服有点撑不起来。
他把终端拿下来，挠了挠头，眉头挑了挑。
随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往后一捋。
这下才像点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终端。
还通着。
“不说话我挂了。”
随口补了一句。
“沙......”
细碎的电流声之后，那头才传来声音。
“小心。”
瑞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隐约的风声，能猜到她大概站在某个高处。
这话......
小心？
顾晟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人。
她也很了解他。
什么事需要她特地来说“小心”？
顾晟换了一只手拿终端，走向阳台。
“说清楚，小心什么？”
他抬头看向庄园外。
城中心的灯光，已经压过了天光。
一切看起来，寻常，又不该如此寻常。
“前几天，做了个梦。”
瑞娜的声音从终端那头传来。
他没接话。
“我梦到......你的身体被骨晶刺穿。”
她顿了顿：“第一反应，是凛疆那次换身体留下的后遗症。”
顾晟眯了眯眼。
“你觉得可能？”
站在他的角度，想不出任何可能。
瑞娜轻轻吸了口气。
“不。”
她斟酌了一下。
“我查了桐珏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可能。”
分析了现场之后，她确实想不出，骨晶——
或者说黄洛尘，能用什么方式伤到他。
但。
“我后来调取了脑中的植入物，重新读取了那个梦。”
顾晟嘴角一抽。
还有这效用？还能存梦的？
“所以，观察到什么了？”
他随口一问。
瑞娜沉默了片刻。
“画面不全，但那个颜色和材质应该不是骨晶，而是另一种类似的东西。”
“更主要的是——”
她停住了。
顾晟挑了挑眉。
“你怎么也学会吊胃口了。”
瑞娜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的声音抬高了些。
“我看到的，是你伤了自己。”
顾晟一愣。
他从倚着窗台的姿势站直。
“等等，你是说，我自己用某种类似骨晶的东西，刺穿了自己？”
脑子没转过来。
“嗯。”
瑞娜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我看到的，确实是那样。”
“有......两个你。”
两边同时安静下来。
顾晟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是自己疏漏了什么？
已经入场的人，都确定了才对。
黄洛尘。
戚卫邢，荆絮。
还有自己这边的人。
那凭空多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是谁？
又是什么时候，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从而来印证瑞娜这个梦？
可能吗？
他不能信。
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我一开始不打算说的，怕影响你判断。”
在他沉默的间隙，瑞娜又开了口。
“但，我不会平白无故做梦。”
早就丢了大部分情绪的她，也早该没有这些梦才对。
“我知道。”
顾晟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
“把读取出来的梦，传我一份。”
“另外，消息我收到了，谢谢。”
远在联盟中枢的她愣了一下。
荒原的风掠过她的发丝。
“你......”
她张了张嘴，视线投向东南方向，但那地平线遥不可及。
“好了，别离开他们视线太久，我会注意。”
那头传来一句，便挂断了。
瑞娜低头看着手上断了通讯的终端，嘴唇动了动。
确实是他会说的话。
“但愿吧。”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口。
............
“还没换好吗？”
清脆的唤声把顾晟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回过神，视线从终端屏幕上收回。
“来了。”
转身回到屋内，余光扫过桌面上另一台终端。
狩夜令。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伸手拿上，放进了另一个口袋。
————————
“我们就这么走了？”
荆絮站在高处，望着远处亮起的霓虹。
身后，戚卫邢正对着城门口的方向。
那里，狩夜的人还在巡逻，甚至还能看见有人在出城——有几辆装甲车挺显眼。
“议长都在撤，我们趁这时候走最合适。”
“可我还想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弄这个庆颂大会呢。”
荆絮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回去看直播也一样。”
他没松口。
荆絮皱了皱鼻子。
“你就那么急着回去挨训？”
戚卫邢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挨训。”
“那是什么？”
荆絮不依不饶。
戚卫邢顿了一下。
他视线越过她，落向远处那片霓虹，眯了眯眼。
“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有些不对，早点离开比较好。”
至于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荆絮挑了挑眉，凑近几步。
“这么怕？那个‘深渊’，其实好像不像我们了解的那样吧，应该不会——”
戚卫邢嘴角动了动。
“不是怕他......”
“哼，那是什么。”
荆絮背着手，从他身边走过。
“我第一次见他，直接就站他面前了，平常的他，一点压制力都没感觉到好吧。”
“那是人家不想搭理你。”
戚卫邢转过身，跟上去。
刚走两步，脚步忽然一顿。
荆絮也停了。
“怎么了？”
她回过头。
戚卫邢眉头拧紧。
“你刚才说......”
“第一次见他，直接就站他面前了？”
荆絮歪了歪头。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她抬起指尖点了点下巴。
“在那个莫家庄园，他某个女人家里。”
想到这儿，她自嘲地笑了笑。
“总不能是他不想脏了地板吧。”
这话是玩笑——她可是被按在地板上擦了一顿灰呢。
她收回视线，却愣住。
戚卫邢脸上的表情更凝重了。
“怎么了......？”
荆絮看着他的表情，头一回见他这样。
“走，现在出城。”
他没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