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不敢相信,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想让父亲亲口说出那个名字。
何大清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菜,看着那盘酥黄菜金黄的色泽,看着何雨水碗里只扒了几口的饭。
然后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住在后院的聋老太。”
果然,何雨水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上的碎花图案,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已经预见到真相会有多残酷,所以提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大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望向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整个人像是随着记忆一起,回到了那些他拼命想要遗忘的岁月。
“我是厨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四九城还算有点名气。当年日本人打进来之后,我被抓了壮丁,为了活命,就毛遂自荐给他们当了厨子。”
“后来辗转流离,陆续给日本人、伪军、甚至青天军的高官都做过饭。其中那些人里面……就包括聋老太。”
何雨水的手指猛地攥紧。
“后来有一天,聋老太突然找到我。何大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拿我和你妈妈的性命要挟,逼我们只能收养傻柱。期间还派人来检查情况,要是发现傻柱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但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把你和我妈都杀了。”何雨水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平静得可怕。
何大清点了点头,眼神唏嘘:“你知道聋老太是什么人。她背景复杂,手底下有江湖上的人脉,杀人如麻。我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只想带着你妈妈远远跑了。”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准备先把傻柱丢了,然后带着你妈妈南下,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我们发现你妈妈怀了你,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一直到你出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在你一岁多的时候,我们再次准备逃跑。但被聋老太察觉了。”
他抬起头,看向何雨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为了警告我——她派人伪造了一场交通意外。”
“你妈妈……就这么没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何雨水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出了血,但她没有哭。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再后来……”何大清别过脸去,不敢看她,“傻柱渐渐大了,聋老太觉得我的存在碍事——她不想让傻柱知道他不是我亲生的,也不想让我继续留在四合院碍眼。再加上她已经敲定了易中海当她的养老人,就把我和白寡妇联系上了。”
“白寡妇当时正想找个人拉帮套,聋老太给她许了好处。她们联合起来给我下了个套——逼我去保定,去外地,永远不要回来。”
“她们说,如果我不走,就用流氓罪让我吃花生米。”他说完这些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酒杯从手里滑落,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那盘已经凉透的酥黄菜旁边。
“所以呢——”何雨水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既然聋老太的目标是让你离开四合院,那你为什么不带走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喊:“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何大清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他咬着牙,牙齿咬得吱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毒老太……怎么可能放心让我一个知晓她底细的人,轻轻松松离开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威逼我,让我必须留下你。方便她掌控我,方便她随时拿捏我。我当时不能反抗——聋老太手眼通天,认识不少官面上的人物。我一旦被她抓进去,后果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被树立为典型,然后吃花生米。而你——”
他的声音终于哽咽了:“你在外面也活不了多久。迟早会被聋老太处理掉,制造成意外。”
何雨水浑身一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不能带你,只能一个人走。”何大清别过脸去,不敢看她,“但这十多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我不敢回来,更不敢联系。”
“我不是不想带走你,是带不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我有当时聋老太跟那些人来往的一些书信和照片,作为书面证据留在暗处——一旦我或者你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东西就会被送到国安部。”
“我们早就被聋老太制造意外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何雨水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还在流,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整个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原来看似冷血无情、抛家弃女的父亲,原来是被仇人威胁,不得不忍辱负重远走他乡。
原来那个一直相依为命、被她视为最亲的人的哥哥傻柱——原来是迫害他们一家、甚至是杀害母亲凶手的后人。
她忽然觉得好累,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何叔。”一直沉默的江建国忽然开口。
何大清和何雨水同时看向他。
“在我印象中,聋老太是最早入住四合院的人,您也是在她之后才来的。”江建国的目光平静,但眼神锐利,“为什么她要坐视您把傻柱养歪呢?”
何大清闻言,深深地看了江建国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赞赏。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没错——我是故意把傻柱养歪的。”
“那毒老太不是想让她的好大孙子在这片蓝天白云之下生活吗?那我就让她如愿。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