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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还睁着,可灵魂,悄悄滑进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没有噪音,没有压力,没有老板催单,没有房贷催缴。

她漂浮在纯白的空间里,像泡在温水里,全身都暖烘烘的。

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再睁眼,面前还是那个警察。

笑得像邻居家刚大学毕业的小哥,干净又可靠。

吴静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是不是会读心?

“你认识甘韶美吗?”庄岩收起笑容。

话音一落,吴静的眼神瞬间乱了。

催眠状态里,她把所有下属都讲了一遍——谁迟到、谁甩脸色、谁和客户搞暧昧,全吐干净了。

唯独提到“甘韶美”这名字,她突然卡壳,像记忆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她……谁?”吴静皱眉,一脸困惑,“我……不太记得了。”

“你不是她直属领导?”庄岩盯着她。

“我、我后来接手的,甘韶美早就在这儿干了两年多……”

“两年。”庄岩低声重复。

不对劲。

卖房子这行,流水的销售,铁打的楼盘。

一个楼盘,撑死一年换一波人。

没人能待两年!

更别说,还是在一个小售楼处,没背景没靠山,靠业绩混饭吃。

留两年?你当是进国企铁饭碗?

这姑娘,要么压根不存在。

要么——被人从记忆里,悄悄抹掉了。

而能做到这一步的,不是警察。

是凶手。

人家挣的是卖房的提成,不是死工资。

这销售中心底薪确实还行,月入三千,对刚毕业的小年轻来说,算个过渡窝。

但谁会真在这儿待下去?干个半年都算长的。

甘韶美二十七岁,两年前二十五。

她没卖过一套房,整天在售楼处当“内勤”,打扫接待,递水填表,月月三千多,一分提成没有。

可她一干就是两年。

“她平时有啥爱好?”庄岩接着问,“比如……行为有啥不对劲?”

“爱好?”吴静一愣,“没觉得有啊。

她话少,脾气软,跟谁都不吵架,也不爱凑热闹。

下班就走,上班就到,跟个影子似的。

哦对了……她男朋友挺有钱。”

“有多有钱?”

“开库里南接她。”

庄岩懂,那车起步六七百万,不是普通有钱,是壕到没边。

“就这些?再没别的了?”

“没了。”吴静摇头。

“谢了。”庄岩站起来,笑得客客气气,送她出门。

门一关,他脸立马沉了。

脑子里蹦出一张脸,和一个名字——甘韶美。

为啥怀疑她?

就一个理由:

你认识一个人两个月,熟得能叫出她名字,能聊她早餐吃啥。

可你一转身,人从你记忆里彻底蒸发了。

别人不提,你连她长啥样都想不起来。

普通人能做到?

别说普通人,这年头能靠“存在感稀薄”混得这么彻底的——

只有一种人。

……

甘韶美被王丞领进办公室。

庄岩没看她脸,先盯她脚。

鞋子37码。

现场鞋印是38.5。

不是她的?也可能——她穿大鞋踩的。

他抬眼,终于看她。

“坐。”他指了指躺椅。

她看了眼躺椅,摇头。

直接拉过他刚坐过的那把椅子,坐下。

庄岩笑了。

他踱到躺椅边,慢慢躺下,歪头看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井。

“懂心理学?”他问,“还是……催眠?”

“都懂。”她点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想问啥,直接问就行。”

好家伙。

庄岩嘴角一勾:“闻和裕、齐丹丹夫妇,认识吗?”

死者。

她沉默三秒,轻轻点头:“认识。”

“为什么杀他们?”

庄岩盯着她,声音低得像刀刃刮玻璃。

“警官,”她摇头,“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

庄岩瞳孔一缩:“人,是你杀的。”

她没动。

没眨眼,没皱眉,没呼吸乱一秒。

就是盯着他。

像在看一块没电的屏幕。

“本来真没想过是你。”庄岩轻笑,“是吴静露了馅。”

甘韶美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马上又归于平静。

“我见过不少懂心理、会微表情、玩催眠的女的。”

他闭了闭眼,仿佛在回忆那些模糊的面孔,“她们手段更狠,更花哨。

可……她们都比你莽。”

“聪明不可怕。

可怕的是,聪明人还知道怕。”

话音落,办公室静得像停了电。

两人互瞪,谁也不让步。

半晌,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气:

“我没杀他们。”

“有证据,你再说。”

庄岩盯着她,表情像冻住的冰。

——老凡尔赛了。

真要骗我,你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他,真没证据。

但他早不是那个蹲在局里等证物的毛头小子了。

进了国安那天,他学了个词儿:

“证由心证”。

听着像“自由心证”?

不一样。

自由心证,还得讲点道理。

“证由心证”——你怀疑,你就有权出手。

他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以前,他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现在?他长大了。

姐不在了,他得自己扛。

他啪地打开平板,当着她的面,翻出档案。

查一个嫌疑人——当着她的面,扒她底裤。

正常人早炸了,不是发抖,就是破口大骂。

她呢?

纹丝不动,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庄岩觉得——

哪怕此刻外头炸了核弹,她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心理学本科,理学学士?”他慢慢念,“管理心理学、变态心理学,实习两年,24岁拿心理咨询师证,过专业评估,还去过xx医院实习。

25岁?转行卖楼,当内勤,月入三千?”

他差点笑出声。

你不是疯了吧?

你他妈是心理咨询师啊!年入三十万都不带喘的。

你不去治人,来这儿数人头?

你脑子是被门夹过,还是被驴踢了?

“有啥问题?”她终于问。

“没。”庄岩合上平板。

现在神经病,比韭菜还多。

就跟他说过的一样——

连聪哥都能舔狗,还有啥是不能发生的?

几千年来,道理这东西,从来都是攥在拿刀的人手里。

嘴皮子磨破了,也顶不上一个拳头。

庄岩翻完甘韶美的全部资料,连口气都没喘,就甩四个字:

“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