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嫁衣,如同凝固的血痂,沉重地包裹着上官清歌颤抖的身躯。她抬起手,指尖冰凉,每一次触碰那繁复的盘扣,都像是在剥离自己最后一层保护。
动作缓慢而决绝,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沉重。
最后一颗纽扣无声地弹开,那件象征着她此刻屈辱与绝望的红裳,如同被狂风撕扯下的残破花瓣,颓然飘落在地,露出她苍白如纸、微微战栗的肌肤。
她的目光,越过冰冷的空气,落在眼前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躯壳上——百里容止。
他依旧僵立着,空洞的眼眸映不出丝毫光亮,像一尊被遗弃在炼狱里的石雕,曾经让她心驰神往的温暖与神采,荡然无存。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从清歌眼眶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溅开一朵朵凄艳又绝望的水花。
每一滴泪,都灼烧着她的心。
“嘻嘻嘻……”
“呵呵呵……”
“桀桀桀……”
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无数重叠的、充满恶意的尖锐笑声!
那笑声扭曲、粘腻,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万鬼同啸,带着纯粹的邪恶与嘲讽,要将她残存的意志彻底撕碎!
就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笑浪潮中,上官清歌猛地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抱住了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毫无温度的胸膛,头颅在他怀里轻轻蹭动,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记忆中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诀别。
紧接着,她踮起脚尖,冰凉的唇瓣凑近他冰冷的耳廓,用尽灵魂深处所有的温柔与眷恋,将那句足以焚尽一切黑暗的话语,轻轻送入他沉寂的识海:
“容止……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具如同冰封万年的“石雕”,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在无尽黑暗中的灵魂,被这饱含血泪的爱语,撬开了一丝缝隙!
上官清歌眼底瞬间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穿透了周围群魔乱舞的虚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和怀中的他。
没有人能窥见她此刻眼底燃烧的疯狂计划!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穿透的闷响!
清歌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毫不犹豫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容止心口的位置!那里,一根比其他丝线更粗、颜色更深、如同毒蛇般盘踞的黑线,正是蛛娘控制他心神的核心命门!
她的鲜血,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浇灌在那根漆黑的心脉之线上!
“滋啦——!”
仿佛冷水泼进了滚油!那根致命的黑线被清歌的鲜血触及,竟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发出刺耳的灼烧声,瞬间腾起诡异的黑色火焰!
“贱人!尔敢——!!!”蛛娘那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厉啸,如同万千根钢针同时炸开!恐怖的音波席卷开来,离得近的几个小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耳孔中瞬间喷涌出粘稠腥臭的黑血,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然而,清歌对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充耳不闻!
她的手掌,被那心脉黑线灼烧得皮开肉绽,焦黑一片,却如同最坚固的铁钳,死死攥住了燃烧的黑线!眼中是玉石俱焚的疯狂!
“给我——断!!!”
随着一声撕裂般的低吼,她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拔!
“咻——!”
燃烧着黑焰的心脉之线,硬生生被她从百里容止的心口抽离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雾气!
“找死!”蛛娘面容扭曲,惊怒交加!她十指如钩,猛地向前一挥!
无数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迅疾的黑丝,如同从地狱深渊射出的毒蛇箭矢,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铺天盖地般朝棺材中的两人缠绕而去!势要将他们瞬间绞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容止体内轰然爆发!
棺材中的两人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下一瞬,两道身影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鬼魅,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携带着狂暴的气息,从棺材中冲天而起,稳稳落在蛛娘前方!
百里容止——醒了!
那双曾经空洞茫然的眼眸,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寒渊,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天的暴怒与杀意!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钉在蛛娘那张妖媚却扭曲的脸上!
从小到大,深宫皇室的严苛训诫,早已将“喜怒不形于色”刻入他的骨髓。
他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深不可测的皇子,即便刀斧加身,也能面含浅笑。
然而此刻,看着怀中清歌鲜血淋漓的手掌,看着她苍白脸上残留的泪痕和决绝,看着她肩头裸露的肌肤和地上那件刺目的嫁衣……所有引以为傲的克制与伪装,都在瞬间被撕得粉碎!
心爱之人所受的屈辱与伤害,是他此生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滔天的怒火,如同焚世之炎,彻底点燃了他的理智!
“妖物……”容止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冰封的杀机,
“我要你……形神俱灭!!!”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五指如穿花般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繁复、透着无尽苍凉气息的印诀!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玄奥的轨迹!
“噗——!”
一大口蕴含着磅礴精元的心头之血,如同燃烧的金红色箭矢,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精准地洒落在他脚前的地面!
“嗡——!”
鲜血落地的刹那,一个巨大、复杂、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土黄色阵图瞬间自地面浮现!阵纹流转,厚重如山岳的气息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响彻云霄!天空之中,一只由玄奥符文构成的庞大玄武虚影缓缓凝聚,龟蛇盘绕,神威赫赫!那沉重的威压,让整个乱葬岗的地面都仿佛下沉了几分!
封印,破碎!
被压制许久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两人体内轰然奔涌!
“容止!”清歌的声音带着同仇敌忾的凛冽杀意!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从自己染血的衣襟内拔出一根森白、锋利的骨刺!伤口处,随着朱雀之力的解封,赤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瞬间将皮肉灼烧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声音如同宣告般响彻这片污秽之地:“情感绝非尔等邪祟可以肆意玩弄的玩物!是喜是悲,是生是死,所有抉择——唯己掌控!”
“锵——!”
一声清越的凤鸣!
清歌虚握的右手之中,赤金色的烈焰凭空爆燃、凝聚、拉伸!
一支通体燃烧着熊熊朱雀真炎、枪尖吞吐着慑人寒芒的烈焰长枪,悍然成型!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将周围弥漫的阴冷秽气焚烧一空!枪尖斜指,直取蛛娘咽喉!
“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万无一失’?”镜月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那双漠然的眸子扫向蛛娘,里面清晰地写着“麻烦”二字。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回到大人身边复命。
“哼,不过是两只侥幸挣脱了绳索的老鼠罢了!”蛛娘脸上掠过一丝羞恼,但很快被更深的怨毒取代,腰肢一扭,对着镜月强笑道,
“结局早已注定,无非是让他们……死得更痛苦一点的过程而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尖利,如同鞭子般抽向周围畏缩不前的妖群:“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撕碎他们!否则老娘把你们全炼了!”
群妖被这死亡威胁所慑,发出恐惧又疯狂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密密麻麻、悍不畏死地朝着持枪而立的清歌和结印未散的容止狂涌而去!
蛛娘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妖潮将两人吞没,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哼,就凭这些废物,也配……”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唳——!!!”
一声穿金裂石、神圣威严的凤凰啼鸣,陡然从那汹涌的妖潮中心炸响!
只见妖物淹没的中心,一道赤金色的环形火浪,如同爆炸的烈阳,轰然扩散!
清歌双臂筋肉虬结,将全身解封的朱雀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长枪!那燃烧着真炎的枪杆,在她恐怖的力量下,竟被硬生生压弯成一轮赤金色的满月!
“横扫千军——破!!!”
伴随着她清冷的怒喝,那轮被压缩到极致的“赤金满月”猛然反弹!
“轰——!!!”
一道半月形的、纯粹由毁灭性朱雀真炎构成的恐怖枪罡,如同怒海狂涛般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焚烧出真空的扭曲波纹!枪罡边缘,甚至隐隐有朱雀虚影振翅长鸣!
摧枯拉朽!
枪罡所及,无论是最前方的狰狞大妖,还是后面拥挤的炮灰小怪,都在触及那毁灭之炎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无声无息地汽化、湮灭!留下一条扇形焦黑的真空地带!
蛛娘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随即化为更加扭曲的暴怒!
她猛地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脆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一步踏出:“废物终究是废物!小镜子,清场!别让这些渣滓碍事!”
镜月虽不满蛛娘的托大,但听到命令,眼神骤然一凝!
“嗡!”
一面古朴、边缘刻满玄奥符文的青铜圆镜,无声无息地自他身后悬浮而起。
镜面并非映照现实,而是如同幽深的古井,荡漾着诡异的涟漪。
镜月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吐出冰冷晦涩的音节:“千!面!幻!境!开!”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唰!唰!唰!唰!”
那青铜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清冷光辉!镜中的涟漪急速旋转,一轮弯弯的、散发着不祥寒气的残月虚影,在镜心急速凝实!
以那面青铜古镜为中心,无数道镜面般的光墙凭空出现、叠加、折射!
空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周围乱葬岗的景象被瞬间撕裂、扭曲、复制,无数个真假难辨、光影迷离的镜像空间层层叠叠。
如同一个不断增殖的巨大水晶迷宫,将持枪的清歌、结印的容止,以及踏前一步的蛛娘和镜月,瞬间吞没其中!
天地易位,光影错乱!战斗,被强行拉入了镜月主宰的诡异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