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那,徐行莫名想起那个科学概念:
“降维打击”的反面。
不是把三维物体压成二维。
是把三维物体——
展开成四维。
在三维世界里,一个物体占据一个位置。
它的边界是清晰的,它的体积是固定的,它和其他物体的关系是“要么接触,要么不接触”。
可在四维世界里——
同一个物体,可以同时占据多个三维位置。
它的边界模糊了。
它的体积无限了。
它和其他物体的关系,变成了“穿透”。
就像一张二维的纸上画了一个圆。
在二维世界里,那个圆占据一片区域,其他图形无法进入那片区域。
可如果把这个圆“升维”到三维——它就变成了一个球。
那个球在二维平面上的投影,还是那个圆。
可球本身,已经可以穿过那张纸,而不破坏纸上的任何东西。
徐行现在,就是那个球。
他的三维投影还在原地。
可他本身,已经有一部分进入了更高的维度。
那些射线穿透他,不是因为它们变强了,是因为他变“薄”了。
薄到在三维空间里只剩下一个投影,薄到物质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他。
那些尘埃飘过他,不是因为它们变小了,是因为他变“大”了。
大到同时存在于无数个三维切片里,大到任何一次“接触”都变成概率问题。
他睁开眼睛。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
可他已经不确定,那是“他的手”,还是“他的手在三维空间的投影”。
他试着向前迈一步。
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没有阻力。
没有任何“移动”的触感。
可当他回头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十米之外。
不是“走”过去的。
是“切换”过去的。
就像换了一个频道。
就像换了一张切片。
就像——
从一个三维位置,直接跳到了另一个三维位置。
徐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升维。
这是“被升维”。
是那颗金丹,那个黑洞,那个太极一样的结构——
在把他拉向更高的维度。
徐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升维……”
他轻声说。
“是这种感觉。”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又淡了一分。
那些星星,更清晰地穿过他。
那些尘埃,更快地飘过他。
那个环形装置,更彻底地被他穿透。
他在消失。
在… …
飞升!
徐行就那么静静的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变淡。
内视之下。
经脉一条一条的变淡,他与三维空间的羁绊越来弱了。
低头看看脚下。
那些反应堆还在轰鸣。
那些发生器还在释放引力。
那艘船还在飞。
还在以超过一千公里每秒的速度,朝着太阳系边缘狂奔。
他只剩一部分“实体”踩在这这艘飞船上、停留在这片三维空间里。
徐行恍然。
升维果然不是“瞬间完成”的。
是一个过程。
就像水烧开,不是一瞬间全部变成蒸汽,而是一点一点地沸腾,一点一点地汽化。
他现在就在这个过程中。
他的“一部分”已经进入了更高维度——那部分可以穿透物质,可以无视空间,可以直接“跳”到另一个位置。
可他的“另一部分”还留在这儿——还在这艘船上,还在这片星空下,还在这条飞向太阳系边缘的轨道上。
这两部分之间,还连着。
像一根看不见的脐带。
像一条无形的锁链。
像——
锚。
徐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时而清晰,时而透明。
清晰的时候,他能摸到自己的脸;
透明的时候,他的手能穿过自己的身体。
两种状态在交替。
在切换。
在——
拉锯。
突然!
他想到一个被忽视的可能… …
如果升维完成,如果那根“脐带”断了,如果他的“实体”和“投影”彻底分离——
那会发生什么?
没有三维实体支撑,没有空间坐标锚定。
那些反应堆,那些发生器,那些符文——
以及这艘船… …
会沿着既定方向一直流浪下去,直到彻底不见踪迹。
“这怎么行?!”
徐行立刻内视丹田。
那个太极一样的阴阳嵌套,还在缓缓旋转。
可金丹和三维空间之间的那层联系明显在快速变弱、变薄。
仿佛断开链接。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在完全升维之前,把自己和这艘船——
锚定在一起。
锚定。
锚定……
信仰之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符文,那些阵法,那些用信仰之力封装的——
空间戒指。
丹田纳物。
把东西“收”进丹田的原理,不就是用信仰之力隔绝空间波动,让物体暂时脱离三维空间的束缚吗?
那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把信仰之力释放出来,包裹住这艘船——
能不能以它为锚点,将自己的位置锚定在飞船的空间坐标上?
或者… …
干脆将飞船当作法器,锚定在自己身上?!
徐行睁开眼。
没有犹豫。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胸口信仰印记猛地一亮。
无数道金光从印记中涌出,涌向他的双手,涌向他的掌心,涌向那片无边的虚空。
那些金光不是普通的真炁。
是信仰之力,是无数人托付给他的愿。
是那个站在虚无里的自己用命送回来的光。
是他自己——
最纯粹的信。
金光从他掌心涌出,涌向脚下的环形装置。
一开始很慢。
慢得像一条金色的溪流。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
多。
那些金光像活了一样,顺着反应堆的轮廓蔓延,顺着发生器的结构流淌,顺着每一道符文的纹路渗透。
它们包裹着每一个反应堆,包裹着每一个发生器,包裹着每一寸金属,包裹着那艘船——
一点一点地。
把它变成金色。
徐行感受着那些金光。
感受着它们正在做的事情。
它们在“隔绝”。
隔绝这艘船和三维空间的联系。
就像用信仰之力封装空间戒指一样。
就像用丹田纳物把东西收进体内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收的不是一件死物,是一艘几千吨的飞船,是无数科学家和修士的心血与期望。
是他为数不多能对“它”建立优势的,人类科技巅峰的… …成果。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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