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破案，只有七天。”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那栋楼的图纸——十七层，四部电梯，十五个监控死角，两个消防通道没装感应灯。
还有一个没被注意的细节。
死的俩人，房间门牌号。
一个是1307。
一个是1314。
七和十四。
不是巧合。
是……有人，专门挑了这两个数。
庄岩嘴角一勾。
这案子，不是疯子干的。
是算准了人心，才下的手。
庄岩坐在沙发上，盯着夏鹏展的眼睛，开口就直戳心头：“你树过敌没？”
夏鹏展愣了下，像被突然拽回现实，茫然地眨眨眼，干笑两声：“我？一个小搞房产的，能惹谁啊？仇人？开什么玩笑。”
这话听着谦虚，实则底气十足。
几十亿资产的开发商，搁哪儿都算个狠角色。
庄岩没接话，继续问：“那……有没有哪个事儿，你压根没当回事，结果对方憋着火？”
夏鹏展眉头一拧：“做生意嘛，哪能不得罪人？客户骂你，工人怨你，竞标对手暗地捅刀，我都习惯了。
但你问这个……到底啥意思？”
庄岩往前倾了点身子，声音低得像贴着地面爬：“最后一个问题——你那些被你踩过脚的人里头，有没有可能，有人为了一口恶气，干脆杀了人，再嫁祸给你？”
夏鹏展脸都绿了：“……你脑子没病吧？”
他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当我是电视剧里的反派？杀个人还要搞这么大阵仗？
庄岩没理他，站起身，拍拍裤子：“谢了，配合得很好。”
人走出门，夏鹏展还瘫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这警察……到底来干啥的？问了一堆废话？”
庄岩不是来问答案的。
他是来堵死一条路的。
凶手，不是冲着夏鹏展来的。
没有血海深仇，也没有积怨难解。
人是得罪过，但还没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这条线，断了。
警队里常说，破案不是拼运气，是拼排除。
能砍掉一个可能，离真相就近一步。
可现在问题来了——
凶手不为复仇，不为财，不为情……那图啥？
以前老队长总挂嘴边：“谁得利，谁嫌疑最大。”
可你看这一摊子事：开发商亏了，租客吓跑了，业主房价跳水，物业赔了钱，连保险公司都赔得肉疼。
整栋楼，就没一个人是赢的。
那谁在暗地里笑？
庄岩走向警车，脚却忽然停在半路。
他脑门“嗡”地一下。
买家。
对，买家！
现在这楼是凶宅，谁买？疯了吧？
可凶宅，是谁造的？
——凶手干的。
凶手在意这楼死过人吗？
他……可能巴不得。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
有个女人，死心眼儿，就爱这栋楼。
可她钱不够。
一分一毛都凑不齐。
她不求大房子，不图地段，就认准这栋楼的格局、采光、朝向，梦里都能摸到那扇窗。
怎么办？
房价太高，她买不起。
那就——让房价掉下来。
掉到她能咬牙买下的地步。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疯了。
为了买套房，杀人？毁掉一栋楼？让无数人无家可归？
正常人干不出来。
可庄岩想起一件事。
香江，十年前。
有个女孩，家里穷，父亲重男轻女，天天打她。
她小时候哭着说：“长大了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一个人住。”
后来她拼了命工作，攒了点钱。
母亲车祸走了，父亲癌症躺床上，靠呼吸机吊命。
她坐在病床边，亲手拔了管子。
她不是恨父亲。
她只是，再也扛不住了。
保险赔了一笔，加上她几年的血汗，首付有了。
可银行说：“你收入不够，不批贷。”
她妈死了，爸也死了。
钱凑齐了，房子还是买不到。
那天夜里，她去了那栋梦寐以求的大楼。
杀了保安，剪了监控，撬开一家门，一家七口，全灭。
血洗之后，那楼一夜变凶宅，房价跳水七成。
没人敢碰，全城都传鬼故事。
可三个月后，她拿着钱，以白菜价，买下了最顶楼的那套——她小时候最想住的那间。
后来，案子破了，轰动全城。
电影都拍过。
庄岩站在警车旁，手攥得发白。
“眼前这案子……会不会是翻版？”
他没证据，没线索，连动机都荒唐得像梦话。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疯子，已经动过手了。
而且，还可能……还没停。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王，调全市近半年所有公寓的成交记录，筛选……所有一次性全款，价格低于市场三成以下的交易。”
挂了电话，他闭上眼。
然后，他开始了。
“假如……我是凶手。”
他嘴里无声地念。
“为什么杀人？”
“因为我想住这儿。”
“我买不起。”
“所以，我让这楼，烂掉。”
“我不怕杀人，不怕坐牢。”
“我只在乎，能不能住进去。”
“我能控制的，只有我自己。”
“我不需要别人理解我。”
“我只需要……那扇窗，那片光，那张床。”
庄岩低头，浑身像被冰水浇过，神情冷得不像活人。
旁边刚来的实习生王丞，差点尿裤子。
他张着嘴，想喊，又不敢。
他想起师傅第一次进这种状态的时候——那是在追查连环纵火案，整整两天没合眼，嘴里反复念“火从哪里燃，心就在哪里烂”。
现在，师傅又来了。
可这次……更吓人。
王丞腿肚子打颤，悄悄退后两步。
他不敢想。
他怕再看一眼，师傅就不是人了。
而是一个——比凶手更懂凶手的疯子。
王丞听得脑门发麻，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哪是推理？这简直是把人脑当服务器，直接把整个案件从空气里扒出来！
“洛卡尔定律说白了就是——你碰过的东西，它就会记住你。”庄岩语气平淡，像在聊昨晚吃了啥，“凡作案，必留痕。
哪怕你只踩了一脚地砖，指纹、纤维、鞋印，全在那儿躺着等你回来认。”
“一对夫妻死了，死得连猫都嫌吵。”他继续说，“谁干的？不是随机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