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洞府,洄尘踱步而出,呼出一口热气,在前面凝成一团雾花。
呼——
悬磁浮山的冬景与别处不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风景。
山体表面那些磁浮石在低温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银蓝色,像是有人把整座山浸在了冰水里,从石缝中渗出的灵流在寒气中凝成细碎的冰晶,顺着山势向下流淌,远远望去如一条条冻在半空的瀑布。
今年的冬季来得飞快,从初冬转至深冬不过寥寥数日,枝枯叶败,花落景衰,西北密林处处各显萧条。
青元山上的灵草灵植大多已经枯黄,那些前些日子还在开花的灵果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杈,像是一排排伸向灰白天空的骨头。
山道上的积雪被早起的犬妖扫到了两侧,堆成两道矮矮的白色矮墙,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倒给这座冬日里显得有些冷清的山添了几分生气。
“大人早!”守门的侍卫看见洄尘,恭恭敬敬地问了句好。
那侍卫裹着一件厚实的灵袄,鼻子冻得通红,可站姿依然笔挺,手里长戟握得稳稳当当。
洄尘颔首算是回应,径直来到外围正在开采的矿场上。
矿场设在悬磁浮山的东麓,那片山体因常年开采已经被削出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凹口,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布着磁浮石的矿脉,矿石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蓝色的光泽,像是镶嵌在岩壁上的暗色宝石。
矿场上此时已经陆陆续续被安排了不少洄渭两川的妖修子弟,修为大都是在太岁一境。
他们穿着各自族里的制式短打,手里攥着统一配发的矿镐,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几条主要的矿脉上。
有人正蹲在矿脉边缘小心翼翼地把矿石从岩壁上撬下来,也有人扛着筐子往矿场出口运,还有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歇气,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即便是冬日,干久了也免不了出汗。
他们选择雨生分家,多数是因为雨生分家开出的条件,大概是同行的两倍少点。
这样优渥的条件自然吸引了不少分家的年轻太岁,他们大都处于上升期,可族里的资源匮乏,不得已只能向外寻求办法,借取一些任务来获得佣金。
类似于雨生分家这样的开矿任务算是属于常见的,甚至一开始雨生分家并没有吸引到愿意前来的太岁。
原因之一是雨生分家地处偏僻,主家们每年也只有一次免费给他们开启传送阵的机会。
其次的原因便是远离了主家意味着少了很多机缘,少了很多接触大人物的机会,这并不利于太岁们的日后发展。
那些有志向的太岁们更愿意留在主家附近,哪怕佣金低些,可至少能混个脸熟,运气好被哪位长老看中,那就是一步登天。
可很快便有太岁发现不对劲了,雨生分家需要开采的山脉居然悬磁浮山!
这个劲爆消息瞬间捏碎了太岁们犹豫不决的心态。
去,必须得去!
能炼化奇山异水的山主没一个善茬,他们相信雨生分家也一样。
更何况雨生分家出手相当阔绰,干一年相当于干两年,而且还有机会得到那位山主指点。虽然说机会渺茫,但总好过没有,毕竟运气这玩意,很难说的!
而好不容易能够轻松一刻的洄鳞也重新忙碌起来。
接取采矿任务的太岁实在太多,同一时间雨生分家竟收到足足十倍需求量的申请。于
是他索性将批奏折子的担子扔给洄铉与家内长老会,亲自上阵面试,终于敲定了符合他心中预期的人选。
面试的过程洄尘没有去看,只听洄锋事后说,洄鳞坐在主洞那张石椅上,一个一个地问话,问完了还要人家当场演示一遍挖矿手法,比当年在源林城招募侍卫还严格。
而事实上,洄尘也的确在这群太岁面前抛头露面,只不过并不是为了指点,而是为了去往家里新开辟的灵田。
悬磁浮山虽主产矿物,可灵物数量也不少,且最次都是三品起步,洄尘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个敛财的机会,当即委任森崖负责种植灵田区域。
森崖之前就在绿鳞蜥蜴一族负责采摘这一块的活计,虽实力不强,可在辨认灵草、种植灵物上的天赋却不弱。来了青元山,他正愁无处施展拳脚,哪曾想洄尘一下便将如此重任委于自己。
森崖也是毫不犹豫,当场接下,洄尘从洄鳞那里要来了一名太岁长老,再加上一众明智境小妖,这项目便算是正式进行了。
种点灵物而已,又不是造灵宝,哪来那么多规矩。
而族内大比的日子也一天天靠近了。
而没曾想这一日,贪狼却忽然将洄尘喊到画中界来,说有要事相商。
......
画中界。
白玉铺地,天光恒亮。
星海刻壁在远处泛着幽幽银辉,乳白色的灵气如薄雾般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偶尔有细碎的光点从雾中坠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便消散而去。
“贪狼前辈,出什么事了?”刚进画中界,洄尘便四处搜寻着贪狼的踪迹。
平日里自己很少来画中界,除了参悟石碑和修炼神通,这地方几乎一直是贪狼的地盘。
可此时画中界中却出奇的安静,洄尘心中立即警觉起来。
画中界虽然被自己所炼化,可其中的秘地和险境他却极少踏足。
贪狼也同自己说过,画中界是他师傅四池大帝所创,其中部分地方甚是危险,就凭洄尘如今的山主修为,老老实实待着星海刻壁与九霄灵乳洞窟是完全可以的,至于其他地方便不要踏足。
如今贪狼久久不出现,极有可能身在某处险境,或者说遇到了危险无法出来。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贪狼应该没这么蠢......
那么剩下来……洄尘四顾环绕了星海刻壁一眼,心中得出答案。
九霄灵乳洞窟!
洄尘当即化作一道银光,朝着九霄灵乳洞窟的方向疾掠而去,遁光撕开虚空,带起一串尖锐的音爆,银白色的尾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裂痕,裂痕两侧翻涌着细碎的光屑,久久没有合拢。
说实在的,洄尘并不觉得连贪狼都觉得棘手的东西自己能够解决,不过贪狼于他有大恩,即便拼尽全力他也要试一试。
轰——
洄尘在画中界彻底放开束缚,身形再无保留。
遁光撕裂长空,身后音环层层相随,每一道环痕都裹挟着尖锐的啸声,在白玉地面上投下一长串疾驰的黑影,不过十数个呼吸,那座洞窟的轮廓便遥遥映入眼帘。
嗖——
他当即缩小身形,沿着蜿蜒通道钻入洞窟,心中忐忑焦急。
哒。
四爪落地,洄尘的身形在半空中虚晃了一瞬,已然稳稳站在洞窟底部。脚下是冰凉的乳白色岩面,头顶的通道口缩成一道细窄的光缝,四周的黑暗被他的三只银瞳驱散。
“前辈?”
洄尘小心翼翼地开口,三只血红眼睛不断来回扫射四周。他彻底放开压制,十余丈身躯毫不保留地现于洞窟之中,感知飞速笼罩整片地窟。
全副武装之下,洄尘已达到了如今实力的极限。他细细感受着这股澎湃的力量,只觉若是当初的囚源江主来了,也得吃上自己几巴掌。
虽察觉不到任何异常,但洄尘的感知依旧不敢松懈,毫无遗漏地检查着洞窟每一处角落。
足足三个呼吸过去,依旧无事发生。
在这诡异的氛围下,洄尘大气也不敢喘,只能靠着感知和银瞳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