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分开之后,法莉奈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过白染了。
在那一天的深夜,法莉奈重新带着两只陆行鸟回到了目击奈文摩尔的那一片区域,看到的是超乎她想象的地形破坏程度。
没有看见白染或是奈文摩尔的任何一个人,但法莉奈想,白染是不会输的,即便对手是传说中的奈文摩尔。
可她确实没能找到白染或是奈文摩尔的尸体,就仿佛百年前的传说那般,炎之勇者艾丝缇与奈文摩尔一同消失在了颠倒之海,无影无踪,唯独圣剑被遗留在那里,伴随着深渊诅咒的加剧,仿佛封印在了深渊一般。
在这三天中,折返的法莉奈协助重整旗鼓的卡洛兰完成了对魔族的反攻,失去了奈文摩尔兜底的罗坦德吉利,即便是魔将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却也难以支撑越来越多势力参与进来的围剿。
但他并没有撤退,这个死魂灵不知为何仿佛疯了一样,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味的报复着这个国家,那些扩散的瘟疫中都夹带着恨意。
这让法莉奈更加确信,奈文摩尔或许真的死了。
那白染前辈到底哪里去了......
法莉奈并不能知晓奈文摩尔做了个仰卧起坐,甚至连白染都暂时还不知道奈文摩尔已经成了耐杀王。
她只是在那一夜躲了起来,躲到了没什么人能找到自己的地方。
一个是实在过于疲惫了,伴随着奈文摩尔的死,即便煞元能为身体注入活力,但精神与灵魂上的疲惫难以治愈,她需要休息,需要绝对的、不受打扰的沉眠。
还有一个,也是为了消化这巨量的煞元。这磅礴的力量足以冲击那属于魔神最难跨越的一道门槛与桎梏,迈向更高的生命阶层。
但这过程,容不得半分干扰。
而这个世界对她来说绝对安全的地方......便是深渊。
白染回到了深渊。
不是深渊的表层,而是直抵那连诸神光辉都无法照耀、比最深的海沟还要幽邃的所在——末都。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动感,只有亘古不变的、沉重的虚无。
那些早已损毁无数个千年的建筑群,如同沉眠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里是世界的遗忘之地,是连深渊意志本身都停滞于此的终点站。
白染降向奈落之底,坐在了她曾获得新生与冠冕的地方。
然后,她开始沉入。
不再压制体内那狂暴的煞元洪流,反而引导着它们,如同疏导决堤的江河,巨量的能量在她体内奔涌、冲撞、融合。
冲击那最后的桎梏,并非一蹴而就的爆发,更像是在无尽的虚无中,用意志和力量一点点磨穿一道无形的壁垒。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的时间。
但或许不会太长。
......
奈文摩尔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托人给白染敲了闷棍,带到自己面前。
做梦是不需要逻辑的,所以奈文摩尔也没有去质疑自己派出去的手下能否做到把白染敲晕这类现实里没可能的事情。
总之,梦里她就是得到了一个晕过去的白染。
当白染醒来后,发现自己正与奈文摩尔对坐,面前是诱人的牛排和红酒,但是白染毫无食欲。
然后奈文摩尔感觉梦里的自己,心里有种很酸涩的感觉,她问白染:“你对狩猎过的猎物已经不感兴趣了吧,我在卡洛兰输给你之后,你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了。”
嘶……奈文摩尔意识旁观着,脚趾头在虚无中尴尬地抠出了三室一厅。她会说出这种怨妇般的台词?不过……算了,反正是梦,丢人就丢人吧,梦里的事能算数吗?
之后奈文摩尔觉得有些断片了,反正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梦里自己故意去干坏事搞破坏,完美的去故意阐释为恶而恶的经典大boss模板,生怕白染没有打她的理由。
简直是把“快来阻止我啊!”写在脸上了。
“你终于决定与我打一架了吗?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哦,原来是美梦吗?奈文摩尔还以为是噩梦呢。
“好啊,你终于要杀我了,来吧,让我们决一死战吧。”
反正有架打就行,于是奈文摩尔翘首以盼,虽然是梦,但战斗爽就完了。
她摩拳擦掌,翘首以盼,期待着梦里白染被打至跪地呀!
梦里,奈文摩尔A了上去。
白染像大运一样创了过来。
奈文摩尔被打至跪地。
奈文摩尔变成半条了,像被对半切开的咸鱼。
看着梦里被当小兵踹死的“奈文摩尔”,奈文摩尔感到了相当的不妙,她感觉到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将要从梦里自己的嘴中出来。
果不其然,梦里的她像一袋破土豆一样瘫在地上,视角只能看到白染纤尘不染的靴尖。而梦里的那个“自己”,居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对着那双靴子挤出一句:
“抱歉白染大人,没能让你用出全力......”
又......又死了!而且还说出了这种究极羞耻、惨绝人寰、比被挫骨扬灰还丢脸一万倍的台词!
呱!这不是美梦,这是噩梦口牙!简直是终极羞辱呀!
而且这样的台词怎么可能会是自己说出来的啊!简直惨过死呀!
而梦里的白染居高临下的看着仿若垃圾一样倒在地上的“奈文摩尔”。
奈文摩尔感觉视线中有一个鞋印子在不断放大。
啪叽!
自己这是.......被白染踩脸上羞辱了?
“......真是杂鱼,和你战斗像在坐牢。”
大只佬的脸红胜过一切。
奈文摩尔感觉自己的存在核心被这句话瞬间蒸发、汽化、连渣都没剩下。
杂鱼?!
那是最底层、最无用、随手就能碾死的东西。
坐牢?
和她战斗……对白染来说……竟然是一种……折磨?一种……酷刑?一种……浪费生命的煎熬?
这已经超越了否定她的实力,这是彻底否定了她存在的意义!
否定了她倾注了所有执念和骄傲的“宿敌”关系,将她为之奋斗的一切,都贬低成了令对方感到无聊和厌烦的垃圾时间。
呱!
“呃……嗬……” 梦里的残躯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只剩下漏气般的嘶声。
巨大的羞耻、被彻底否定的绝望、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自我存在毫无价值”的冰冷感,让哪怕是奈文摩尔都一时间无法分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
奈文摩尔觉得自己昏了过去。
翻了个身,奈文摩尔脑袋一瞌,但没有醒。
她突然开始嘀嘀咕咕说梦话,似乎是做了个连环梦中梦。
“你刚才在和别的女人踏踏开吗......”
奈文摩尔又翻了个身,挠了挠痒,然后突然抽搐起来。
“你揍揍我啊!你揍揍我啊!啊!?”
“为什么要跟别的女人战斗?我难道不够强吗?啊!?”
“你打打我啊你打打我啊你打打我啊你打打我啊你......”
奈文摩尔掉了下来,脑门重重瞌到地上的石头,醒了。
她没有动,只是茫然的看着天空,像一只被彻底踩扁、连翻面都懒得翻的咸鱼。
良久,奈文摩尔挠了挠头。
“还好是梦啊......”
自从做了个仰卧起坐后,奈文摩尔就又一次给自己转变了个新身份,这次对外貌的改动更大了。
说起来让她有些苦恼的是原先特意保留的白染砍出的断角,也因为重生长回去了。
看来只是普攻穿插平a,已经干不过白染了,要放技能和微操了,没想到这家伙比自己还更能回血更耐杀,不愧是自己的宿敌。
既然是梦,奈文摩尔便释怀了,她很快的就切割掉梦里自己的发言,反正现实里她还没有丢人。
于是,便只剩下了白染,以及自己被啪叽踩了一脚脸的事情。
明明是很侮辱的事情,但奈文摩尔不知道为啥觉得生不起气来,甚至微微感觉还不赖。
这在人类社会貌似是一种比较猎奇的变态心理,奈文摩尔感到不安desu。
“......命石你是不是给我复活的时候塞了点怪东西啊。”
命石不语。
自从她再次苏醒之后,奈文摩尔便再也无法听到命石有什么回复了。
因为彼此间已经真正融合为了同一个个体。
有些伴随奈文摩尔舍弃命石后遗失的东西,都在一点点的失而复得。
不过奈文摩尔没有继续纠结这些,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时间更加紧迫了。
既然自己给白染送头了,那么以魔神的特质,这家伙可能将要得到非常不得了的提升,奈文摩尔必须立刻开卷,不然真要成梦里的那种碰瓷小杂鱼了。
那便样衰了。
......
在奈文摩尔死后的第五天,于奈落之底,白染完成了蜕变。
魔神的成年期已至。
虽然依旧是那个矮个子,但白染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内在与过去截然不同。
无论是死灭、还是黯灭,还是她本体,都迎来了新的蜕变。
现在,她终于同达贡、塔鲁那种成年期初代个体一样,属于大魔神了。
抛瓦!
“真不长个子啊......”
白染对着黯灭化成的镜子,用手在头顶比划了几下,为了显高甚至踮着脚还加上了猫耳朵的长度。
但还是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明明那些魔神都会长大的,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变化吧?”
有着阿比斯的记忆,白染某种角度来说也能算是变向看着所有魔神长大的了,除了比较个别的,魔神在不同阶段都有比较大的外表和个头的变化,尤其是类人型的魔神,但为啥她完全没有区别呢。
说到底她连自己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很快白染就不再纠结外表上的区别了。
反正强度上来了就行,至于威严......白染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凶凶的眼神,但感觉效果并不好。
然后将渊星王冠显现出来,即便没什么表情,也感觉气势突然不同了。
很好,很有抛瓦。
果然自己很有当霸王的天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