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顾问。”
李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行转过身。
李工飘在他身后:
“数据出来了。”
他说。
“根据地面监测,全球血潮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收缩。”
“还有多久?”
“最多一周的时间。”
徐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快了。”
他轻声说。
可落在李工耳朵里,却比什么都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顺着徐行的目光望向窗外。
望向那片浩瀚无垠、望向那个巨大的环形装置、望向那些沉睡的巨兽。
… …
海平面那头,红得发黑。
林小满靠在半截机甲的残骸上,盯着那片红,盯了很久。
三天了,那片红没有再往前推进一寸,可也没有退。
就那么横在那儿,像一道凝固的血线,把天和海切成两半。
“在想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认得那个脚步声——轻,但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林小满急忙回头:
“想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动。”
小软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残骸上。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更瘦了,颧骨比三个月前高了一指,眼窝陷下去,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亮。
“快了。”
她说。
林小满转过头看她。
“您怎么知道,是不是… …”
小软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上,眼神中充满温柔。
林小满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夜空中,星星还在,月亮还在。
“夏教官。”
“嗯?”
林小满鼓起勇气,正待开口。
可就在这时——
海平面上,那道凝固了三天的血线,动了。
“敌袭——!!!”
警报声撕破夜空。
林小满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起来,冲向自己的机甲。
那台含光就停在他身后二十米处,浑身都是补丁,左臂的装甲板换过三回,右肩的链炮炮管是新焊上去的。
他跳进驾驶舱。
系统自检。
能量核心剩余百分之六十二,弹药还算充裕。
左臂液压系统有轻微渗漏,但不影响战斗。
够了。
视野里,海平面上那道血线正在迅速变宽,变厚,变高。
那不是线了,那是墙。
一道由无数血兽组成的、正在朝岸上移动的、暗红色的墙。
“各单位注意。”
通讯频道里传来嘶吼:
“这不是常规进攻——这是总攻!它们要一次性压上来!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会怕,手会抖,心跳会快到喘不过气。
可现在不会了。
现在他只是盯着那片正在逼近的暗红,等着那道墙进入射程。
十公里。
五公里。
两公里。
“开火!”
五百台机甲同时怒吼。
炮火的光芒把整个海滩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血兽,一头接一头地倒下。
可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再后面,还有更多。
那道墙没有变薄,反而越来越厚。
林小满的链炮已经打红了。
弹壳从抛壳口飞出来,叮叮当当地砸在驾驶舱壁上。
他的手指没有停,眼睛没有眨,只是盯着那片暗红,机械地扣着扳机。
一头血兽冲到五十米内。
他切换武器。
钨剑从右臂弹出,迎头斩下。
那头血兽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暗红色的血溅在机甲的观察窗上,糊成一片。
来不及擦。
又一头。
再一头。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记得那片暗红,好像永远杀不完。
… …
“左翼!左翼被突破了!”
通讯频道里有人在喊。
林小满转头望去。
左翼的防线上,一道缺口正在扩大。
那里的机甲倒了一半,剩下的还在拼,可血兽太多,太多了,像潮水一样往里涌。
缺口的后面,是后方阵地,是补给站,是那些还在修机甲的工程师——
“你们守好,我去。”
那个声音很轻,可林小满听见了。
他猛地转头——小软的含光机甲已经冲出阵地,银白色的机身拖着幽蓝的尾焰,像一道流星,直直地撞向那道缺口。
话音刚落。
天,变了。
不是变黑的那种变。
是……裂开的那种变。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天空中,那片刚刚还挂着星星的夜幕,此刻正在从正中撕开一道口子。
那口子不是黑色的——是比黑更黑的东西。
是那种……连“黑”这个字都不存在的黑。
裂隙从正中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道无形的巨爪,把天空撕成两半。
裂缝所过之处,星光熄灭,月光消失,一切都归于虚无。
而那道裂隙的正下方——
正是澳洲战场。
正是这片堆满血兽尸体的海滩。
正是他们站的地方。
“这是……”
林小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血兽杀不完。
为什么那些血兽疯了似的往这片海滩涌。
为什么那道墙三天没动,突然在今天发起总攻。
因为这里是淤积最厚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血炁最浓的地方。
因为这里——
是门要开的地方。
海平面上,那些还在涌动的血兽更加癫狂。
仿佛正有什么东西从门里探出,要将它们吸成干尸,所有挡在它们’逃跑’路上的东西统统摧毁。
密密麻麻的血兽,以裂隙为原点向外扩散。
最靠近内圈的血兽身体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的那种融化,而是近乎献祭一切的溶解!
暗红色的血肉从它们身上剥落,飘向空中,飘向那道裂隙。
天空中,那道裂隙越扩越大,牵引起周围的血炁逐渐变成螺旋状。
此刻已经横贯整个天空。
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像一扇——
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所有人——撤退!立刻撤退!”
通讯频道里响起最后的指令。
可那道裂隙扩张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它不再是“裂开”,而是“炸开”。
从正中那个比黑更黑的点开始,无数道裂隙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隙的边缘都在疯狂旋转,卷起周围的血炁,卷起海面上的暗红,卷起一切能卷起的东西——
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片天空的、正在剧烈转动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就是那扇门。
而漩涡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血炁、向外扩散。
仿佛正在为大门的开启供能。
所过之处——
一切都在毁灭。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