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快亮，路才开始变宽。
从林间小路变成土路，土路又渐渐变成一条铺着碎石的官道。
道路两侧几乎都是些高大枯瘦的乔木，树皮剥落大半。
整个队伍走得不算快，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没停过。
队伍拉得很长，几个金发精灵走在最前头，昂诺和伤员们走在队伍中段，法尔蒂斯就跟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最后方才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和护卫们。
众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有人咳嗽的声响。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停了下来，队伍开始收拢，前面的人在张望什么。
昂诺侧身挤出队伍，就看见远处道路拐弯处正升起一列尘土。
法尔蒂斯也挤出来踮起脚望了过去。
“骑兵。”
几乎要排成一列的尘土越来越近，蹄声也传了过来，有些杂乱，不够密集，像是一小股斥候部队。
不过多时，一面绣有荆棘与圆盾的旗帜从视野中升起。
斥候们几乎是在瞬间就发现了难民队伍，队尾立刻分出一人赶往后方，其余人只是商议片刻便放缓速度来到难民队伍队首。
看着前方的金发精灵们和斥候攀谈起来，昂诺和法尔蒂斯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边防军的，这个时候来首都……”
法尔蒂斯捏了捏鼻梁，难道局势现在已经恶化到她想的还要差了吗？
“清君侧？或者是帮助其他家族。”
昂诺说着，同时向前一步，那面旗帜她怎么看怎么眼熟。
“清君侧？你们人类的造词能力还真是……”
忽然，昂诺眼前一亮，斥候小队中的队长，那张脸她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法尔蒂斯看了看斥候队长，又看向昂诺，挑起眉毛，“怎么，你认识那家伙？”
“认识，而且他人不错，我们等着继续赶路就好了。”
不过多时，第二名斥候出发，在众人的注视下，边防军的大部队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士兵漫山遍野，这支队伍人数足足有近万人，还携带各式各样的重型机械。
不仅仅是法尔蒂斯，昂诺也为之心头一颤。
近万人的数量虽然对于人类来说不多，但要知道这可是精灵的正规军。
这支队伍，或许足以荡平人类任何一个国家的所有军队。
即便是矮人和铁血战线的高等级玩家们加起来对上他们可能也难以取胜。
“所有人，暂时休整，让边防军先行通过。”
这样的口令从队首传至队尾，难民们也终于能放心坐下休息。
边防军行军到难民队伍旁时，两边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交集。
队伍最中间的正是那名女精灵，她的铠甲比其他人的更加素净，没有繁杂的装饰。
只在左侧肩甲上刻着一枚边防军徽记，另一边则挂着黑色的单肩披风。
没有戴头盔，腰间还是那把指挥刀，刀柄的握持部分已经被磨得发亮。
边防军行进着，而她则在距离难民队伍中间，大约二十步的位置驾马走出了队伍。
身后的近卫也跟着离队，停止，翻身下马。
整齐划一，就连胯下的马匹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将缰绳丢给身后的副官，然后独自朝前走了几步。
锐利到令人胆寒目光扫过那群难民——银发的、暗紫的、深黑的，还有几个金发的。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昂诺身上，在那件沾满暗褐色血迹的风衣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的假肢上。
她的脸上没有变化，只是眼光微动了那么一下。
“人类，你就是领头的吗？。”（通用语）
她开口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晨风里很清楚。
法尔蒂斯往前迈了一步，将昂诺护至身后。
“没有领头的，长官。”法尔蒂斯说，“我们都是逃出来的。”
女精灵看着法尔蒂斯，又看向昂诺。
“她是你的人类？”
昂诺没有否认。
女精灵的目光继续在法尔蒂斯的银发和昂诺的假肢之间来回一次，然后点了点头，她再次看向法尔蒂斯。
“如果我想为这名人类奴隶赎回自由，需要多少玛纳？”
法尔蒂斯和昂诺都愣住了，三人的目光同时交汇，纠缠不清。
女精灵回身，朝着昂诺的方向略微偏了一下头。
“以你的实力，肯定会在未来有所作为，肯定不愿屈居人下吧。”
昂诺见身旁的法尔蒂斯没了动静，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算奴隶，只是履行和她的约定，为她做点事。”
“嗯……”
女精灵缓缓低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我听说你杀几个伯恩哈德家的人，真的吗？”女精灵问。
“六个。”
“不错。”
“我叫莱雅。”她继续说道，“边防军都统，也就是最高指挥官。”
“昂诺。”
莱雅点了点头，同时压低帽檐。
“你带着他们打算去哪？”
“南边，具体暂时还没定。”
莱雅沉默了一阵，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上渐渐明亮的轮廓。
“南边过了灰河有座旧城，城墙大体还在，水源也有，只是没有人管那片地方。”
她顿了顿，“如果你们能走到那里，别说暂时落脚，住几千精灵也没什么问题。”
昂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莱雅的侧脸，那道旧疤从左脸颊几乎延伸到眉心，虽然颜色已经淡了，但形状仍然清晰。
“你不赶着去抓那些伯恩哈德家的人？”昂诺问。
“抓？”莱雅都统的声音很平，显然这是个反问。
“对付那些叛徒，只有杀才行。”
……
眼看边防军的辎重部队都赶了上来，莱雅这才重新翻身上马，她拉住缰绳，低头看了昂诺一眼。
“那旧城叫灰叶堡，沿着这条官道一直走，两天就能到。”
“多谢。”
她策马转向北方，跟在她身后的近卫们无声地调整方向，蹄声重新变得整齐。
不到几分钟，整支边防军已经沿着官道远去，消失在路边的丘陵之后。
法尔蒂斯走上来，站在昂诺旁边，难民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她看着部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她就这样放我们走了？”
“嗯。”
“边防军的都统，你知道这个级别的含金量吗？”
昂诺转身，继续朝南走。
“都统不就是最高统帅的意思吗？”
法尔蒂斯跟上来，两人又恢复到那一前一后的间距。
旁边的难民队伍还在缓慢移动，像一条细长的影子在晨光里延伸。
“不止于此，精灵的边防军和你们人类的不一样，至少得是领主才有资格成为边防军的高级军官。”
法尔蒂斯微微眯起眼睛，她想到了答案。
“以莱雅都统的身世背景和军力，恐怕有能力争夺摄政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