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喂?喂!”
一处阵地上。
一支川军部队的团长正拿着电话对着那头嘶吼着。
然而却一直没有回应。
一声爆炸在指挥部外不远的地面上炸响,传来的震动让他下意识的低了下头。
身上顿时落了一片灰。
“娘的,这破玩意不会是烂的吧?”团长气得把电话往桌上一砸。
不怪他这么想,而是朝廷给他们这些地方军的补给,几乎都是嫡系军挑剩下的,万一这东西也是呢?
而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就只能证明另一件更坏的事……
那些原本他能联系到的部队,都完了。
或者电话线都被炸断了。
“轰!”
忽然间,一声更加猛烈的爆炸在阵地上炸响!
明明离指挥部还有一段距离,但强烈的震动甚至把指挥部一角都给震塌了。
“团长!倭寇的舰炮又开火了!”
指挥部的地下出口处传来一声大喊。
但即便没有这声大喊,团长也能从炮声中听到此刻阵地上大概是什么情况。
在战舰的舰炮面前,哪怕精准度比较低,可但凡只要有一发打在阵地上,也是最少整个排的报废。
如果运气不好,恰好炸在某个防空洞上方爆炸把洞给炸塌了,那防空洞和周围壕沟内的士兵都得死。
“还有多少人?”
团长有些焦急的问,自己也跑到了观察口往阵地上看去。
然而只看到了一片硝烟。
“不清楚,但应该只剩下一半的弟兄了。”
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副团长大声回道。
团长扭头一看,对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弯曲处还渗着血。
“你……医务兵!”
团长顿时想要喊人,但副团长用没受伤的右臂拦住了他:“医务兵死了,连带着存放药品的防空洞也没了!”
团长呆了一下。
“现在阵地上只剩我们了。”副团长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后方阵地的支援呢?”
团长没说话,只是有些失落。
飞机轰鸣声和子弹时不时扫射的声音成了背景。
他们属于距离海岸一公里的二线阵地。
一旦滩头阵地需要支援,他们会马上前出;而相应的,在他们后方三公里范围内,也有两支部队可以随时支援他们的,他们去了滩头,后方部队就会上来这里。
可现在,所有部队都在轰炸和硝烟中失去了联系。
团长派出了三个通讯兵跑步去联系滩头阵地和后方的人,但到现在还没一个人回来。
副团长和他对视了一眼。
“滩头可能没了。”
“我刚才在后勤处那边看,后方的掩体和城区那些建筑也全塌了,倭寇的轰炸机把周围整片地区都给炸了一遍,还有一些地方被汽油弹和燃烧弹给烧着了。”
“倭寇要是登陆,这种情况下,后方没有任何支援,咱们……”
两人没说话。
指挥部外,舰炮的轰击还是在连绵不断的响起,只是有些在阵地之外的其他区域爆炸,有些则正好落在了阵地上。
依照他们对水军战舰的了解,己方这处阵地最少遭到了三艘战舰的集火攻击。
他们二线阵地都这样了,那滩头……
舰炮声还是每隔几秒到十几秒不等的时间就会在阵地上炸响。
天空中倭寇飞机的呼啸也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哪怕许多轰炸机已经扔完炸弹返程了,但更多的战斗机却还是盘旋在魔都上空。
倭寇只是把大部分轰炸力量都放在了第一波里,但并不是全部。
这导致每隔半小时就有一波轰炸机飞抵魔都,几架到十几架不等。
到后来,甚至直接就是一些教练机或者运输机带着炸弹来执行轰炸任务,对于没有制空权和防空火力的华夏军来说,倭寇完全不担心是否会被击落。
倭寇用数百架专职或者改装过的轰炸机,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轰炸。
某个间隙。
硝烟散开了许多,敌机也暂时没有攻击这处阵地。
团长透过指挥部的观察孔,看到了海面上十几艘朝着这个方向而来的舰船。
“倭寇要登陆了!”
副团长从军装上扯下了一截袖口,固定了受伤的左手,却还是感觉一阵疼痛;但身体上的疼痛,远没有他看到毫无动静的滩头阵地后心里的痛那么强烈……
那里也有一个团的。
此刻居然没一个人?
倭寇的火力很明显开始往更后方的阵地延伸,把几乎被打残的滩头留给了即将登陆的舰队。
“团长,你带着弟兄们撤吧。”副团长忽然说:“敌人的舰炮太猛烈了,我们的工事几乎全部损毁,留在这必死无疑;我带着伤员留在这,你带着其他弟兄们日后为我们报仇就是。”
团长猛然看着他:“你他妈在命令我?我才是团长!你带人走!”
副团长没说话,只是给了自己的一个心腹军官一个眼神。
后者深吸一口气,神情坚定的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不对劲!”
团长看着远处的海面,忽然道:“倭寇不可能只有这么十几艘船,他们哪怕多拉十几条货船搭着士兵搁浅在岸上都可以,这绝对不是他们的主力,我们还有希望能守住!”
副团长捂着左臂,笑了。
“老程,别做梦了。”
“把咱们部队打到这程度的又不是他们的步兵,是天上和海里的那些家伙……”
“别说这些没用的,带弟兄们撤吧。”
“给咱们团留点种子。”
“还有。”
“老子们对得起国家!”
“说要将功折罪,我们做到了!”
川军装备差,他们认。
川军纪律不严,他们认。
之前来的路上有人扰民,他们也认。
同样的,之前跟百姓道歉时副团长出面说的那些“将功折罪”的话,他们更会认!
我们是地方军,是被朝廷瞧不起。
但我们不会背叛国家立场!
“你是不是没听到老子之前说的?”团长扭过头来,骂人了:“你带着剩余的弟兄们走,老子带着伤员留下!”
副团长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几个警卫冲上前,用绳索和破布把团长给绑了。
团长被绑时还一脸惊愕……
副团长看着警卫带着团长出去,又看着阵地上渐渐后撤的弟兄们,默默掏出了一支烟。
其实情况远比他之前跟团长说的要严重。
他们装备差,分到的阵地和物资也是不如嫡系军的,这导致他们阵地的坚固程度自然也不如他们。
倭寇的轰炸和炮击下来,在他看到指挥部附近被炸而跑进来前,阵地上全团还活着的弟兄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防空洞没有那么多的。
许多士兵都是躲在壕沟和掩体之后,而这些地方在舰炮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再不走,全团都得折在这。
就算是死,让弟兄们在后方更好一点的阵地、或者城市里打巷战,好歹能多杀几个敌人。
而不是留在这挨炸。
“轰!”
又一发舰炮打中了阵地。
透过观察孔,副团长看到十几名从一个防空洞里跑出来的士兵,在硝烟中随着一些尘土一起被炸上了数十米的天空。
似乎是发现了这处阵地上还有人,倭寇的攻击又来了。
而且这威力……
“战列舰?”
副团长嘀咕了一声,笑了:“可真看得起我们。”
……
一艘登陆舰上。
一名倭寇水军大佐看着前方的阵地,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他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其他倭寇水军陆战队士兵。
“支*人的阵地上还剩下了极少量的活口。”
“切记,拿下整个滩头阵地、推进到下一个阵地后,务必严守军纪!善待俘虏!”
众多倭寇士兵顿时大声应下。
他们善待俘虏并不是因为人有多好。
而是水军高层给他们下了命令,抓活的敌人的战功、比杀死敌人更多。
登陆舰离海滩越来越近。
近到前方的军官已经可以看到一些残肢。
后方的战舰再一次给滩头打去了炮弹。
天空中的战机也开始不断扫射着第二道防线上为数不多的敌军,牵制敌人可能的增援。
直到登陆舰冲滩搁浅……
滩头阵地。
原本的许多障碍物都已被炸得粉碎,掩体和地堡几乎全毁,就算是壕沟也残存不了几段,倭寇登陆士兵目之所及几乎全是残破的沙袋、武器和尸体。
但哪怕是如此强大的火力打击下,在他们刚刚登陆的一瞬间,滩头阵地上依旧响起了数十道枪声。
那些大部队撤退时没有带走或带不走的伤员们,又或者是故意留在这的观察哨士兵,在这一刻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可面对数百倭寇的进攻,这寥寥可数的几十个人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
哪怕其中有一挺轻机枪。
一个倭寇炮兵小分队架起了速射炮,只是两发炮弹过后,那处掩体的机枪就哑火了。
这个时候的倭寇军队单兵素质,确实远超华夏军队。
倭寇陆战队以极快的速度占领了这整个滩头阵地。
而在两侧的另外两处适合登陆的阵地上,倭寇也完成了登陆,他们在简单的清扫过后立刻就在飞机掩护下朝着更后方推进。
近岸的海面上,倭寇士兵开始驾驶着小艇从搁浅的货轮上搬运大量的武器和弹药。
只是其中,一艘小艇载着许多药物直接冲到了滩头上。
滩头上。
一个简易的帐篷被搭建了起来。
几个被抓到还活着的华夏军士兵已经被运到了这里,几个倭寇军医正在翻译的配合下对他们进行着治疗。
一个伤兵眼睛都被打掉了一只,半边身体都浸透了血污。
但在军医准备对他打麻醉药时,他却瞬间迸发出了一股力气,抢夺军医的手和针头准备扎死对方。
只可惜,他太虚弱了。
那个军医甚至都没要别人帮助,就重新把他的手摁了下去。
“放松点!我们这是在救你们,你们难道不想活了吗?”翻译有些痛惜的说道。
“狗日的**,有本事杀了我们!”
一个华夏军士兵凶狠喊道。
但这话让翻译和几个军医都愣了一下。
“我们为什么要杀你们?”翻译反问道。
“不就是想抓活的吗?你们别想从我们这得到任何消息!我们死也不会投降!”那个华夏军士兵双腿被炸断,但还有着力气骂人,其他几个伤员也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甚至有人一直在试图自杀。
“等等!”
翻译大声叫停了他们的仇恨情绪:“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杀了你们?难道在你们眼里,我们就会杀人?”
“我们炮击、轰炸你们,这是对登陆作战的掩护需要,这是战争行动;但现在滩头阵地已经被我们拿下了,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们现在成了俘虏,我们就会遵守国际上对俘虏的友好优待条例。”
“我们好像从没有说过要通过你们这些俘虏去达成什么险恶目的,我们只是在治病救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恶意?”
这一番话把几个伤兵都给问懵了。
翻译顿了一下:“你们华夏不是有团体会优待俘虏吗?那我们东瀛水军为什么不行?”
“我知道,步军在你们华夏犯下过许多罪孽,但那是步军马鹿干的!”
“请你们相信,我们水军是一支和你们华夏团体一样的、有国家信仰的军队,只是我们两国立场不同,所以才……”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请你们相信我们!”
“大不了你们脱离生命危险、有一定行动能力后,你们自己回去就是了。”
说到这,看着这些伤兵已经被唬住了,翻译不屑一笑:“我们水军可不像你们的金陵朝廷那样,把俘虏当人质扣着不说、还一直虐待他们!”
几个伤兵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
下一秒。
帐篷侧面,一个水军随军记者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军医的救死扶伤。
翻译的出声劝阻。
伤兵的满脸愕然。
记者心里笑了下,这会是很友好的一幕,不是吗?
还有什么宣传是比治好了这些受了重伤的敌军士兵再放回去、更能证明水军的良心的呢?
帐篷外。
战机轰鸣。
炮声依旧。
在倭寇水军战舰的猛烈攻击下,华夏军阵地在一个个的失守,战区范围内的建筑在成片成片的成为废墟,每时每刻都有华夏军部队成建制的伤亡。
倭寇的军事进攻以一边倒的惨烈方式迅速推进——是华夏一方的惨烈。
而在这个帐篷内。
倭寇水军的心理战术,在倭寇不断的将药品、医疗设备运进来,几个军医的奋力救治下,也在渐渐的推进。
至少在看到这些军医真的在试图救他们、没有任何倭寇军官趁机进来询问他们后方的部署后。
几个伤兵已经不再试图寻死了。
他们的心里防线和魔都的现实防线一样,滩头阵地都在这一刻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