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王真廷有些尴尬。
他在华夏曾经也是位高权重,曾经主导了“改订新约”运动,借世界上民族主义兴起的大势,把曾经的不平等条约全部重修,让列强承认了华夏的关税自主,是金陵的财政续命人——只有倭寇当时没撒手,其他国家包括山姆国和搅屎棍都承认了。
他还代替华夏收回了津市、真江、吓门等地的部分外国租界,收回了魔都两租界的司法管辖权、建立了在租界内的华夏法院体系——虽然这点于现实来说没啥卵用,而且在自己的土地上设立法院居然还成为一桩功劳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哀,但这不妨碍在当时时局下的意义。
但和他的这些功劳相比,华夏的百姓对他印象更多的,恐怕都是负面形象。
三十一年,东北事件爆发。
国内群情激愤。
尤其是随着“不抵抗政策”的舆论发酵,而隗座又选择装睡隐身,时任外交方面负责人的他,莫名其妙被当成了替罪羊。
那年九月二十八号,上千名学生在求见隗座不成后,冲进外交部,一边喊着“打倒卖国贼”,一边把他这这个中老年人好一顿揍……
都是爱国学生,他能说什么?
身为外交负责人,他又敢说什么?
隗座装睡,作为当时华夏外交方面的负责人,他不死谁死?
别说什么朝廷指挥不动那些地方上的大佬,没用的。
对于地方上的百姓来说,表面上金陵是统一华夏了的,各地大佬也都是“金陵的官员”,那些人恨不得把所有坏事都推到金陵头上,他们能跟百姓解释自己其实是表面听话实则不卵朝廷?
对于金陵朝廷直属统治区的人来说,金陵朝廷代表华夏的观念,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戳破,不然岂不是他们无能?
于是在百姓的痛骂、朝廷和隗座的默认之下,他一个为国付出了数十年的人,居然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卖国贼”?
那次事让他悲愤无比。
对金陵朝廷,主要是对隗座个人,他心里已经失望了。(pS)
他们不仅是同乡,他王真廷还是隗座结婚时的证婚人,自己也是跟着孙先生做事的老人之一啊!
明明东北事件爆发初期,隗座还让他“在外交上绝不能屈服”,结果转头那家伙就把自己卖了?
他至今都还记得,当初学生们冲进外交部,那个女学生拿着雨伞一边悲愤哭着往自己头上打、一边声音颤抖着骂他卖国贼时的场景,那个场面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
他也是个爱国的人啊!
他曾经跟着文先生为国奔走,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努力为国争取利益,他也是为华夏流过血和泪的!
但半生努力,抵不过学生们的一句“卖国贼”。
那些学生,是年轻时的他。
那是下一代爱国者,是他为之努力要保护的人。
所以他当时无法反驳他们,默默挨打,但身体上的痛楚远不如心痛。
可隗座呢?
自己被打进医院,他连看都没看自己一次……
那次事之后他辞去外交负责人的职务,开始淡出权力中心,并且热衷于体育事业,致力于奥林匹克运动在华夏的开展,也算是想着换一个方向为国出力——原历史上,他也是华夏奥运之父。
但后来啊,国内局势愈发动荡,时局不稳还想着搞体育?百姓饭都吃不饱谁卵你?
于是他转任山姆国大使。
一边在国外为华夏的体育发声、推动华夏体育走向世界、继续发光发热。
另一边嘛,某种程度上也是存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思……
……
“王先生看来还难以释怀。”
大统领看着他的表情,顿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请您见谅。”王真廷没有否认。
释怀?
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那个家伙的。
他夫人来山姆国?
你来就来呗,除了公事商谈之外,其他时候你爱上哪上哪,反正她们家在山姆国也不缺房子。
直到今天,国内传来消息,国际形势需要他和隗座夫人一起出力,他才陪着那个女的跑了一天。
他只想赶紧办完事,办完事赶紧走。
那个女的在山姆国为家产运作的事,看得他极其恶心。
大统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说:“如果我没猜错,她是为了这份报纸来的吧?”
看到大统领指着那份报纸,王真廷承认了:“是的。”
顿了下,他继续说:“统领先生,倭寇在山姆国内收买报社为他们发声,这完全违背了贵国的立场,这是对你们的挑衅啊!”
“倭寇狼子野心,完全就是养不熟的牲畜,山姆国虽然在和他们的生意中获利不少,但这绝不会换来他们的友好,如今这事就是证明啊!”
“指不定哪天他们突然就对你们不宣而战了呢?就像当初他们对我们这样?”
“大统领,您作为山姆国的……”
听着王真廷的话,大统领看向一旁的军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王先生,请你不要着急。”军官插嘴道:“山姆国对倭寇是如何判断我们自会讨论,这次的事我们也会找他们要个说法。”
“请先表述你的来意,如果只是刚才您说的那些话,那么我想待会也不需要见那位女士了。”
王真廷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欣喜:“真的吗?”
大统领、军官:“……”
这是外交辞令你听不懂吗?
大统领都把人带进来了,人家也都已经到会客室了,要是连面都不见就赶走对方,这也太不给面子了,这是要有外交纠纷的,你个外交官不应该不懂这一点吧?
但你居然……有点希望我们这么做?
你就这么恨那一家子?
大统领都有些服气。
他知道这个老家伙顽固,但没想到他顽固到这个地步……
“如果有合适借口,不是不可以的。”王真廷说:“虽然这有损两国关系,但只要您以看不惯她借国事转移财产、国家陷于战争她却在外国享乐的原因不待见他,我可以接受。”
如果大统领真的这么做了,这固然会有外交纠纷,固然会让华夏丢脸,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国内政治环境是什么样他又不是不清楚,如果能借隗座夫人这次狠狠羞辱一下那些家伙,甚至能发动其他各界人士对朝廷人士进行监督,那他觉得,一次小小的外交纠纷也无关紧要。
毕竟代表华夏官方的是自己这个大使,大统领见自己了。
隗座夫人……她代表的是谁,可未必了。
大统领也想清楚了这点。
于是他笑了:“都说华夏人喜欢内斗,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王真廷严肃摇头:“我这不是内斗行为,而是救国。”
“大统领是位领袖,您应该清楚,如果权贵把敛财看得比国事还重会是什么结果,而现在的华夏,需要一次阵痛来刮骨疗毒。”
大统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们的来意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你也不想再和她一起离开了,是吗?”
王真廷起身道谢。
大统领没有答应他,证明他还是会见那个女人的。
……
金陵。
当新一天的太阳升起时,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倭寇在国际上的舆论。
倭寇在意呆利和山姆国收买报纸,诬陷华夏军队。
不知情的外国媒体在没有明确消息之前,大多选择了看个热闹,却从侧面推高了这假消息的热度。
哪怕华夏方的报社们一个劲的抨击倭寇造谣,甚至各方势力都在努力运作国外关系澄清,但由于消息传递速度的原因,大部分外国百姓还是只看到了倭寇的假消息。
这让国内的百姓们义愤填膺。
玛德,朝廷冒着风险派部队护送外国记者进战区,结果他们居然帮着倭寇造谣?
“这意呆利是哪个国家啊?他们是不是收了倭寇的钱?”
“不是意呆利国家的事,是那个报社和记者!我听说那记者被倭寇秘密运出华夏送回倭寇保护起来了。”
“什么啊?不是说被杀了吗?”
“是吗?”
“你们连这消息都没搞清楚,为什么要直接说是意呆利收钱呢?”
“我们是为国家着急啊!”
“……”
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各处都有百姓在谈论着相关的事情。
即便其中有一些明事理的人在说公道话,但大部分百姓的朴素情感,还是让他们对外国记者都戴上了一层有色眼镜。
甚至不止金陵,全国主要大城市里,随着报纸的传播,百姓的想法大多也是如此——偏远地区的百姓得知消息一般要延后一两天,因此朝廷暂时没算他们。
金陵朝廷里。
听到对百姓舆情的报告,隗座绷不住骂了一句:“这帮刁民!”
“明明朝廷都在报纸上说了内情,是有记者被倭寇买通,可他们却把所有外国记者都骂上了,这不是阻碍国家寻求国际支援吗?”
一旁。
戴离和钱小俊沉默不语。
这话不能接。
隗座骂了几句,又有些焦急的问道:“山姆国那边还没消息吗?”
“暂时没有。”钱小俊回答道。
“北方团体呢?让他们去找北极熊和团体国际,怎么他们还没吭声?”
“这……大概是团体那边也没得到回复吧。”
隗座更加烦躁了。
他忽然发觉,东亚这场战争虽然吸引了世界注意力,但也只是如此。
你看,真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外国人一个个的全装死了……
哪怕是和金陵有过军火买卖的意呆利、日耳曼、杰克等国,到现在为止也只是他们的大使来说了几句相信华夏的安慰之语,但却不肯接受报社采访、他们国内的媒体更是只顾着转载和胡乱猜测,毫无澄清之意。
明明老子都把调查报告和内情给他们看了!
忽然,敲门声响起。
一个侍从走了进来。
“隗座,团体在蓟城的报纸上发文了。”
“哦?拿来我看!”
隗座原以为是他们驳斥倭寇假消息的文章,却不想是为外国人说话的。
嗯?为外国人说话?
隗座继续看了下去。
团体发表了对外国记者的支持,并明确指出“外国人不等同于坏人”“支持敌人的就是敌人、支持我们的就是朋友,不分国籍”等言论。
为了当证明,团体还拿出了埃德加·斯诺、艾格妮丝·史沫特莱等部分知名外国记者的事迹当证明,表明还是有许多拥有记者原则和抱有善意的外国记者会为华夏发声的。
隗座还没看完,他就死死盯着戴离和钱小俊:“民众对外国记者颇有微词,我们都是刚刚才知道的,蓟城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刊登文章还发售报纸,证明他们最少在昨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你们……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戴离额头直冒冷汗!
“隗座!我们没人和他们接触啊!上次蓟城那边的人手联系金陵还是三天之前呢!”
“那他们怎么知道的?”
“这……”
戴离不说话了。
他们在之前都以为,随着朝廷在报纸上批评倭寇、解释意呆利记者被收买之事,百姓们就会把怒火撒到倭寇身上,要不是舆情报告,他们哪知道百姓的怒火这么大?不仅恨倭寇,连带着外国记者也遭了殃。
但团体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他们早就确定了,我们的解释没有任何用处?百姓会如此不理智?所以才早就准备好了这个?万一他们猜错了呢?金陵不是没人想到这方面但却都不敢赌,他们怎么这么确定?
隗座呼吸急促,心里的杀意和不爽又升腾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丝……不甘?
明明我才是隗座,为什么在其他人眼中,蓟城比我还懂华夏、还懂百姓?
隗座忍着气看了下去。
埃德加·斯诺的事他没什么好看的,这个把团体吹上天的家伙他可是恨之入骨。
艾格妮丝·史沫特莱,他也有所知晓,但知晓得不多。
看到团体写出来的那些东西,隗座都有些吃惊。
他们居然敢这么写?
……
蓟城。
随着报纸的发售,对外国记者不满的民间情绪悄然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团体自己来到了风口浪尖。
团体为外国记者说话,可不仅仅是在拉拢那些愿意为华夏好的外国人。
只是,部分人可能有些尴尬……
“我去,真的假的?”
一处路口,几个大学生看着报纸上写的消息,顿时震惊了。
“这个叫艾格妮丝·史沫特莱的女记者,刚到西北团体驻地就要求采访第一大帅?还向他示爱过?”
“还有呢,她居然在教团体跳交际舞?”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重点?这文章主旨不是在说她如何帮团体证明、如何帮我们华夏在世界上发声吗?这些边角料事迹就几句话,你们怎么全看这个去了?”
几个年长些的学生看了看这个小学弟,没有责怪。
“老弟。”
一个学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还没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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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原文:对金陵朝廷……已经失望了。
金陵朝廷和隗座的不得人心并不是那四年间发生的,而是早在之前这么多年间一步步走入死地的,就隗座这种人,你指望他能收多少人心?陈布类、杜宇明等人表示有话要说……
所以别信网络上一些什么“金陵是在那四年间输了天下”“北方团体蛊惑人心让金陵有叛徒”“金陵朝廷内部心不齐才倒台”“团体抢了金陵功劳”之类的言论,这大概率是湾湾的造谣!
除了刚开始有共同的方向、对外战争时期有国家大义压着外,其他时候金陵朝廷自始至终都没心齐过,就是个草台班子,哪来那么多借口?
任何死在自己人手上的政权其灭亡原因归根结底只有一个:
失了人心。
百姓不支持金陵朝廷,输了就是输了,挨打要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