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羊在那条通往两界之间的路上，停住了脚步。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您……不去见见他们吗？那些人间的故人，您这一走，就再难，以这样的姿态，去见他们了。“
杨羊沉默了一会儿。他望着人间那片灯火，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该，去道个别了。“他说，“以我最后的、'人'的样子，去跟他们，道个别。“
他抬起手，将那缕跳出了两界的力量，缓缓收敛。他的身影，重新凝实了几分，像是，又变回了那个能被普通人看见的、活生生的杨羊。虽然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他先回了正大公园。
那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公园。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和一片寂静的湖。杨羊站在湖边，望着那片他曾经中枪倒下的草地。他想起那一晚——他被人一枪打中胸口，倒在血泊里，然后，就变成了一个“鬼“。他曾经恨过那一枪，恨那个开枪的保安，恨这世道待他刻薄。可如今，再站在这片草地上，他心里，只剩下平静。
“谢谢你，“杨羊望着那片草地，轻声说，“是你，让我走了这条，不一样的路。“
他离开正大公园，又去了相城大学。校园里，夜色宁静，只有自习室的灯，还亮着几盏。他走过那座他曾读书的图书馆，走过那片他曾跟郭彪他们一起打球的水泥场，走过那栋他住了几年的宿舍楼。他站在宿舍楼下，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想象着里面的师弟师妹，正挑灯夜读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这所大学时，那个背着一床旧被褥、站在校门口，既兴奋又忐忑的穷学生。他想起自己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朋友，吃过的第一顿麻辣烫，考过的第一场试，挂过的第一门科。这里，承载了他最平凡、也最真实的一段人生。他曾经以为，这里的一切，都会随着他的死，一起埋进土里。可如今他才明白，那些记忆，会一直活在他心里，也会一直，活在他那些还活着的故人心里。
“这里，“杨羊低声说，“有我最穷、最混、却也最真的几年。“
他最后，回了锦绣酒店，回了2815。
那间房，已经被封存了。门锁着，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阴气。杨羊站在门前，抬手，轻轻抚过那扇门。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人一枪打中胸口、倒在这扇门前的样子；想起自己在这里，遇见刘洋、遇见五鬼、遇见刘小倩的样子。这里，是他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
“2815，“杨羊轻声说，“我走了。你，好好的。“
他转身，沿着那空荡荡的走廊，一步一步，走出了锦绣酒店，走出了那栋曾经困住过他、也成全过他的大楼。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您以'人'的形态，走过了正大公园、相城大学、锦绣酒店、2815房——那些您曾走过的地方，那些您曾遇见的故人，都已，做过了最后的告别。“
杨羊站在深夜的街头，望着那寂静的、正在安睡的城市，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都告别了。“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他还没能当面道别的人。他想起了肖倩，想起了雪萍，想起了向美美，想起了燕小新，想起了李十——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喊他“宿主“的鬼。他想起刘洋，想起那个镇守了六百年、最后解咒放魂的鬼王。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可他们，都曾陪他，走过那么长的一段路。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五鬼与刘洋，都已各得归宿。他们虽不能再来见您，可他们，都会记得您。您在这人间走这一遭，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得您。“
杨羊站在那深夜的街头，望着那寂静的城市，缓缓地，笑了。
“是啊，“他说，“他们会记得我。我也会，记得他们。“
他忽然，有些感慨。他想起自己这一路，遇见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这人间，跌跌撞撞地，活下去。可如今，他终于要离开了——离开这个他守护过的人间，去做这两界的巡界者。
他不舍，却也释然。因为他知道，这人间，已经有了张顺彪、王雅文、张鬼他们，替他守着。他不用再担心，自己走了之后，这一线清明，会无人守护。
他抬起手，那缕收敛的力量，缓缓地，重新舒张开来。他的身影，又渐渐变得介于虚实之间。他知道，他不能再以“人“的样子，走下去了。从今往后，他是这两界的巡界者，是那一线清明的守护者。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您以'人'的形态，走过正大公园、相城大学、锦绣酒店、2815房——那些您曾走过的地方，那些您曾遇见的故人，都已，做过了最后的告别。从今往后，您将以'巡界者'的身份，行走于两界之间。“
“走吧，“杨羊望着那渐渐泛白的天，轻声说，“去做我该做的事。“
他转身，朝着那阴阳两界交叠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身后，是那座他守护过的相城，是他终于告别的旧地，是他这一生，再也回不去、却也永远放不下的人间。
【直播间】
弹幕，滚过一片默然的观众。
「观众1：主播回正大公园了……他就是在那里中的枪……」「胆大包天你大爷：他走过相城大学、走过锦绣酒店、走过2815……这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啊……主播，你回头看看，还有我们呢。」「茅山捉鬼师：以'人'的姿态，走完这一程，再做两界的巡界者。杨羊这人，有情有义。他这一路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会记得他。」「观众3：主播，你放心走吧。这些地方，这些故事，我们都会记得。那个中枪的夜晚，那个开直播的2815，我们都记得。」「观众5：杨羊……你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我们会一直记得你……主播，你要是在两界之间听见了，就应我们一声。」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直播间观众，正在以弹幕，与您做最后的道别。检测到正大公园、相城大学、锦绣酒店、2815房——您曾走过的地方，均已留下一缕您的痕迹，也留下了一段，会被记得的故事。观众们说，他们会替您，记得这一切。“
杨羊站在那阴阳交叠之处，望着那滚动的弹幕，望着那一条条“我们都会记得你““应我们一声吧““主播，一路走好“，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热的酸楚。
“我听见了。“他对着那直播间，轻声说，“谢谢你们，一路陪我走到这里。你们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这两界之间，我会一直，守着。你们，也要，好好的。“
风，从那阴阳交叠处，轻轻，拂过屏幕。像是一句，无声的回应。
他转身，朝着那阴阳两界交叠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身后，是那座他守护过的相城，是他终于告别的旧地，是他这一生，再也回不去、却也永远放不下的人间——而他的直播间里，永远，有那些替他记得这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