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上国的发展,但人民,才是一个国家的基础,民不聚众,何以成国?”
“小兔崽子,你放尊重点!”眼镜男子重重拍了一下茶几,指着阳雨怒斥道,“在座的各位,不仅是你的长辈,也是扈沪的官方领导!你这样大言不惭的训斥谁?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着我们咆哮?!”
“咳咳。”然而就在会议厅中的火药味越发浓郁时,角落里一盏昏暗的台灯,却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阳雨这时才发现,康知芝赫然一直都站在角落的隐隐里,满脸地尴尬,偷偷向吴承德比划着什么,而台灯后方,却坐着一名同样身穿军装的男子,对方金色的肩章上,有三颗金色五角星。
对方似乎可以坐在了角落中把自己隐藏了起来,但阳雨【萤烛嵌目】的能力,却将对方看了个真切。
年纪不大,五十岁左右,消瘦而健壮,看起来饱经风霜,眼神犀利而凶悍,坐姿随意,但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掌握全场的霸气和威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带着一丝赞赏打量着阳雨,最后又看向眼镜男子,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小阳同志啊,你要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你不在我们的位置你不懂,有很多事情,不是想一想,说一说,就能去做一做的。”
眼镜男子瞟了一眼消瘦军人,发现对方继续坐在阴影之中,似乎刚刚的咳嗽,就只是简单的“咳嗽”而已,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仿佛在忌惮什么,但是又似乎在算计什么,不说话的语气却缓和了些许。
“把你叫过来,主要是想要看看明辉花立甲亭的亭长,究竟哪位英年才俊,不是让你来和我们抱怨政策的。”
“明辉花立甲亭,位于燕国乾送城的武装力量,驻地似乎在乾送城的地下,‘亭’,是目前《最后一个纪元》中,唯一一支大规模佣兵团体,由前宋国女公子宋梦,代替周天子册封。”
隐隐占据会客厅另一边的军方中,一名坐在靠近中心位置,身边还有一盏台灯的中年军人,从文件袋中抽出了一张资料,看了看阳雨,详细说出了有关于明辉花立甲亭的情报。
“明辉花立甲亭中的职务,编制,与其他玩家团体,甚至是官方武装力量的称呼完全不同,‘阁’,‘廊’,‘坊’,还有‘繁华阶’,‘劲草阶’,‘擎树阶’,都是明辉花立甲亭自创的编制。”
“在《最后一个纪元》停服更新之前,纯Npc士兵大约有三千人左右,并且都是后天巅峰,先天境数量不等,同时拥有孙武后人孙渡,前晋国赵氏谋士张孟谈,前晋国智氏余孽,范氏和中行氏旁支,还有疑似齐国国君女性后人姜珊等。”
“武器装备清一色都是紫色稀有品质,并且已经形成了批量生产,为明辉花立甲亭制式装备,披甲率和满披甲率均为百分之百。”
“阳雨同志,我之前与严虎严将军沟通过。”中年军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阳雨,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惋惜地询问道。
“听严虎将军说,您十分黜弃当今的政务体系,并且多次拒绝了严虎将军的招募,还带有明显抗拒的情绪,请问您是怎么想的?难道打算自己坐拥为王,脱离国家在《最后一个纪元》内的相关政策和计划吗?”
“这位先生,请不要给我乱扣帽子。”此时的阳雨终于抬起了头,眼神中弥漫的愤怒和杀意,控制不住一般流泻而出,在场的众人几乎都被吓了一跳,没有想到眼前一个仅仅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仅拥有沉稳的气质,还拥有仿佛战场老兵一般的恐怖威慑。
“明辉花立甲亭的‘立甲’,寓意为竖立的盔甲,即是抵挡锋刃的盾牌,也是战士们无惧的身躯,从始至终,我为拥有这份力量而骄傲,但是我从来没有利用这份力量去争夺权力!”
即使提前通过情报得知,阳雨身上终是环绕着莫名其妙的杀意,但许多扈沪的官员,依旧努力咽了下口水,甚至还有人偷偷擦了擦鬓角的汗水。
军方领导还好,不过守在门口的警卫员,已经轻轻握住了藏在腰间的配枪,只有坐在隐隐中的消瘦军人,似乎在暗暗点头,看着阳雨侃侃而谈。
“明辉花立甲亭,从来不是一柄争夺天下的利剑,而是一座用钢铁和血肉锻造的城墙,我们的宗旨,是安身立命,保卫家园。”
“亭内的三千兵力,都是逃难而来的难民,收留的智氏,范氏,中行氏,还有姜氏的族人,都是给予了他们能够遮风挡雨的家,他们之所以战斗,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在战乱之中,能够拥有最后一个温暖的去处!”
“阳雨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花白头发男子,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阴影中的消瘦男性,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一般,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看向阳雨说道。
“三千纯Npc兵力,目前在《最后一个纪元》中,能够达到如此规模的玩家团体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全员后天巅峰,这把剑你虽然没有指向别人,但是谁,又不会对此感觉恐惧呢?”
“对啊小阳,你还太年轻,就像你刚刚反驳了那么多政策一样,你根本就没有大局观,别觉得我说话不好听,这是一名长辈,并且是过来人对你的劝告。”秃顶男子此时才想起来抽了一口烟,将修长的烟灰直接弹在了地毯上,后背蹭了蹭靠椅,一副为阳雨着想的样子劝说道。
“如此力量,你拿着不合适,而且不会用,国战在即,你自己也说愿意为国家奉献战斗,不如把明辉花立甲亭交给我们,以国家的名义,我们能够倾泻更多的资源,用明辉花立甲亭这把利剑,斩断一切胆敢向我们伸出的手。”
“你们刚才不愿意扩军,不愿意换装,现在又想拥有明辉花立甲亭?”叶栋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让阳雨孤军奋战,反而上前一步和他并肩而站,鄙视地扫视了一眼一个个冠冕堂皇的扈沪领导,讥讽着说道。
“怎么?一定要把武装力量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是担心经济倾泻,对民生不好?还是担心军方权力太大,影响你们继续吃和平的红利?!”
“叶栋,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太过于嚣张,你在这里只是一个上校!而且是南方战区的上校,在扈沪只是客人而已!”眼镜男子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将茶杯重重拍在茶几上,愤怒的眼神,却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遮挡。
“在场的这么多将军,不都是在谈备战国战,增强军力的事情吗?军备更新不是小事,一旦开了这个头,整个防务结构都要重新洗牌,这不是钱的问题。”
眼镜男子有些嚣张地扫视了一圈会客厅内的军方领导,看见众人不敢言论,还以为拿住了他们的痛处,但是却没有注意到,许多人都暗暗握紧了拳头。
“而且叶栋,你不要揪着换装的事情不放,明辉花立甲亭的装备确实出色,但也不代表要把这么大一份订单,偏偏交给他们啊?知道的人,理解你是为了军力强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和小阳同志,是不是私底下有什么协议,如此卖力吹嘘着明辉花立甲亭。”
“明辉花立甲亭的武器装备,是经过铁与血的考验,我不知道其他供应商提供的军备如何,所以我无法作对比,更不屑去踩一捧一,叶栋上校代表南方军区与明辉花立甲亭的装备交易,是因为我们的装备品质值得信赖,也是我们愿意相信南方军区的人品。”
阳雨几乎不加掩饰自己的厌恶,看向了三番两次挑衅的扈沪领导,讥讽地说道:“龌龊的人,思想也是龌龊的,你们不想买明辉花立甲亭的装备,我们也不一定会买。”
“你——你——你——哼!阳雨,我再次警告你,明辉花立甲亭作为玩家势力的武装力量,其装备和规模,都已经超过了玩家的范畴,对于官方的管理构成了潜在威胁,必须接受监管。”
眼镜男子冷哼一声,对着阳雨下达了最后通牒,“明辉花立甲亭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解散,要么由我们接管!”
“扈沪属于越国,明辉花立甲亭则在燕国,几位领导,你们想要怎么管理?是从越国一路打上去?还是让我们从燕国一路打过来?”阳雨背着手,眼神中带着讥讽和嘲弄看着眼镜男子说道,“我们既不解散,也不接受接管,这位领导,您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小阳,我们是为了你好,如此规模的力量,你自己把握不住,将明辉花立甲亭交给我们,你还是名义上的亭长,并没有什么损失——”
“不用,这番话刚才已经说过了,几位领导还有其他的话术吗?或者,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花白头发男子,还想要打感情牌劝说阳雨几句,但是却被阳雨直白且不留情面地打断,对着叶栋微微点头,往门口走了几步,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
“明辉花立甲亭的力量,我们确实都已经见识过了。”军方之中,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子,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看向阳雨的眼神带着一丝赞赏和惋惜说道。
“在远征神圣罗马帝国的战役中,一个百人‘阁’的武装编队,就能够突破沙俄对柏林的围攻,并且一千人就能反保卫沙俄一个万人的前线营地,还有科斯琴城堡的夜袭战,马格德堡的攻城战,无一不展示了明辉花立甲亭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但是阳雨同志,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官方的招揽呢?”络腮胡军人的眉头,仿佛凝成了麻绳,“你是在顾虑官僚体系的腐败?那军方的管辖你愿意考虑一下吗?我们如今真的很需要你这种攻城锤一般的力量,直接碾碎一切对上国,乃至于世界的威胁。”
“这位将军,您对明辉花立甲亭的欣赏,我代表亭内所有成员对您表示感谢。”相比于扈沪领导的咄咄逼人,军方的说辞不仅和善了许多,也隐隐在提醒阳雨《最后一个纪元》中真正的威胁,也就是“外神”,所以阳雨停住了离开的脚步,对着对方微微欠身说道。
“您可以放心,我对于招揽的顾虑,虽然和您担忧的一样,但是您的担忧,也可以像严虎将军一样不用放在心上。”
“我对严虎将军保证过,也在马格德堡证明过,我只是厌恶名义上的招揽,实际上沦为敛财和权力工具的归顺,但是当真正的威胁出现时,我的剑不仅仅是用来保护明辉花立甲亭,也将会保护所有的人。”
“漂亮话谁不会说,阳雨,你一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今天能够被带到这间会议室来,已经是你的荣幸。”秃顶男子将香烟扔在地毯上,将烟灰和火星狠狠的踩灭,恶狠狠地说道,“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接管明辉花立甲亭,是我们对你的通知,不是询问。”
“t.m.d你个死胖子,老子忍你很久了!”络腮胡军人突然把手中还没有熄灭的香烟,狠狠扔向了秃顶男子,指着对方咆哮着怒骂。
“把阳雨喊过来,只是林将军想要问问武器装备的产量,究竟能不能为周朝内驻扎的所有军队进行换装!你们这群脑子里都是肥油的蠢猪,偏偏要把主意打在整个明辉花立甲亭上,一个地区政府还想要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我看你们是想要造反是吧?!”
“干什么?你在干什么!粗鲁!庸俗!无理取闹!”秃顶男子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拍打着大肚腩上的烟头,也丝毫不客气的怒骂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什么叫做‘官僚体系的腐败’?你个军痞,竟然敢往我身上扔烟头!”
“怎么着?这里没有别人,你要是不服咱俩就干一架!”络腮胡军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撸胳膊挽袖子冲向秃顶男子,并且还偷偷瞥了一眼角落阴影中的消瘦军人。
看见对方对于自己的鲁莽行为无动于衷,仿佛是默许了一般,脚下速度更是加快了两步,一把揪出秃顶男子的衣领,狠狠一拳挥了上去。
“诶呀诶呀,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堂堂的军方将官和扈沪领导,赫然在会客厅之内仿佛小孩子一般打了起来,所有人几乎都乱成了一团,扈沪的众多领导惊慌失措的尖叫,但是上手劝架的人却很少。
然而军方的众人微微愣了一下,几乎下意识也纷纷瞥了一眼角落中的消瘦军人,又看了看没有被阻止的络腮胡军人,仿佛得到饿了某种信号一般,急不可耐地一拥而上,看似在劝架,但反而压制住了秃顶男子,结结实实挨了络腮胡军人好几拳,甚至还有其他军人偷偷踢了两脚。
“哒!哒!”混乱的会客厅让阳雨也吓了一跳,没有想到这些军人是如此性情,似乎也忍耐了这些腐败的官僚许久,借助自己的由头狠狠揍了一顿对方,发泄了一下心中的怒火,但也就仅仅是发泄了下怒火而已,此时角落中的阴影,传来了两声指尖敲击茶几桌面的声音。
“呸!臭S.b,你就不是老子的兵,要不然把你吊起来抽!”仿佛某种讯号一般,众多军人齐齐收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军装,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只有络腮胡军人啐了一口秃顶男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阳雨,是吧?”坐在角落阴影中的消瘦军人,身体微微前倾,将面容落在了灯光之下,根本就没有搭理躺在地上“诶呦诶呦”痛呼的秃顶男子,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阳雨,“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啊?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是院长给我起得。”坐在灯光下的消瘦军人,仿佛仅仅凭借一句话,就让自己处于整个会客厅的中心,所有军人都坐直了身躯,就连叶栋和吴承德,也悄悄拉了拉阳雨的衣服。
阳雨还在为对方莫名其妙的询问感到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院长捡到我那天在下太阳雨,所以我就叫‘阳雨’。”
“呵呵,有意思。”消瘦军人看向阳雨的目光,似乎又多了几分热切,只是举起了手,一旁的康知芝连忙将还温热的茶水递到了对方手中,轻轻抿了一口,消瘦军人仿佛在回味茶水的味道继续说道,“孤儿,无父无母,去找过自己的父母吗?”
“没有。”阳雨偷偷打量了一圈坐在会客厅另一边的军人们,虽然众人都是金色肩章,但却隐隐以对方为主,在对方问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唯恐影响了阳雨的回答,有没有清晰传递到对方耳朵中。
“嗯,好,回去吧。”消瘦军人重新坐回了阴影之中,仿佛让阳雨过来,就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他长什么样子而已,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对一旁的康知芝说道,“今天的会议就这样吧,准备准备一会儿的晚宴,你去送送小阳同志,把他们一会儿的座位,安排在主桌旁边。”
“是,林将军。”
“我艹,阳哥,你是我哥,你是真的勇。”康知芝带着阳雨和吴承德,重新回到了走廊上,在关上了房门之后,康知芝明显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阳雨竖起了大拇指,带着敬佩和调侃地说道。
“看到刚刚那个秃顶的胖子没?是扈沪的副市长侯全有,还有那个给脸拉皮的白头发,带着上万金丝眼镜的奸诈老头,都是扈沪的实权领导,你这一顿怼,相当于把他们全骂了。”
“哼,该骂,以为自己坐在了高位之上,就把其他所有人当成了可以供自己随意摆弄的工具。”阳雨手中握紧了矿泉水瓶,最后看了一眼会客厅的雕花大门,头也没有回地跟着康知芝和吴承德离开。
“那谁也没有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啊。”吴承德的左手吊在胸前,只能用右手揽住了阳雨的肩膀,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还有安慰着说道。
“就是林将军想要见见你,所以我把你带过来了,因为之前在神圣罗马帝国的战役,还有叶梅英司令和叶栋对你的赏识,所以想要购买明辉花立甲亭的装备,给最具威胁的沿海地区进行装备革新。”
“但是这帮满脑子都是肥肠的领导,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考虑要直接收编你们,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们接手,嘴上说着让军方省心,其实就是想要自己控制一支武装力量。”
“在掌握了政权和经济体系之后,还想要拥有一支超规模的军事力量,他们在想什么我们不知道?要不是看着有林将军在,这一架在你之前就打起来了。”
“林将军?是那个坐在台灯后面,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吗?”无论是康知芝还是吴承德,都多次提到了“林将军”这个人,并且话里话外带着明显的敬佩,而且刚刚在会客厅中,那名消瘦军人说话的时候,其他军人的态度也单着明显的尊敬,所以有些好奇地问道。
“什么叫‘藏’?那是林将军把那些政要当成了跳梁小丑,不屑于和他们一般争论而已。”一行人原路返回,重新走向二楼的楼梯位置,吴承德的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感慨说道。
“当年四战,林将军的贡献功不可没,如今大长老病重,政治交给谭二长老,军事则交给了林将军,要不是没有林将军的威慑,如今的上国,又怎么会这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