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燃端坐在帅位之上,端起面前一碗滚烫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辛辣烧喉,却压不住他心中的激动与急切。他重重地将酒碗砸在桌案上,碗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整个帅帐,语气激动,字字铿锵:
“老子们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们跟着侯爷,从辽东的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出来,平定后金,横扫漠北,出生入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了上百场硬仗,才打下这太平江山,才挣下这一身功名!”
“可现在倒好,侯爷一心想做朱家的忠臣,想守他的忠义名节,却不想想我们这些跟着他拼命的弟兄!不想想我们的一家老小!”
“他要是一辈子只做定边侯,不坐那龙椅,他日小皇帝长大亲政,我们这些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武将,第一个被清算,第一个被砍头!到时候,抄家灭族,满门杀绝,绝无幸免!”
“老子我马燃,从十五岁从军,跟着侯爷打仗,这辈子,命都是侯爷给的。老子不怕死,可老子不能让我一家老小,跟着我一起送死!不能让我马家断子绝孙!”
“马总兵说得对!字字都说到老子心坎里去了!”
水师提督李有为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神情激动,面容涨得通红,声音洪亮:
“我大明水师,数万将士,上百艘战船,全都是侯爷一手打造、一手调教出来的。全军上下,上至副将参将,下至普通水兵,没有一个人,不拥戴侯爷登基称帝!”
“文官们讲礼法,讲忠义,我们武将,只讲活命,只讲弟兄情义!明日,我们就一同联袂入京,前往定边侯府,面见侯爷,直言利害,死谏到底!他若是不答应登基,我们就集体跪在府门前,长跪不起,绝不退缩!”
“我们弟兄们,豁出这一身战功、这一条性命,也要逼侯爷,坐这龙椅,登这帝位!”
徐进、韩勇、孙毅、马熠、顾靖宇、沈平等一众总兵、提督,纷纷站起身,齐声附和,声音洪亮,震动帅帐,人人神情坚定,个个视死如归。
武将们性子刚烈,行事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一番激烈商议之后,众人当场敲定,三日内集体兵谏劝进,不逼徐天爵松口,绝不罢休。
他们是徐天爵手中最锋利的刀剑,也是最没有退路、最坚定的拥戴者。
除此之外,定国公徐希皋府邸、隆平侯张国彦府邸、惠安伯张庆臻府邸等一众大明世袭勋贵的宅院之中,同样灯火通明,世袭勋贵们暗中串联,秘密会面。
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勋贵,是大明江山的根基,是朝堂正统的背书者。他们早已看清天下大势,早已和徐天爵深度绑定,利益一致。
众人一番密议之后,全体达成共识:全力支持徐天爵,登临大位,徐氏代明,不改国号。他们这些世袭勋贵,联名上表,以世家祖制、大明正统为徐天爵正名,做他最坚实的名分背书,确保禅位登基之事,名正言顺,无懈可击。
一夜之间,风平浪静的京城之下,暗流汹涌,惊天动地。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三军将士、世袭勋贵、内廷宦官,已然形成了牢不可破的统一阵线。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身家性命,全都聚焦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徐天爵。
只待他一点头,一声令下,一场兵不血刃、波澜壮阔的江山易主、乾坤更迭,便将正式拉开序幕。
夜色深沉,月色依旧。
定边侯府的庭院之中,徐天爵牵着张嫣的手,依旧静静地站在月色之下,望着暖阁内儿女温馨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已然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稳与坚定。
天,快要亮了。
这天下,也快要变了。
景和五年,九月十五。
秋日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变得温煦而柔和,金辉遍洒,轻轻笼罩着整座大明京城。街道两旁的槐树、银杏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风一吹,落叶簌簌飘落,铺在平整的官道上,车马碾过,只留下细碎而安稳的声响。
街边的商铺早早开了门,酒旗招展,人声渐起,南来北往的客商牵着车马,伙计们高声招呼着客人,米粮、绸缎、香料、瓷器的香气混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
百姓们面色安稳,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久违的平和笑意,全然不知,这座看似祥和安稳的京城,今日的皇极殿内,即将掀起一场撼动江山、改写乾坤的惊天风浪。
今日,是旬日大朝之日。
按照大明祖制,每逢旬日,在京文武百官、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世袭勋贵,尽数齐聚紫禁城奉天殿,朝见天子,禀报政务,决断国事。
而今日的皇极殿,与往日截然不同。
天还未亮,百官便已身着整齐朝服,齐聚午门之外,按品级列队等候。往日里见面还会互相寒暄、拱手见礼的官员们,今日却大多神色肃穆,沉默不语,彼此之间眼神交汇,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心照不宣的凝重与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绝不寻常。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辰时一到,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庄重而肃穆的声音,响彻紫禁城上空。
文武百官整肃衣冠,依次列队,缓步踏入皇极殿内。
大殿恢弘壮阔,金砖铺地,光可鉴人,两侧陈列着礼器仪仗,香烟袅袅,气氛庄严而压抑。丹陛之上,那把象征着天下至尊权力的龙椅,静静安放,鎏金盘龙,气势恢宏,却在今日,显得格外空洞。
五岁的景和帝,在乳母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繁复的天子龙袍,一步步走上丹陛,被安置在龙椅之上。
别看他小,但是这样的生活它已经过了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