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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802章 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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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二年秋,

洛都宫阙浸在微凉的金风里,

看似四海归心、武周鼎定,

实则九重深处,最凶险的棋局,

已落在储君之位上。

武曌以女子之身,革唐命、建大周,

君临天下已历两载。

昔日的皇帝李旦,此时退居皇嗣,幽居东宫,

虽仍居储位之名,却早已无半点储君之实。

天下人都在观望,却无人敢直白点破——

女皇年事渐高,

江山究竟传位李氏亲子,

还是武氏亲侄,

这是悬在朝堂头顶、足以倾覆朝局的天大谜题。

而最先按捺不住的,正是魏王武承嗣。

他是女皇兄长武元爽之子,

实打实的武家嫡系骨血。

自女皇谋夺朝权起,

武承嗣便鞍前马后,

极尽逢迎钻营之能事:

为女皇制造祥瑞、铺陈天命、打压李唐宗室、旧臣,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为武周开国铺路。

他自认无尺寸军功,

却有定鼎佐命的无上功勋,

更认定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大周是武家天下,断无归还李氏之理。

皇嗣李旦,不过是流着李唐血的前朝余孽。

这储君之位,这万里江山,

本该是他武承嗣的囊中之物。

可武承嗣纵然权倾朝野,身居魏王尊位,

却也不敢贸然赤膊上阵,

直接向女皇讨要储位。

其一,夺储是觊觎神器、窥伺九五的大罪,

即便身为女皇亲侄,一旦直白求储,

必会落得权臣逼主、狼子野心的千古骂名,

彻底触怒女皇多疑的逆鳞;

其二,朝中尚有岑长倩、欧阳通等一班重臣,

心向李唐、恪守正统,

死死护住皇嗣李旦,

公然争储,必会引来满朝清流群起攻之;

其三,女皇本就精于权术制衡,

最恨臣下操弄权柄、结党逼宫,

武承嗣越是势大,

女皇越会暗中提防,

绝不会容他明目张胆抢夺储位。

硬争,必死无疑;

巧取,方有生机。

武承嗣深谙此道。

当年姑母登基,并非靠强权硬夺,

而是先由傅游艺率关中百姓九百余人上表劝进,

继而数万官民、四夷酋长接连请愿,

造出天命所归、万民拥戴的大势,

让姑母顺理成章登临大宝。

如今他要夺储,便要复刻这一套路。

不能由武氏宗亲开口,

不能由朝中权臣出面,

必须借民间百姓、洛阳士民之口,

造出“天下人心归武,不愿李氏继统”的舆论大势,

将一己夺储野心,

包装成顺天应人、合乎民心的公议。

如此一来,姑母即便不愿,

也需顾忌朝野舆情;

朝中反对者,也难对抗“万民请命”的声势。

大势造起来,储位便水到渠成。

可这操盘造势之人,绝不能是寻常心腹。

武承嗣在心中,

将朝堂中人筛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目光死死锁定在凤阁舍人张嘉福身上。

选中张嘉福,从不是偶然,

而是步步精准的权谋算计。

第一,张嘉福身居凤阁舍人,

是最合宜的中枢棋子。

凤阁舍人,

掌中书诏敕、侍从女皇、参预机密、通达内外,

既是天子近臣,

熟知宫中动静与女皇心性,

又能暗中串联朝野、传递消息、操控文表,

位置不惹眼,却手握撬动舆论的绝佳便利。

若是武将外戚出面,太过扎眼;

若是宰相重臣,极易引火烧身,

唯有张嘉福这样的中层近臣,

最适合隐身幕后、暗中操盘。

第二,张嘉福无根基、无靠山,

只能死心塌地依附武氏。

张嘉福出身寒微,

既无门阀世家庇佑,

也无李唐旧臣的清望人脉,

更不敢与酷吏集团同流合污。

在武周朝的朝堂上,无靠山者,

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今日得势,明日便可能因党争倾覆。

他的仕途从无退路,

唯一的上升捷径,

就是投靠当朝最有权势的武氏外戚,

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

捆绑在武承嗣的权力战车之上。

这样的人,无退路、有野心、够听话、敢铤而走险。

第三,张嘉福素来投机钻营,

极懂政治赌徒的生存法则。

他为官多年,

从无忠君守礼的执念,

只认权势利弊。

他看得清皇嗣李旦形同虚设,

看得清武氏一族如日中天,

更看得清——唯有扶武承嗣登上太子之位,

他才能从一个五品舍人,

一跃成为定策元勋,

从此平步青云、位列公卿。

对武承嗣而言,

张嘉福不是心腹,

是最完美的利刃棋子;

对张嘉福而言,

武承嗣不是主上,

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筹码。

二人本就暗通款曲、利益相系,

无需过多试探,便已是心照不宣的一党。

是夜,魏王府邸密室,

烛火幽微,帘幕重重,

左右仆从尽数屏退,

只留武承嗣与张嘉福二人相对。

武承嗣端坐主位,

锦袍玉带,面容矜贵,

眼底却翻涌着藏不住的权欲戾气。

他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张舍人近日常在洛中走动,

可见这洛阳城的风气,有什么异样?”

张嘉福立刻躬身,姿态谦卑至极,眼神却精明闪烁:

“魏王明察。

如今大周立国,武氏承天,

百姓只知有武皇,不知有李唐。

只是街头巷尾,仍有暗流私语,

都说皇嗣居东宫,名实不符,人心终究不安。”

他先抛话头,刻意迎合,

等着武承嗣把底牌摊开。

武承嗣冷笑一声,眼中利光毕露:

“不安的不是百姓,是这朝局。

姑母开创武周,是武家天下,非李家天下。

皇嗣武轮,本就是唐室余脉,凭什么占我武家储位?

我武氏宗亲,浴血辅佐,安定社稷,

反倒要看着江山重归李氏?

天下人不服,本王——更不服。”

话说到此处,已无半分遮掩。

张嘉福心头剧震,却强作镇定,

他知道,此刻不是附和的时候,

是要等武承嗣把“用他”的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