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陆星言照旧去了医院。
他什么都没有带,空手去的。
去了也没有待太久,只停留了差不多十分钟就离开了。
贺雁初却因此心情大好,坐在病床边一边哼着歌,一边削着水果皮。
两人夫妻多年,默契十足,虽然陆怀生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好像没有任何表态,但是贺雁初心情好,陆怀生的心情就不会差。
有时候父子之间就是如此,莫名其妙就好似隔了天大的仇,又总是因为血缘羁绊,在关键时刻患难见真情。
陆怀生见夫人心情这样好,静静观赏片刻之后,忽然开口道:“我看,你抽时间还是应该再去见那位季小姐一次。”
贺雁初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住,神情也微微僵凝,抬眸瞥了他一眼。
陆怀生说:“怎么说也是她及时发现我,救了我,道个谢也是应该的吧?”
贺雁初没再继续哼歌,默默地削完自己手上那颗苹果,放到嘴边脆生生地咬了一口,才开口道:“人还躺在病床上呢,少操点心吧你!”
那之后,陆星言连续加班两天,终于在周五下午迎来自己的休息时段。
他原本是想去找季颜的,电话打过去,季颜却只想让他先回家休息。
陆星言也不想难得的周末到了晚上却没时间陪她,便答应了先回家补觉。
因为也答应了他会早些回去,季颜也是随后不久就离开了海景大宅,启程回市区公寓。
快到公寓时,她去了附近常去的那家超市,采购了一些水果饮品,将车子重新驶出来时,路面交通却透露出一丝异常——堵车了。
她今天回来得算早了,往常晚高峰时间回来的时候都没怎么堵过车,这个时间为什么会堵车?
季颜正疑惑,忽然就看见路上两个行人边向这个方向走边回头张望着什么,季颜适时放下车窗,听见了两个人的交谈之中似乎是出现了“火灾”的字眼。
这才算是解了季颜的惑——如果附近发生了火灾,出动了消防车,那堵车就不奇怪了。
随后她就拿出手机来,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了一下火灾的消息。
然而手机上跳出的第一则视频就让季颜蓦地变了脸色——那是一则火灾现场的视频,路人站在有些远的角度拍的,而那栋楼,俨然就是她所住的那栋公寓!
她的公寓位于32楼,而视频中浓烟滚滚的屋子同样位于高楼层,她在有些模糊的视频画面里匆匆数了两遍都没能数清楚着火的楼层,终于再也数不下去,转而打电话给陆星言。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季颜瞬间就有些慌了,但还是勉强可以安慰自己可能陆星言在睡觉,开了免打扰模式。
电话断掉之后她很快又打了第二个。
即便他开了免打扰,三分钟以内的第二个电话应该也是会响铃的。
可是这一次,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季颜终于没办法再冷静了。
她脑海之中瞬间闪过很多——
是不是因为他睡着了,但是屋子里什么地方发生故障造成火灾,而他就被困在火灾现场?又或者着火的是其他公寓,又浓烟飘进了屋子里,而他在睡眠之中根本意识不到,吸入滚滚浓烟之后导致了昏迷,所以才连电话都听不到?
脑海中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你方唱罢我登场,各个都是让她心慌且不安的。
最终,季颜再顾不上眼前的大堵车,直接推开门就朝着公寓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三分多钟她就跑到了楼下。
楼下早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消防正在铺设管道准备救火,而警方正在维持秩序,周围有刚刚从楼上疏散下来的住户,更多的则是路过围观的人。
季颜一下子冲到警戒线面前,瞪大眼睛朝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陆星言的身影,扭头就跟面前维持秩序的警察交流起来。
可是这个警察只负责在这里维持秩序,没办法跟消防员联系,更没有办法传递请消防员帮她查找室内的消息,因此只是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手势。
季颜登时就更急了,拉起警戒线就想要往里面冲。
警察自然不可能让她进去,死死拉住她。
几番拉扯之间,季颜急得都快要疯掉了,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许星漾!”
季颜蓦地僵住,回头,看见了牵着Kimi站在人群中的陆星言。
陆星言不知道她为什么和那个警察拉扯,只是见到这副情形,就已经快步走过来,正要上前说什么,季颜已经松开那名警察,转头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原本还只是在眼眶之中打转的眼泪,到这一刻才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以为你还在上面……”她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我以为你被困了,或者是昏过去了……我想要进去找你,他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
她无意识地诉说着,刚才那股慌乱的情绪实在是太满了,必须要放掉一些,否则可能就不只是抱着他哭这么简单了。
听着她的诉说,陆星言从怔忡到缓过神来,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伸出手来,也紧紧抱住她,低声解释道:“原本是在睡觉,Kimi闹得厉害要下去,我睡得迷迷糊糊,脑子也昏昏沉沉,下楼才发现手机忘带了,也懒得再回去拿……”
季颜埋在他肩头,竭尽全力地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
“是我不好。”陆星言说,“我该想到你会打给我的。我无论如何都应该上去把手机拿回来的。”
季颜在他肩头靠了很久,才终于抬起头来,依旧双目通红。
陆星言伸手抹了抹她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转头去看了蹲在旁边的Kimi,伸出手来揉了揉Kimi的头,随后又低头亲了它一下,轻声道:“幸好它把你带出来了……你太棒了你知道吗?”
陆星言站在旁边,忍不住低头,也在季颜的头发上亲了一下,随后才又一次将她抱进怀中,紧紧拥住。
人群之外,街道对面转角处的红绿灯底下,贺雁初静静地看着前方那一幕,久久不动。
司机站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句:“没事,人和狗都没事……夫人放心吧。”
贺雁初是听了陆怀生的话来找季颜的。
她给自己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所以来得早了些。
却没想到刚到这边就遇上大堵车,堵得纹丝不动。
她原本是毫不在意的,却在不经意间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从车子旁边狂奔而过的季颜。
与此同时,司机也查到消息,告诉她是因为火灾所以才封了路。
火灾,加上刚才季颜狂奔而过的身影,贺雁初瞬间就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于是拿出手机给陆星言打了个电话。
电话无人接听,她瞬间也没办法再安坐,直接推门下了车,同样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她的速度没有季颜快,她走到这个路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季颜和警察冲突的模样。
她正准备过街去询问情况,下一刻,却看见了另一个方向,陆星言牵着狗走回来的身影。
贺雁初一颗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随后,就看见了季颜抱住陆星言时的模样。
贺雁初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许久,没有上前。
“劫后余生”的恋人忙着拥抱和相互抚慰,根本顾不上旁边其他,也没有看见她。
直到司机开口,贺雁初才缓过神来。
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边,她开口却是对司机说的——
“走吧。”
司机一怔,“少爷也在那边,您不过去看看吗?”
贺雁初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司机连忙转身跟了上去。
……
公寓发生火灾,虽然并不是季颜公寓所在的楼层起火,可是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整座楼,于是这天晚上,两个人暂时收拾东西,住进了陆星言的公寓。
白天发生的事情对两个人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这间公寓在此之前季颜也来过,因此陆星言洗澡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沙发里抱着平板电脑戴着耳机继续学习。
大概是因为学习得过于投入,公寓大门传来的动静的时候,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房门关上,屋子里多了两个人,季颜才骤然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见了站在玄关处的贺雁初和她身后的一个工人。
季颜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身体却下意识地就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摘掉耳机,开口喊了一声:“陆夫人。”
贺雁初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跟她对视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季小姐也在。星言呢?”
“他在洗澡。”季颜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没想到两个人的空间会有其他人出现,因此她穿得很清凉,洗完澡就换上了t恤热裤,连bra都没有穿,这会儿实在是有些尴尬。
“哦。”贺雁初淡淡应了一声,才又道,“我原本以为只有他自己在,所以就直接开门进来了。家里新聘的厨师,熬了些糖水,带些来给他尝尝。”
季颜点了点头,转头将自己的平板从沙发上拿起,放到了前面的矮几上,才又开口道:“那您坐下等等他吧。只是他刚刚才进去,可能要多等一下……我去拿件外套。”
说着她便匆匆走进了卧室。
贺雁初这才走上前来,缓步走到沙发旁边,落座之后,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她刚放下的平板上——
平板上是一则课程视频,而标题赫然是心理学入门。
贺雁初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片刻之后,季颜便又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长裤和上衣,和坐在沙发里的贺雁初对视一眼之后,还是走到吧台旁边倒了两杯水。
“您喝水。”
贺雁初看了一眼她放到矮几上的杯子,缓缓开了口:“我还以为……季小姐进了卧室可能就不会出来了。”
季颜微微一顿,“为什么?”
贺雁初倒是不委婉也不客气,“你应该不是很想见我才对,又怎么会愿意跟我共处一室?”
季颜微微垂了垂眼,安静片刻,才开口道:“您是他的妈妈,是爱他的人,所以我对您没有敌意,也没有恶意。”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贺雁初才又开口道:“季小姐在学习心理学?”
“谈不上系统性的学习,只是闲暇时间比较多,想多涉猎一些而已。”季颜回答。
“我不是很了解。”贺雁初说,“心理学,是教人怎么掌控人心吗?”
季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似乎包含了一些什么额外的意味,当然,因为她当初说过的话,贺雁初对她始终排斥,比起上次的咄咄逼人,这一次已经算得上客气了。
季颜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刚刚开始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并不清楚是不是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对我而言,我只是想试着……了解自己多一些。”
“靠心理学了解自己?”
“是。对我而言,跟自己和解,是一个很重要,也很漫长的课程。可能需要耗费很久很久的时间和精力,也可能需要走很多条路……好在我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慢慢来。”
贺雁初听完,一时没有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安静片刻之后,她转而开口道:“他洗澡一向磨蹭,既然如此,我就不等了。hannah,我们走吧。”
说完贺雁初就站起身来,带着工人往门口走去。
从前两次的经验来看,季颜原本以为贺雁初还会有很多话要说的——关于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关于两个人的不欢而散,关于她对她和陆星言关系的否定……
可是贺雁初居然就这么就要走了?
季颜有些回不过神来。
虽然今天晚上,贺雁初对她的态度也算不上友好,可是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已经算得上是温和了。
即便有质疑,可是也没有转化为攻击。
季颜站起身来,目送着她和那名工人的背影走到玄关处,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是又实在没有酝酿出合适的言语。
偏偏在这时,卧室的方向传来动静——
陆星言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拉开门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面走,一面说道:“先前说好的,我每天按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早退,你就什么都依我,到今天正好一个月,不许耍赖,今天晚上你一定要乖乖听——”
话说到这里,他才看见季颜换了衣服,不由得一顿,“你怎么穿成这样?防我呢?是不是想反悔了?”
季颜脑子“嗡”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把他拉出来让他看看站在玄关处的人,还是把他推回房间,以防他说出什么更露骨的话来。
她有些无力地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转开头,忍不住拿手捂了捂自己的脸。
而陆星言已经冲出来要跟她好好“理论理论”了,他走进客厅,一手将季颜拉进自己怀中,另一手直接就带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浴巾上放,“你自己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
至此,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丝毫没有往旁边溢出一分。
玄关处,贺雁初终究是没眼继续看下去没耳朵继续听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发出了声音。
陆星言蓦地转头,看见玄关处多出来的两个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伸手一把将季颜护进了怀中,张口便道:“妈,你怎么在这里?”
贺雁初身后的hannah已经默默地转开脸去,贺雁初脸色有些僵硬,瞪了他一眼,才开口道:“家里煮了糖水,我给你送一点过来。”
陆星言只觉得这句话里充斥着槽点,可是此刻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思绪也一片混乱,一时间竟然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道:“那您也应该跟我提前说一声啊!”
贺雁初说:“早知道会看见这样的场面,你以为我愿意来吗?”
贺雁初说着便转身打开了房门,一只脚都已经跨了出去,却突然又转身进来。
“妈!”陆星言原本都做好准备要宽慰季颜了,一见她又返回,登时就有些急了。
“你给我闭嘴!”这一刻,贺雁初对这个儿子的嫌弃简直要从心底里溢出来了,她看都不愿意再看陆星言一眼,而是看向了他怀中的季颜,喊了一声,“季小姐。”
被她这样一喊,季颜即便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却还是不得不抬起头来,重新面对她。
“之前忘了谢谢你,帮我先生叫救护车那件事。三天后家里会举办康复宴,如果季小姐不嫌弃,还请拨冗前来小坐,我先生也想当面向你道谢。”
季颜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贺雁初却在又瞥了陆星言一眼之后,直接带着hannah离开了。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室内复又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个人靠在一起,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陆星言当先反应过来,“我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季颜眼见他紧张的样子,连忙摇摇头回答道:“她就是上来给你送糖水的,我们都没说上两句话,哪会说什么。”
陆星言瞥了一眼边上那个糖水暖壶,又想起刚才的种种,心中疑窦丛生——
他这套公寓购置多年,贺雁初在此之前只上来过一次,突然在今天跑来,就为了送一壶甜汤?送甜汤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堂堂陆夫人亲自做了?况且他一向是不爱喝什么糖水的,她无端端上来送什么糖水?
陆星言皱着眉头,松开季颜之后,打开了那个暖壶。
木瓜炖雪燕。
这实在是有些过于诡异了。
只是,联想起贺雁初走之前对季颜说的那句话,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
陆星言抬眸看向季颜,想通的一瞬间,连眼神都明亮了起来。
他伸手一把将季颜拉进了自己怀中,将暖壶的东西展示给她看。
“哪个男人会吃这种糖水?”陆星言说,“她根本就不是来给我送糖水的,她是来给你送糖水的。”
季颜一怔,实在是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邀请你去我爸的康复宴,这才是最终目的。”他说,“她根本就是冲着你来的。虽然我们的关系并不需要我爸妈的肯定,可是,她接受你了——”
季颜依旧有些怔忡,听见这句话时,却还是跟他对视了一眼。
“你又知道她先前不肯接受我?”
陆星言噎了一下。
季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
其实最大的破绽就是刚才他发现陆夫人的瞬间——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应该不知道她和他妈妈此前就已经见过,那他应该先想着给两个人互相介绍才对,而不是着急紧张地将她护进怀中,担心陆夫人会说什么做什么伤害了她。
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陆星言终于也意识到她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
他握住她的手,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说:“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我的。跟我在一起,不需要受这样的委屈。”
“这算什么委屈?”季颜说,“那些难听的话是我说出来的,对你妈妈不尊重也是事实,她生气恼怒,也不是真的因为我对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心疼你。她心疼你,我也心疼……而且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告诉她了,就算她反对,我也是要跟你在一起的。所以,我才没有什么委屈呢。”
陆星言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又道:“好在都过去了。她对你的误会消除了,她邀请你去家里吃饭,她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面对着陆星言这样的欢喜,季颜依然只是微微一笑。
虽然贺雁初今天晚上的态度有所缓和,虽然这壶糖水让人很意外,虽然她最后的邀约同样出人意料……
可是坦白说,她心里并没有那么乐观。
相反,还有一丝很明显的不安。
陆星言捧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下,才道:“我去给你拿碗和勺子,你先吃糖水,然后再来说我们的事。”
“什么事?”季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事?”陆星言又一次紧紧抓住她的手往身上的浴巾上放去,“自己答应的事,这就忘记了?”
季颜瞬间就又想起了刚才他当着陆夫人的面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一时间忍不住又一次红了耳根,“你还说!要不是你太心急,口无遮拦,刚才也不会那么尴尬!”
陆星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妈又不是没年轻过,她这半辈子经历过多少风浪,这种事情哪能入得了她的眼?她不会放在心上,我们……更不用。”
话音落,陆星言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上去。
纵使心头依旧有些不安,面对着他吻上来的动作,季颜还是笑了起来,随后抱住他的脖子,回吻了他。
……
眨眼便到了康复宴当日。
时间越临近,季颜心头便越紧张。
她不确定陆夫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让她去参加这场康复宴,她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自己将会面临些什么,只能努力说服自己无论发生些什么都要坦然接受。
陆星言提前下班回家,接了她一起前往陆家大宅。
季颜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康复宴——家人齐聚、三五亲友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
可是从进入陆家大宅的地界起,就开始不对了——
还没到住宅门口,前方各式各样的豪车就已经排起了长队,侍者上前拉开车门请客人下车,司机再将车子驶去停车的点位。
很快便有侍者来到了他们这辆车子旁边,看见陆星言之后,立刻示意前方的车队先行,给陆星言留出通行道路。
陆星言的车子便径直掠过路上的衣香鬓影的宾客们,一路驶到了主楼前。
直到车子停下,季颜才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一般,转头看向陆星言,问:“不是康复宴吗?”
“是康复宴啊。”陆星言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宾客?”季颜问。
陆星言这才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说:“应该都是我爸住院期间去探望过他的人,生意场上的事就是这样,难免人多一些。不过这些人都不要紧,你完全不用在意,跟着我就行了。”
季颜听了,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有些紧绷,转头看向自己准备的鲜花和点心,心情更是复杂。
恢复记忆之后,她其实一直都更专注自身,几乎从来没有在人这样多的公开场合出现过——虽然在这样的场合,她未必就是会被关注的那个,却还是避免不了一些紧张的情绪滋生。
陆星言一手帮她拿了鲜花和点心,另一只手牵着她下车,刚关上车门,便遇上了前来打招呼的熟人——
“星言,好久不见啊,你这怎么是从外头回来的?”
“骆叔叔,好久不见。”陆星言停下来打招呼,“我刚刚下班,顺路去接了我女朋友,所以才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季颜介绍道:“这是我爸妈的好朋友,骆叔叔。骆叔叔,这是我女朋友,季颜。”
“骆叔叔,您好。”季颜乖乖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星言这小子眼光真不错。”骆文骏挑眉笑了起来,“你小子,终于肯将女朋友带回来,难怪今天这么热闹呢,你爸妈一定高兴坏了吧?这是憋着劲要让大家伙好好见见你这个女朋友啊!”
闻言,季颜身体不由自主地又绷紧了一点点。
“那当然。”陆星言毫不掩饰喜悦和骄傲,紧紧握着季颜的手,“有这样的女朋友,我也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
“你小子!”骆文骏笑了笑,随后道,“行啦,赶紧带你女朋友进去吧。”
“行,骆叔叔我们待会儿再聊。”
跟骆文骏寒暄完,陆星言正要牵着季颜往里面走的时候,却敏锐地发觉自己的指间微微有些凉。
“怎么了?”陆星言不由得道,“手怎么这么凉?刚才车里空调太低了?还是……”
季颜心情微微有些复杂,还在想着应该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声调笑,“真有意思,家里设宴,主人家这个点才回来,合适吗?”
季颜蓦地转头,看见了携手而来的燕时予和棠许。
季颜微微有些怔忡,陆星言先笑了起来,“怎么没说过你们也会来?”
棠许说:“我们也去探望过陆先生啊,所以陆夫人也邀请了我们。不过,你又不是主办人,又这个点才到家,跟你提又有什么用?”
说完,棠许冲着神情还有些紧绷和怔忡的季颜眨了眨眼睛。
那一刻,季颜身体里那些缺失的血液,好似重新从心脏输送了过去。
她看看棠许,又看看燕时予,轻声喊了句:“哥。”
燕时予看了看陆星言手中的鲜花和点心,随后才又看向季颜,“还带了礼物?”
季颜微微有些窘迫,“我先前以为,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宴,所以准备了礼物。没想到是这么盛大的宴会……”
“没关系。”燕时予说,“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准备的,我想陆先生和陆夫人一定会高兴的。”
“那是肯定的。”陆星言转头看向她,“我说了,我爸妈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季颜闻言恍惚了一下,抬眸迎上陆星言的目光,再看向燕时予和棠许,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一开始,她就只想着陆夫人为什么会邀请她出席这场宴会,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她,甚至在见到这样盛大的宴会之时,她也只是在想,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会经历怎样的为难。
她从来没有从另一个方面考虑过,那就是陆星言说的,陆夫人接受她了。
因为接受了她,所以才会大晚上给陆星言送去一份木瓜炖雪燕;
因为接受了她,所以邀请她出席这样康复宴;
也是因为接受了她,才会同样邀请燕时予和棠许——
陆星言说过,他妈妈经历过半生风雨,什么都见过。
所以,她怎么可能看不透。
燕时予、棠许、陆星言,这三个人,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有他们在,她就没什么好害怕了,她就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所以,陆夫人并没有想着为难她。
相反,她在维护她。
季颜恍惚又忐忑,被陆星言拉着上了阶梯。
大宅门口,陆怀生和贺雁初正站在那里迎客。
季颜不自觉又微微紧张了起来。
很快贺雁初的视线就落到了这边。
季颜跟着陆星言一步步走近,最终在两人面前站定。
“妈,爸。”陆星言喊了一声,随后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季颜准备的。”
季颜眸光微微凝住,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陆先生,陆夫人……不好意思,原本以为是个小型宴会,所以就准备了一些小点心,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是我失礼了。”
旁边陆星言一听她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叫他们什么?”
一向有些严肃的陆怀生笑容温和,贺雁初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同时都看向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片刻之后,季颜终于再度小声开口:“伯父,伯母。”
陆怀生这才轻笑出声,开口道:“谢谢你在我晕倒的时候帮我采取措施,也谢谢您送来的花,我很喜欢。”
贺雁初看着那个点心盒子,微微挑了挑眉,道:“这家甜品做得不错的,今天人多不够分……那就只能等客人走之后,我们自己慢慢享用了。”
说完她才又瞥了陆星言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带你女朋友进屋。以为今天晚上你们会很悠闲吗?”
陆星言笑了一声,重新握住季颜的手。
季颜和贺雁初对视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随着陆星言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