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妹子这是冤枉你亲叔叔了…….”黄宗炎拍了拍手里那些文件:“这些东西,正好饭点送来,辅明,出大事了,我已经派人紧急去找去各地巡视的郁委员、时委员和其他几个委员,金陵城里头执委就留了咱们两个,所以我先带着这些东西来找你。”
“得,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黄徽音嘟哝了一句,走到灶台前忙活起来:“公事重要,你先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是。”
“这个还要炖一阵子,否则入不了味,其他菜都切好了,只要下锅炒就行,放油的时候小心点,别嘣到自己……”侯俊铖帮黄徽音系着围裙,细心的叮嘱着:“盐和糖我分了不同颜色的罐子装,你可别再弄错了,那一锅子,起锅的时候再放盐,一点就行,别太多了,你吃不了辣,这些辣椒也是,放一点就行,别像上次那样一抓一大把,我口重都不敢下嘴……”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跟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黄徽音有些不耐烦的推了侯俊铖一把:“放心吧,好不好吃两说,弄熟总是没问题的,吃不死人就行。”
侯俊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也只能放黄徽音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跟着黄宗炎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小小的书房里头,书房不大,陈设简朴,除了满墙的书架和一张堆满文书的大书桌,便是两张旧椅子,侯俊铖稍稍清理出一个能坐的地方,还没来得及问,黄宗炎已经抢先说道:“辅明,这消息嘛…..我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这西南根据地啊,要么就给我们一场大惊,要么就来场大喜,咱们之前预想着,米升他们能够击败郭壮图、抢下云南就算大获全胜,没想到他们一胜就胜到了底,一堆肥肉塞进嘴里,不知道会不会撑死!”黄宗炎递给侯俊铖一份文件:“这是紧急送来的战报和军情,郭壮图战败自刎之类的不说了,最关键的是这条,吴周那小皇帝在大理发布圣旨,易公公也捧着诏书到了昆明,吴周皇帝,外禅献土!”
“外禅献土?”侯俊铖都有些惊讶了,他对西南根据地大获全胜、消灭郭壮图势力并没有什么担心,但吴周那小皇帝直接就投降了,甚至都没有跑去王屏藩等人那里寻求庇护、苟延残喘,他也是完全没想到,赶紧拿起那报告细看。
“是啊,诏书上可写的明明白白!”黄宗炎拿起西南根据地紧急送来的圣旨抄件念诵起来:“朕以凉德,嗣守鸿基,于兹数载,夙夜兢兢,期无忝于先绪,克绍乎丕图。缅维太祖武皇帝,,当神州陆沉、胡尘蔽天之际,慨然首倡义帜,提一旅之师,奋起滇黔,擎旗反清,志在廓清寰宇,恢复汉家之乾坤,何其之壮烈哉!”
“然自朕践祚以来,德薄才鲜,上不能承继先志驱逐清虏,下不能抚绥黎元安养百姓,迩年以来,天灾屡降,人祸频仍,大周境内,政令不行于州县,军威难慑于四方,各省督抚,渐成尾大之势;诸镇军将,多怀割据之心。彼此猜嫌,互相攻伐,致使山河破碎,疆土日蹙。”
“加之历年以来,朝廷为筹饷糈,以济军国,不得不屡加赋税,频征丁壮。胥吏借此为奸,豪强因之肆虐,层层盘剥,诛求无已。致使闾阎凋敝,田野荒芜,百姓辗转沟壑,号泣于途,朕每闻之,寝食难安,深自愧怍。”
“朕虽冲龄寡识,然亦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之训,今观宇内形势,察乎民心向背,朕既为天下之主,受命于天,自当以天下苍生之休戚为念,以亿兆黎庶之存亡为责。岂可因恋栈区区权位,为一姓之私、一身之安,而忍见天下汹汹,生灵涂炭,社稷倾覆?”
“红营源自我朝、起于山林草莽,行护民安邦之善政。所到之处,除暴安良,轻徭薄赋,兴学劝农,抚治万民,伸张正义,万民敬仰,欢声载道。更兼其将士用命,谋臣如雨,数年间底定东南半壁,兵锋所指,清虏望风披靡,天下绅民,无不视之如华夏正朔,盼之如久旱逢甘霖,可谓民心所向也。”
“朕尝思之,今万民疲敝、苦难日增,朕功德浅薄,不知何以救民,若红营抚之,必能救护斯民于水火,且红营赤帜,纵横天下,清虏闻之丧胆,其亦能全太祖皇帝驱逐清虏、恢复中华之能,朕思之再三,既不能救民于倒悬,何不退位让贤,使有德有能者居之?岂忍以己之私,而阻天下归于一统、万民得享太平之机?”
到了最关键的部分,黄宗炎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为庄重,一字一顿:“故而,朕幡然醒悟,决意去皇帝之尊号,罢大周之国统,逊位外禅,举滇、黔、川、湘、桂等大周之国土州县,并旧属文武官吏、士绅军民,尽数献于红营!朕弃天子之位,为一庶民,或耕或读,安度余生,足矣。”
“朕亲书诏令,凡我大周治下各省府州县,督抚百官、军将兵卒、士绅平民,见诏之日起,各司其职、各守本分、各留驻地,静待红营前来接收,万勿使地方生乱、秩序无存,以至害民害己…….”
后面还有一些内容,基本都是吴周小朝廷对一些外禅和退位事宜的交代,还有命令各地放弃抵抗、遵守红营号令之类的内容,黄宗炎没有再念诵下去,将那抄件也递给侯俊铖,露出一丝苦笑来:“这吴周的小皇帝,以往只觉得他是郭壮图的傀儡,年幼没主见,却没想到也是个坦荡人物,皇帝这位子,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没有继续挣扎给咱们添麻烦,直接就献土让国了…….”
黄宗炎顿了顿,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是啊,他的吴周啊,是个四分五裂、军阀割据、满目疮痍的烂摊子,他这么坦坦荡荡的让国献土,自己是轻松了,却是把从吴三桂时期就攒下的包袱,统统扔给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