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落下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看见光本身——是看见光里的人。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恒星。
可在光的最深处,有一道身影正缓缓下落。
那道身影很苍老。
佝伟的背,花白的发,洗得发白的道袍在真空中猎猎作响。
可他下落的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
快得像一道——
闪电。
“那是……”
依旧徒然环抱着空气的小软喃喃。
没有人回答。
因为那道身影已经落下来了。
顺着那道正在扩散的漩涡、顺着那些凝固的、静止的、正在等待命运的碎片之间,直接插进了“门”中。
“孽畜。”
张蕴元狂笑着怒吼出声。
可落在那些呓语深处,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那些刚刚还温柔如水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愤怒中带着一丝惊愕。
张蕴元站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枯瘦得像冬天的树枝,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那种快要散掉的光,是那种……凝聚了毕生一切的光。
精血。
真炁。
信仰。
还有——命。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点燃了。
全部用来——
冲这一趟。
“你以为,躲在门后面,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向背后那个不断扩大的通道。
看向那眼前那浩瀚的虚无空间、看向那无边无际的、比黑更黑的黑暗。
他知道,它能听见。
“你以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会自己跨进来的?”
张蕴元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
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你”
话音刚落。
他的身体猛地炸开金光。
那凝聚了天师道千年的信仰之力,在一瞬间向外扩散。
像一朵烟花。
像一颗超新星爆发。
像一个人,用尽最后一口气,把自己变成——
一柄剑。
一柄刺向黑暗的剑。
… …
与此同时——全球十二个坐标点,同时亮起。
澳洲。
小软身后的废墟深处,一台被遗忘的发生器突然轰鸣。
那是三个月前埋下的东西,一直沉默着,等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此刻,它醒了。
巨大的环形结构从地下升起,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同一瞬间亮起。
环形中心,一个空荡荡的点开始扭曲。
不是撕裂的那种扭曲,是“压缩”的那种扭曲。
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时间,都在向那个点坍缩。
马达加斯加。
指挥官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那个突然亮起的环形。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他认得那个东西。
那是三个月前,一群修士工程师冒死安装的。
现在,它亮了。
亚速尔。
最后一座岛屿上,那个被血兽尸体覆盖的环形装置,突然冲破尸山的封锁,升向天空。
那些覆盖在上面的尸体,被一瞬间蒸发。
蒸发后的血肉,没有飘向那道门——
而是被吸进了环形中心那个扭曲的点里。
圣赫勒拿。
格陵兰。
勘察加。
好望角。
… …
十二个坐标点。
十二台霍金辐射发生器。
在同一时刻,全部启动。
它们发出的不是光,不是波,不是任何肉眼可见的东西。
它们发出的,是——
威胁。
… …
张蕴元站在那道门前,感受着那些从世界各地传来的波动。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更浓的笑意。
“感觉到了吗?”
他对着那片黑暗说。
那道门后,黑暗中的意志疯狂涌动。
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在随着它的情绪波动而不断波动。
它感觉到了。
那些发生器,每一个都在产生一种它熟悉的东西——
霍金辐射。
黑洞蒸发时才会产生的辐射。
可那些发生器,不是用来制造黑洞的。
它们是用来——
引爆的。
只要它敢继续降临,敢跨过那道门槛,敢把自己更多的本体送到这个世界——
那些发生器就会同时启动最终程序。
以它降维那一瞬间产生的量子隧穿效应为引,以扩散的能量为燃料——
彻底引爆这个世界。
连同它一起。
那道黑暗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它懂了。
它不是被威胁。
它是被算计了。
那些血潮,那些血兽,那些被它当成饲料的东西——
都是饵。
那些钉子,那些死守三个月的人——
都是局。
那位主动跨进门的飞升者——
都是——
让它放松警惕的代价。
而现在,真正图穷匕见。
那道黑暗猛地涌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贪婪的涌动。
是疯狂的、暴怒的、被戏耍了无数年的——
狂怒。
“你——!”
那道古老的意念炸开,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可张蕴元只是笑。
笑得越来越大声。
“怎么?”
他问。
“生气了?”
“想吃又不敢吃?”
“想降临又怕炸?”
他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办?”
“就这么干看着?”
“看着我们一点一点把血潮清完?”
“看着你无数年的布置,全部泡汤?”
那道黑暗没有回答。
它以行动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那道正在缓缓打开的门,突然加速。
那些飘荡在空间中的血炁不断抽离,然后像是在无尽时空中抓取一般,那些血炁、骨粉、金属、岩石,不断汇聚成球、搓揉成团。
融合在一起,然后幻化为形态诡异的怪物。
无数血兽的尸体、碎片、残骸,被那道黑暗强行揉在一起,捏成新的形状。
那些形状在变化,在蠕动,在生长——
每时每刻,都在长出新的肢体、新的牙齿、新的眼睛。
那些眼睛,全是红的。
全是疯狂的。
全是——
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这些怪物,比之前见过的任何血兽都大,都快,都疯。
它们就仿佛是利用dNA碎片复制粘贴、凭空“挤”出来的一般。
百头,千头,万头——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门里倾泻而下。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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