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一个人做主？他们这整个小队的性命可都在你手上。”
法尔蒂斯一边擦拭着锤头上的血迹，一边开始批评起昂诺。
“身为人类，你的确很强，但你要分清楚情况，不能打就撤退。”
昂诺没说话，她靠在一截断墙边，身上的伤口虽然早已结痂，但依旧隐隐作痛。
“你在听吗？”法尔蒂斯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在听。”
“那你倒是说句话。”
昂诺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
法尔蒂斯愣了一下。
“我没想到他们会来那么多人，我以为最多就是一群杂兵。”昂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可以说是冷酷。
“你以为。”
法尔蒂斯重复了一遍，把锤子砸在一旁本就已经损坏的木箱上，“你知道离尘差点死了吗？”
昂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鸡块的眼睛保不住了。”
“我知道。”
“你们被包围了多久？如果再晚一点，他们的脑袋都会被挂在旗杆上。”
昂诺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降芒城的士兵正在清点战场，一具具尸体被抬走。
玩家的，流寇的，士兵的，她认出了几张脸——几个小时前，那些玩家还站在街口的掩体后面冲她点头。
一个月前，他们也才刚刚从皇龙手下脱离死亡的阴影。
现在他们躺在那里，草草地盖上白布。
昂诺的目光从一块隆起的白布移到下一个，一个个数过去。
十五个玩家，现在还剩七个，损失过半。
赶来支援的士兵战死十人，墨河的胸口缠着绷带，靠在树上喝水。
离尘退回人形，被两个士兵放到担架上抬走，虽然他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但人还在昏迷。
鸡块坐在台阶上，半张脸被绷带缠死，露出来的另一只眼直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晓梅烟晕倒在救助站里，好在只是因为法力亏空。
零杠一靠在一根柱子边，身上的无数伤口和脱臼都被军医处理过了。
“你打算怎么办？”法尔蒂斯问。
昂诺站起来。
“我们尽快出发吧。”
“什么？”
“现在假肢彻底坏了，你之前说要给我一个新的假肢。”昂诺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断臂，“现在就去。”
法尔蒂斯皱眉：“现在？你的人刚打完，伤的伤，死的死，你就要走？”
“就是因为刚打完。”昂诺的语气很硬，比石头还硬。
“皇龙的人知道我的根基在这了，下一次来的人只会更多更强，我需要假肢，我需要尽快恢复战斗力。”
“那你的人呢？”
昂诺看向墨河的方向。
“他能指挥，降芒城的部队实力你也看见了，有他们在，皇龙的人短时间内攻不进来。”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皇龙是什么人，但你这是在逃跑？”
昂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法尔蒂斯看着她。
“不，你不是在逃跑，你是在愧疚。”
昂诺没回答。
“你觉得这些人是因为你才死的，你受不了，所以想走。”
“法尔蒂斯。”昂诺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就是这样的人，不然当初不会杀入那个地牢。”
“够了。”
法尔蒂斯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我不说了。”她把锤子别回腰间。
“裂天还能飞，我们天亮就出发。假肢就在我家里，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做到。”
“不过你要小心，虽然民间精灵和人类关系还行，但是因为个别人类组织的行为，精灵官方正在严打人类偷渡者。”
“你这种单体实力强大的人类更是高危目标。”
昂诺抬头看她。
法尔蒂斯指了指她的断臂，又指了指她的眼睛。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人躺在白布下面的样子，你这种状态，去精灵域等于送死。”
昂诺没说话。
法尔蒂斯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留下来，我是要你明白，那些牺牲的士兵，离尘的半条命，鸡块的一只眼，你都要还，靠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
昂诺闭上眼睛。
等了一会儿，睁开。
“这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法尔蒂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昂诺站在原地，看着战场被清理干净，看着白布一具一具被抬走，她没动。
是啊，墨河他们只是玩家，他们一直待在降芒城，根本没有准备好面对真正的生离死别。
而且他们也只是一群孩子。
自己倒是一个自命不凡，早就做好准备的家伙，可穿越对他们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零杠一从柱子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我可以照顾他们，不必担心。”
阳光被微风裹挟着，终于彻底撕开了这片雾。
远处，墨河用战戟支撑着自己朝她走过来，脚步还有些踉跄。
“这才刚打完，你不休息休息吗？”
“时间不等人，皇龙更不会等我给。”
墨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降芒城交给你，有不会的就问零杠一。”昂诺说。
“那些玩家，分到正规部队里，不要再单独划区域了。”
“让离尘和晓梅烟多注意休息，别把命丢了。”
“鸡块……”
“鸡块那边我去说。”墨河打断她，“我们各司其职。”
昂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晨光照在广场上，还没完全干透的血迹上，断壁残垣上，也照在昂诺的脸上。
法尔蒂斯抓着缰绳骑上裂天，朝她伸出手。
昂诺回头看了一眼，零杠一正搀着鸡块和墨河走向城内，远远地给她比了个手势。
法尔蒂斯不耐烦地拍了拍裂天的脖子：“快上来，再磨蹭中午都到不了。”
昂诺抓住法尔蒂斯的手，翻身上了裂天的背。
“裂天，全速前进。”
……
“暗堂二十人全军覆没。”
皇龙从王座上缓缓起身，台阶之下的众人完全看不见他阴影中的表情。
他缓缓张开双臂，从口中呼出一股浊气。
“让惊凰把人带上来，传候选人们进殿。”
“趁现在，趁‘公司’无法再往这里加派人手，让我们夺回控制权，这个世界，我们才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