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晨曦微露,紫气东来,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班肃立,早朝大典如期启幕。
武媚娘端坐凤椅,凤目微阖,
周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
正当百官奏报政务完毕,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打破了殿内的肃穆:
“启禀太后,雍州唐同泰,
于洛水之滨觅得天降瑞石,
称是上天垂示祥瑞,特来阙下敬献,
恳请太后御览!”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皆是一怔,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武媚娘闻言心中了然。
这所谓的洛水瑞石,自然不是什么天降神物,
而是武承嗣花费心思暗中授意匠人伪造而成,
意在为她铺就天命所归的登基之路。
她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对武承嗣颇为满意。
武媚娘缓缓睁开凤目,眸中精光内敛,声音沉稳而威严:
“宣献石之人上殿。”
不多时,唐同泰捧着一方裹着明黄锦缎的奇石,
步履恭谨,神色虔诚,一步步走入殿中。
他行至丹陛之下,双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瑞石,
声音恳切,语气里透着对天命的敬畏:
“草民唐同泰,叩见太后!
草民于洛水之畔浣衣之时,
忽见霞光普照,水波翻涌,得此奇石。
石上天然篆刻苍古文辞,
乃上天垂象,昭示社稷安康,
草民不敢私藏,特来献给太后,
恭祝太后圣体康泰,
山河永固,万代千秋!”
武媚娘抬眼望去,只见内侍上前揭去锦缎,
一方色泽温润、纹理古朴的奇石展露无遗。
石面之上,八个苍古篆字赫然入目——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字迹浑然天成,仿若鬼斧神工,
毫无人工雕琢的破绽。
殿中文武百官见状,
神色瞬间变得各异,
有人面露敬畏,俯首称奇,
有人心中狐疑,暗自揣测,
却皆因慑于武媚娘的威势,不敢轻易言语。
而站在朝臣前列的武氏亲信,
早已得到武承嗣的暗中授意,
此刻见状,立刻纷纷出列,
躬身跪拜,高声附和,
“太后圣德通天,故而天降祥瑞,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圣母临御天下,苍生得安,帝业永昌,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瑞石现世,谶语昭彰,足见太后乃上天选定的天下之主,
臣等等恭顺天命,誓死追随!”
一时间,颂圣之声响彻大殿,
武媚娘端坐榻上,面上露出满意笑意,
凤目之中,满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所谓天命,本就是人为造就,
只要天下人信以为真,
这假祥瑞,便能成为真天命。
武承嗣站在宗亲之列,
将武媚娘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顿时狂喜不已。
他深知姑母很是满意这份祥瑞,
当即整了整朝服,大步出列,跪拜于地,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太后!此石乃上天垂怜苍生,特意降下的祥瑞!
谶文昭示太后临御万民,帝业永昌,
这是天地共鉴的吉兆,
是万古难逢的盛事!
恳请太后顺应天命,接受此瑞石,
以安天下民心,以固社稷根基!”
武媚娘缓缓起身,
珠翠环绕的身姿立于丹陛之上,
凤目如寒星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满朝文武皆不敢抬头对视。
她的声音清冷而威严:
“上天垂象,瑞石呈祥,
此乃苍生之福,社稷之幸。
传哀家旨意,此石命名为宝图,
即刻供奉于明堂之中,
令文武百官依次朝拜,
以彰显天恩浩荡,以告慰天地神只!”
一言既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旋即,此起彼伏的颂贺之声轰然响起。
“太后圣德昭彰,故而上天降瑞,此乃千古盛事!”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天佑大汤,福泽万民,臣等恭贺太后,贺我大唐盛世永昌!”
“瑞石既出,谶语昭然,太后承天受命,江山定能长治久安!”
“天垂吉兆,国祚绵长,愿大唐千秋万代!”
虽然有人早已看穿这瑞石的猫腻,
猜测不过是武承嗣迎合上意、粉饰太平的伎俩。
可即便满腹疑虑,满心不屑,
也无人敢公然指斥,更无人敢提出半分异议。
一来,众人皆慑于武媚娘多年来的雷霆手段,
谁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做赌注;
二来,瑞石之上的谶文言辞堂皇,寓意吉庆,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既贴合武媚娘临朝的现状,又契合天下安定的愿景,
即便心知其伪,也找不到任何辩驳的由头。
满朝臣子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疑云与不甘,
纷纷俯身称颂,
口中尽是国泰民安、天命所归、祥瑞降世、圣德昭彰之类的溢美之词,
大殿之上,一派恭顺祥和的假象。
御座之上,武媚娘神色淡然,眼底满是威严。
她略一抬手,殿内颂声渐息,只听王益寿高声宣制:
“唐同泰献瑞有功,特授为游击将军,
赏锦缎百匹、钱十万,
以示褒奖。”
阶下唐同泰喜不自胜,叩首谢恩,口呼万岁。
此后数日,
洛水瑞石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深入坊间里巷。
茶馆酒肆之中,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皆在传颂天降符命、女主当兴的预言;
街头巷尾,说书人添油加醋,
将瑞石现世的场景描绘得神乎其神,
天命归武的言论愈演愈烈,如野火般席卷全城。
朝野上下,颂声四起,
地方官员为了攀附武氏,博取功名,
更是接连上表,恭贺瑞石现世,
言辞恳切地恳请太后顺应天意,临朝主政。
一时间,天下风声所向,尽归武氏,
李唐宗庙虽依旧矗立,
却已在无形之中渐显萧瑟落寞之态,
江山易主的征兆,已然悄然显现。
武媚娘身居深宫,冷眼观势,
将天下舆论、朝野动向尽数掌握。
人心已然收拢,舆论已然成形,
登基的天命铺垫已然足够,
武媚娘便不再迟疑,于是顺水推舟,
于五月十八日正式颁下诏书,
为自己加尊号,自称圣母神皇。
武媚娘这个尊号,
是她对满朝文武,对天下人心的一次凌厉试探。
所谓神皇,
“皇”之一字,已是帝王之称。
可她偏偏于前面加了圣母二字,
既以母临天下的名分,
堵住儒家礼教的悠悠之口;
又以神皇之尊,
悄然逾越人臣底线,直逼帝王之位。
不废帝、不夺号,却将九五威仪尽握掌中;
不张扬、不激进,却把进退之机算得分毫不差。
进可问鼎九五,退可稳执朝纲,
一步一谋,一字一心,
将她的隐忍、城府与万丈野心,
藏得缜密无痕,不露丝毫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