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突然老泪纵横,拐杖“当啷”掉在地上,他往地上一坐,抹着眼泪道:“徐大人. . . . . .是好人啊. . . . . .当年俺在沂州当佃户,徐鸿儒的乱兵杀过来,俺婆娘抱着娃躲在柴房里,是徐大人的兵把她们救出来的!后来分地,俺年纪大了,官差还特意给俺挑了块离水井近的地,说‘陈老哥,您挑水方便’. . . . . .那时候俺就知道,这官老爷跟别的不一样!”
“徐大人统领的新军,那是真正的好军,可堪比当年岳飞统领的岳家军军纪严明,而且辽东就驻扎着大量新军,定可保迁民百姓平安。”
沈文魁也趁热打铁,他可不想把事办砸了,影响自己进步。
人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人,这会儿都抬起了头,眼里又有了光。刘寡妇抹了把眼泪,小声问:“沈大人,徐大人说的. . . . . .每三户一头牛,真能分到?俺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俩娃,要是能有牛帮忙,就能多开点地。”
沈文魁连忙道:“徐大人在信里写得明白,耕牛由辽东军马场调派,到了地方,按户数分,一户都不会少!而且军马场的牛都是精挑细选的好牛,都是从后金缴获而来的,能拉犁能拉车!”
“那口粮呢?”又有人问,“一年口粮够不够路上吃?到了辽东得开荒,怕是头半年收不上粮食。”
“口粮按人头算,大人每日两斤,孩童减半,绝对够吃到开荒种粮!”沈文魁道,“而且路上官府派车马护送,老幼妇孺可以乘车马,到了辽东,当地官府先给搭好草屋,不至于露天住,而且早去的人可以挑选空缺房屋!”
“俺去!”王二麻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在篱笆上,“沈大人,俺报名!俺一家六口都去!只要能有自己的地,别说辽东,就是刀山火海,俺也去!”
“俺也去!”赵狗剩跟着喊,“俺没爹没娘,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去辽东闯闯,总比在这儿给地主当牛做马强!”
“还有俺!”陈老汉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拐杖,“俺虽然老了,但还能刨地!去辽东,跟着徐大人,肯定有活路!”
刘寡妇也抱着娃往前挤:“沈大人,俺也去!俺. . . . . .俺能行吗?就俺娘仨。”
沈文魁笑着点头:“当然行!朝廷对孤儿寡母另有照顾,种子多给一成,耕牛也优先分!而且你们同村的一起去到了地方,还会给你们分配到一块,也让你们相互有个照应”
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涌到沈文魁面前。张吏目连忙拿出迁民名册,铺在临时搭的木板上,又拿出印泥。王二麻第一个冲上去,抓起笔,蘸了蘸印泥,“啪”地按在名册上,指印鲜红,他看着指印,咧着嘴笑,眼泪却掉了下来:“俺. . . . . .俺有家了……有地了……”
赵狗剩也跟着按了指印,按完还回头对人群喊:“都别犹豫了!徐大人的话,比地里的根还实在!错过这机会,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地了!”
陈老汉颤巍巍地按了指印,又对着辽东的方向作了个揖:“徐大人,俺信您!”
旁边有几个原本还犹豫的,见这光景,也都动了心。有个中年汉子道:“俺家有五口人,要是去了,能多分点地不?”
沈文魁道:“按户算,不管几口人,都是四十亩,但人多力气大,能多开点荒地,徐大人说了,除了四十亩,多开的荒地也能划出一部分归自己!”
“那敢情好!”中年汉子也挤过去按指印。
土场上热闹起来,有喊着报名的,有互相打听辽东情况的,有回家叫人的,连李老实都凑过来,搓着手问:“沈大人,俺这当里正的,要是带着乡亲们去,能给俺们村多配头牛不?”
沈文魁笑道:“只要能多带些人去,别说是多配头牛,就是多给些种子、粮食也无妨!”
正忙着,远处传来个尖嗓子:“都别傻了!辽东那地方是死地!去不得!”
众人转头看,是地主家的管家,姓孙,人称孙管家,穿着件绸缎马褂,摇着把扇子,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瞥了眼名册,撇着嘴道:“沈大人,您是京里来的,不懂咱们这儿的行情。辽东那地方,前两年还跟后金打仗呢,后金的兵凶得很,说不定哪天就杀过来,去了不是种地,是去填尸坑!”
王二麻瞪他:“你懂个屁!徐大人在辽东打了大胜仗!上个月塘报都说了,徐大人杀退了后金的兵,辽东安稳了!”
“塘报?那是官府哄人的!”孙管家摇着扇子,“咱东家有个亲戚在辽东当差,上个月捎信回来,说那边人死得跟麦秸似的,堆在地里没人埋。你们这些憨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你胡说!”陈老汉拐杖往地上一顿,“徐大人的兵军纪严明,从不害百姓!当年在鲁南,徐大人的兵路过村子,连老百姓的一根柴火都不拿!你敢污蔑徐大人?”
孙管家被噎了一下,又道:“就算辽东安稳,那地能种吗?咱山东的地是黑土,辽东是冻土,种啥啥不长!到时候你们饿肚子,可别来求咱东家!”
“冻土地咋了?”赵狗剩梗着脖子,“徐大人有好种子,刚才沈大人都拿出来了!再说了,咱庄稼人不怕吃苦,只要有地,哪怕是石头地,咱也能刨出粮食来!总比在你家东家手下当佃户,交完租子喝西北风强!”
孙管家还想再说,沈文魁冷冷道:“孙管家,朝廷迁民是好事,你若再造谣惑众,休怪本官拿你送官究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