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如山岳倾覆，裹挟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杀意，从宗门山门方向碾压而来。
小屋的门窗同时震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沐阳坐在床边，身体纹丝不动。
化神巅峰。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密集响起。
有人在喊，声音里压着恐惧：“寂灭仙宫！是寂灭仙宫的宗主来了！”
“师姐！夜封狼已经带人杀到山下了！”
“宗主呢？宗主在哪？”
沐阳翻身下床，脚步无声地走到窗边，侧身贴着墙壁，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
宗门内一片混乱。
弟子们在奔跑，有的提剑冲向山门方向，有的搀扶着伤员向内殿撤退。
空气中弥漫着残余的血腥味和焦灼的灵力波动。
宗门内全乱套了。
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心沉了下去。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山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道中年女子的厉喝：“碧水宗弟子听令，启护宗大阵！”
沐阳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碧水宗宗主，洛玄霜。
沐阳的手指从窗棂上松开。
洛玄霜的声音比他记忆里老了几分，但那种不带半点多余废话的果决劲儿，一点没变。
他整个人贴在墙壁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从窗户缝隙往外看。
山门方向，碧水宗的护宗大阵正在启动。
十六根通体碧绿的水灵石柱从地面升起，柱顶灵纹亮起，水蓝色的光幕缓缓撑开，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
大阵的灵力波动只是化神级别，防得化神境，挡不住渡劫大能。
夜封狼虽然是化神境，但是他的修为已经是化神巅峰。
护宗大阵虽然强悍，但他有破开此阵的绝对实力。
洛玄霜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启动了大阵。
只是为了多争取一下时间。
沐阳的视线沿着光幕向上移动，掠过几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最终停在了洛玄霜身后半丈的位置。
他的呼吸顿住了。
叶灵秋。
她站在洛玄霜左后方，双手掐诀，一缕缕淡青色灵力从指尖流出，没入脚下的阵枢节点。
合体境一重。
比他离开时高了一个小境界。
她瘦了，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尖锐，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长期没有睡好。
腰间的那把短剑还在，剑鞘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刮痕。
沐阳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手指还是太短了。
五岁孩童的手，连窗框都握不满一圈。
他的目光从叶灵秋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洛玄霜。
洛玄霜悬浮在宗门上空约三十丈的位置，周身灵力凝而不散，长发在灵气洪流中向后飘扬。
她手中横着一柄碧蓝长剑，剑身颤鸣不止，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化神境一重。
沐阳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离开时，洛玄霜是分神境巅峰。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到化神初期。
山门外。
“洛玄霜！”
一道浑厚如洪钟的男声穿透大阵的灵力屏障，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碧水宗弟子耳中。
“交出杀我儿之人，本座只杀他一个。否则，碧水宗满门性命，今日一并收了！”
夜封狼。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碧水宗弟子的心头。
沐阳看见好几个正往山门方向跑的弟子脚步一滞，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
杀我儿之人。
沐阳的目光微微眯起。
杀夜宸的人，是他。
碧水宗这是替他背了黑锅。
洛玄霜的声音震荡而出，每一个字都冷得没有温度。
“夜封狼，你要的人早已死在空间乱流里，尸骨无存。这个答案，本座早就给过你，今天还是同一句话。碧水宗，不欠你寂灭仙宫。”
“哈哈哈哈！”
笑声从山门外炸开，裹挟着化神巅峰的灵压，将大阵光幕砸得剧烈抖动。
“死了？死了你拿证据来！本座只信他人头！”
沐阳站在窗后，面无表情。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的他，虽然是个孩童身体，但是全力之下，就算是渡劫大能，他也不惧。
事情本就因他而起，他不能坐视碧水宗被灭。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叶灵秋和洛玄霜，快速收回。
有些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去做。
沐阳翻手，将渊从乾坤珠中放出。小家伙落在枕头上，睡得四仰八叉，完全不受外面那股恐怖灵压的影响。
他暂时没管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洛玄霜忽然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有只蚊子飞过耳边。
然后......
她回头了。
不是缓缓转头，是猛地甩头，一瞬间从远眺山门的姿态，直接看向了沐阳藏身的小屋方向。
目光如剑。
准确无误地穿过三十丈的高度差、数十座建筑的遮挡，落在沐阳那扇破旧窗户的窗纸缝隙上。
沐阳的后脑一阵发麻。
他立刻收回目光，身体紧贴墙壁，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化神初期的神识覆盖范围足有数百丈，但他藏在窗后，并没有释放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连神识都没用，他只是在看。
一个人元境的五岁小孩，站在窗后“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被一个正在指挥战斗的化神强者捕捉到了。
这不合理。
半空中，洛玄霜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三息。
沐阳一动不动。
三息后，叶灵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师父，怎么了？”
洛玄霜没有回答。
她收回视线，重新面向山门方向。
但沐阳的感知告诉他，有一缕极细极淡的神识，像游丝一样从高空飘落，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这间小屋的屋顶。
她没有放下戒心。
沐阳心里猛地一沉。
他没有释放灵力，没有暴露修为，甚至连眼神都是透过破损的窗纸看出去的。
但洛玄霜还是感应到了。
这不是神识的捕捉范围问题。
是直觉。
一种完全超越修为和感知手段的、属于女人的第六感。
这是女人的直觉，根本没法应对。
你连她为什么会怀疑都想不明白，更别提怎么化解。
洛玄霜沉默片刻，眼神微微眯起，冷冽的眼神再次将沐阳所在的房间锁定。
沐阳心里咯噔一下，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大阵光幕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夜封狼，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