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有什么本事?快端上来罢。”天竞嘴角笑意不减,目光却渐渐冷了下去,眸中似有两团寒火幽幽跳动。她将剑柄往身后一背,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朝那白袍人勾了一勾,那姿态闲散至极,仿佛在唤一只猫儿近前。
“伶牙俐齿。”那白袍人嘴角微微抽动,面上慈和之色褪得干干净净,换作一片阴沉,双目微眯,两道目光如锥如针,直直钉在天竞脸上,喉间滚出一声低哼,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
“毕竟要清理垃圾啊。”天竞嘴角微微一弯,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却透出一股凉意,像是看着什么不值一提的物什。她将剑柄在指间转了个花,漫不经心地垂下目光,又抬起,正正对上那白袍人的双眼,眉梢轻轻一挑,语声不疾不徐,字字清楚。
一道清光闪过,剑势如虹,白钰袖身形拔地而起,转瞬已掠至半空,剑尖分毫不错,直指那白袍人眉心。她双目微凝,瞳中倒映着剑光,面上不见喜怒,呼吸绵长而匀,衣袂被疾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剑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细细的白痕,发出嘶嘶轻响,那白光自柄端一路流泻至剑尖,如水银泻地,凝而不散。她腰身微拧,手腕一翻,剑尖颤了三颤,化作三点寒星,分刺那白袍人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招式未老,后招已生,端的是一剑三花,凌厉无匹。
“笃笃笃。”又一阵暗器声响,风铃儿手腕连转,十指如飞,暗器一枚接着一枚自袖底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连绵不绝。她咬紧下唇,腮边肌肉微微绷起,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那白袍人,额角渗出细细汗珠,手上却丝毫不乱,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意。
暗器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数十道锋芒齐齐朝那白袍人身上招呼。只听得一阵“笃笃笃”闷响,如木槌击柝,连成一片。
那些暗器与剑光竟尽数斩在一尊木人之上。那木人不知何时立在当地,仿佛凭空从地底钻出来一般,通体漆黑,木质粗劣,连五官都未曾雕出,只隐约有个头脸轮廓。身上钉满了细针短刃,密密麻麻,如刺猬倒竖,针尾犹自颤动不休,嗡嗡作响。剑痕更是深深浅浅刻入木中,横七竖八,木屑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之气。那木人兀自稳稳立着,纹丝不动,黑沉沉的表面映着火光,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又来……”风铃儿收住暗器,眉头紧皱,凑上前去,将木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歪着头,目光从木人头顶一路扫到脚下,又绕了半圈,盯着那些钉满的细针短刃看了许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拨其中一枚针尾,那针嗡嗡颤了几颤。她抿了抿唇,眼中满是狐疑,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啧”,随即又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鼻翼微微翕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古怪气味。
“嗯?”乐正绫眉头一挑,目光陡然警觉起来,脑袋微微转动,从左到右将这方天地扫视了一圈。她双眼眯了眯,又睁大,瞳中映着四周斑驳的火光与阴影,鼻翼轻轻抽动了两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疑惑之音。她脚步未动,只将身子微微侧转,目光落在远处那尊木人上,顿了顿,又移开,扫向裂隙两侧的石壁,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连角落里的碎石都不曾放过,嘴角微微抿紧,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钰袖,小心有古怪。”风铃儿双眉紧锁,目光如刀,从那木人身上收回来,直直望向白钰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喉间滚出一声低促的喘息。她握紧手中匕首,脚步不自觉地往白钰袖身边靠了靠,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绷得紧紧的,目光不住地在四周扫来扫去,鼻翼翕动,呼吸短促而急。
“嘭!”木人炸得粉碎,碎片激射如雨,裹挟着尖啸朝四面八方迸开。众人大惊,纷纷闪避,或挥袖格挡,或侧身伏倒,碎木钉入身后石壁,笃笃连响,尘烟弥漫。待烟尘稍稍散去,原处只余一地焦黑碎木,中间一团灰烬袅袅冒着青烟,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硫磺气味。
“这是什么毒?”天竞袍袖向外一拂,劲风过处,毒雾纷纷退散,她鼻翼微动,细细咂摸那残余气息,双目半阖,眉心拧作一团,嘴角微微下撇,似在品味什么极难入口的苦药。少顷,她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异色,喉间轻轻“嗯”了一声,又将那气息吸了两吸,终于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宁姐姐……”娇娇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天竞,眼眶微微泛红,睫毛颤了几颤,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唤了这一声,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身子往天竞那边倾了倾,脚下却未敢挪动半步。
“放心,我没事。”天竞笑着伸出手去,五指插进娇娇的发丝间,胡乱揉了几揉,将那原本整齐的头发拨得一团糟。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温和之色,动作随意而亲昵,仿佛面前站的不是旁人,倒像是自家幼妹。
“汇聚诸邪,以阴养人之真形,精气充塞,神魂清明,灾殃奔散,群鬼摧精。”天竞口中诵罢,嘴角微微一弯,双目半阖,面上神情似笑非笑。话音方落,便见她七窍之中缓缓溢出缕缕黑气,自眼角、鼻孔、耳孔、嘴角丝丝渗出,如墨入水,蜿蜒而下,聚而不散。那黑气浓稠如膏,带着一股腐涩之气,流至下颌处汇作一团,又顺着脖颈缓缓滑下,隐入衣领之中。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面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终于睁开眼来,目中精光一闪而没。她抬手拭去眼角残余的黑痕,指尖沾了些许,放在鼻下嗅了一嗅,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轻轻一笑,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不错,玩得很开心,继续啊。”天竞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却冷了下来,眼中似有寒芒一闪。她将袍袖往身后一甩,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悠然看戏的模样,只是那笑容未曾到达眼底,眉梢眼角尽是讥诮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