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步极快,几个呼吸间就掠了过去,作战服扫过枝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水珠簌簌落在地上,转眼就没了痕迹。
“看。”唐毅忽然顿住脚,指尖往前一点。
寒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瞬间就看清了——前方那座青灰色的山峰下,一道石门半掩在山体里,大半截被爬满的青藤遮着,只露出中间丈许宽的轮廓。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寻常的装饰纹样,倒像是用某种尖器凿出的符咒,纹路边缘还嵌着些风干的苔藓,青黑中泛着点灰绿,看着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年头。
唐毅与寒对视一眼,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唐毅首当其冲, 率先迈步朝着石门走去。
离石门还有三步远时,他先停了脚,抬腕用雷纹棍的棍尖轻轻捅了捅石门。“咚”一声闷响,棍尖撞在石面上,没见有机关弹出来,也没闻着什么异样的气味,只有被棍尖扫开的青藤晃了晃,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他又绕着石门走了半圈,指尖拂过那些刻纹,石面冰凉粗糙,纹路深处积着薄灰,摸不出什么玄机,这才收回雷纹棍,将手掌抵在了石门上。
“咔……咔咔……”
先是石缝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铁轴在慢慢转动,紧接着,厚重的石门竟缓缓向内动了,直到能容两人并肩走进去,才“吱呀”一声彻底停了下来。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着石屑与干草药的味道涌了出来,不算刺鼻,却带着种沉淀了岁月的陈旧感,扑面而来时凉丝丝的。唐毅侧头看了眼寒:“跟紧我。”
寒应了声,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刚迈过门槛,就见头顶的墙壁上嵌着几颗荧光石,拳头大小,表面蒙着层薄灰,却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石室比想象中简陋得多。迎面就是一张石桌,桌面不平,边缘还有道斜斜的裂缝,像是被重物砸过,桌上摆着一个茶碗,碗底结着层暗黄色的垢,想来是放了太久。
寒伸手碰了碰石桌,指尖立刻沾了层灰,她轻轻吹了吹:“看着倒不像是藏宝贝的地方。”
唐毅没应声,他的目光正扫过石室的每个角落——墙壁是光秃秃的石面,除了挂荧光石的地方,连道刻痕都没有;地面扫得还算干净,只有墙角积着些蛛网;唯一的摆设就是石桌石凳,连个储物的箱子都没有。可他方才站在门口时,明明感觉到这石室深处有灵气波动,虽不狂暴,却异常精纯,绝不是空地方能有的。
“往里走。”他抬手往石室尽头指了指,那里有一处甬道,被石门的阴影挡着,若不是刻意去看,几乎发现不了,“灵气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甬道比想象中宽些,能容两个人同时通过,两侧的墙壁上也嵌着荧光石,只是光更暗些,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甬道地面是平整的石板,踩上去“咚咚”响,回声在窄窄的通道里荡着,倒显得有些空旷。
转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间比外头宽敞不少的石室,足有寻常人家的厅堂那么大,头顶的荧光石也多了些,挂了满满一圈,白光落在地上,连石缝里的尘土都看得清楚。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那张石床,就靠在最里面的墙边,床身是青黑色的石料,却透着层莹莹的绿光,像是有水流在石缝里淌,走近了才发现,绿光竟是从石床表面的纹路里渗出来的,纹路里还凝着些水珠,摸上去冰凉,指尖刚碰上去,就有股精纯的灵气顺着皮肤往血脉里钻,让唐毅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石床……”寒凑过去看了看,指尖悬在石床上方,能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灵气往上涌,“好像是用暖玉混着灵石雕的?”
唐毅没接话,他的目光被石床旁的石架吸了过去。那石架靠着对面的墙,有半人高,分了三层,每层都摆满了书籍,书页是暗黄色的,边缘卷着边,有些书的封皮都掉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纸页上用朱砂写的字还依稀可见,只是被岁月浸得有些模糊。石架最底层还压着几个木盒,盒盖关得严实,却有淡淡的灵气从缝隙里飘出来,混着石床散出的灵气,在石室里缠成一团。
——那木盒被石架底层的阴影遮着大半,只铜制锁扣上的绿锈在荧光石下泛着暗光,盒面刻的莲花虽被岁月磨得浅了,花瓣的弧度却依旧清晰,倒比石架上那些散着的书页更惹眼。唐毅的视线落在那木盒上,方才扫过石架时竟没留意,这盒子瞧着不起眼,边角却打磨得光滑,不像是随意丢放的物件。
寒也好奇的来到唐毅近前,“这里面会不会……”寒话没说完,唐毅已蹲下身,指尖避开锈蚀的锁扣,轻轻碰了碰盒盖。入手是紫檀木特有的沉实,带着点木头经年月后的温润,倒不似石室里其他物件那般凉。他指尖在锁扣旁摸索片刻,没见着机关,才捏住锁扣轻轻一掰——“咔”的一声轻响,锈蚀的铜扣竟应声断了。
寒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牢牢粘在盒盖上。唐毅抬眼与她对视一瞬,才缓缓掀开盒盖——没见着预想中的珠光宝气,只有块巴掌宽的碧蓝色玉石板静静躺在盒底,石板边缘打磨得圆润,表面光润得像浸过泉水,荧光石的白光落在上面,竟折射出细碎的蓝影,像把星星揉碎在了玉里。
“只是块石板?”寒轻声诧异——
唐毅注意道,玉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篆体,一笔一划嵌在玉纹里,虽细小却清晰,显然是用极细的刻刀慢慢凿出来的。
唐毅小心将石板从盒里取出来,指尖托着石板边缘,不敢碰中间的刻字。石板不沉,却带着股清润的凉意,顺着指尖往掌心钻。他将石板对着荧光石举了举,最上方的字先撞进眼里——“水灵诀注解”,五个字笔锋清瘦,转折处带着点柔缓的弧度,不似男子写篆体时那般刚硬,倒真像女子的笔迹。
托着石板轻轻转动,下面的字一行行露出来,是蝇头小楷的篆体,刻得极浅,却字字分明:“观水之形,悟灵之韵,此乃水灵诀入门之要……”字迹比上头的标题更纤巧些,刻痕里积着点极细的灰,却半点没模糊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