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虚影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朝沐阳当头抓下。
那只手遮天蔽日，暗红色的灵力在掌心旋转，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灵力旋涡。
旋涡中心是纯粹的毁灭之力，连空气都被绞碎，发出尖锐的嘶鸣。
沐阳没有退。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只手。
他双手猛地一合。
“吼！”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咆哮从他体内炸开。
不是九尾的嘶鸣，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古老、贪婪、饥饿。
沐阳身前的虚空剧烈扭曲，一尊巨大的虚影从他背后浮现。
那虚影通体漆黑，形如巨兽，双目如两轮血月，大口张开，露出森然獠牙。
它的身躯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永远在吞噬一切的深渊。
饕餮。
上古凶兽，吞天噬地。
血神巨掌轰至沐阳身前一丈。
饕餮虚影张口。
一股恐怖到扭曲空间的吸力从那张巨口中爆发。
血色灵力、毁灭之力、甚至连周围的空气和光线，都在这一瞬间被疯狂吸入那张无底深渊般的巨口。
夜封狼倾尽全力的一击，连同那尊五十丈高的血神虚影，在三息之内被吞得干干净净。
像一条河流灌入大海。
无声无息。
“不……”
夜封狼的声音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燃烧寿元催动的秘术被生生吞噬，反噬的力量让他五脏六腑同时翻搅，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
“饕……饕餮？”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身上怎么会有上古凶兽的力量！妖皇印记……饕餮……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沐阳没有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
左手一招。
虚空中，温度骤降。
一柄通体冰蓝、剑身流转着丝丝寒雾的长剑凝现掌中。
剑身刚一成形，方圆百丈内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地面上的碎石表面覆上了一层白色冰晶。
天蚕冰魂剑。
沐阳左手挥剑。
动作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一剑。
寒冰之力轰然爆发，以剑尖为中心，漫天冰针凝空而出。
冰针通体透明，针尖锋锐到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数以千计的冰针同时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将夜封狼所有的退路封死。
“该死！”
夜封狼咬牙催动灵力，双掌推出，暗红色的灵力屏障在身前撑开。
就在这一瞬间。
沐阳的神识动了。
神隐刺。
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之力，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刺入夜封狼的神魂。
“嗡！”
夜封狼的脑海中炸开一片白光，他的动作僵住了。
只有不到半息的时间，但他正在凝聚的灵力屏障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顿。
半息。
足够了。
沐阳右手扶摇剑出鞘。
妖皇之力与暗金灵力同时灌入剑身，扶摇剑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剑鸣。
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金色蛟龙。
玄黄剑诀，第一层第三式。
混沌。
一道黑白交织的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
那道剑气不长，只有三丈。但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龟裂。
黑与白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荒谬的和谐，散发着毁灭与创生交织的气息。
夜封狼的瞳孔中，那道黑白剑气在急速放大。
他的神魂刚从神隐刺的冲击中恢复，灵力屏障刚撑开一半。
来不及了。
剑气到了。
“噗。”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用刀切开了一块豆腐。
夜封狼的动作定格。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推出灵力屏障的姿势，眼睛还瞪得浑圆，嘴唇还张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的脖颈处，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白线条浮现。
线条扩大。
鲜血喷涌。
夜封狼的头颅无声滑落，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一个五岁孩童平静的面孔。
尸身从高空坠落，砸在碎石堆中，扬起一片灰尘。
整个世界，安静了。
碧水宗的所有弟子眼睛同时瞪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呼吸都停顿了。
化神巅峰。
寂灭仙宫宗主。
方圆千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绝世强者。
死了。
被一个五岁的孩童斩首了。
“宗主！”
寂灭仙宫的弟子们率先反应过来。
二十多名分神境以上的高手脸色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疯狂。
“杀了他！为宗主报仇！”
一名白发长老暴喝，率先冲出，周身灵力爆发到极致。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二十多道身影同时扑向沐阳，灵力攻击如暴雨倾盆。
沐阳面无表情。
左手天蚕冰魂剑横扫。
一道寒冰剑气横贯长空，冰蓝色的光芒刺目耀眼。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冲在最前面的数名弟子被迫急停，灵力护盾表面瞬间覆满冰霜。
九条金色巨尾同时展开。
抽。
三道身影被巨尾正面命中，身体折成诡异的角度，倒飞出数百丈，砸入岩壁之内，生死不知。
剩余的寂灭仙宫弟子脚步一滞，冲锋的势头瞬间瓦解。
那名白发长老面色铁青，咬着牙冲到夜封狼的尸身旁，一把将尸体和头颅抄起，嘶声喊道：“撤！全部撤！”
他不是傻子。
宗主都死了，他们这些分神境留下来，只有送死一个结局。
寂灭仙宫的弟子如潮水般退去，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
沐阳悬浮在半空，没有追。
他收起天蚕冰魂剑，九条巨尾缓缓消散，妖皇印记的金色纹路从额角褪去。
五岁孩童的身体重新落回地面，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碧水宗广场上，死寂持续了整整十息。
然后，一个炼气期的小女孩“哇”地哭了出来。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哭声、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呜咽声同时炸开。
“活了……我们活了！”
“寂灭仙宫跑了！”
“是那位前辈！是他救了我们碧水宗！”
无数道混杂着敬畏、感激、狂热的目光，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沐阳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低头，看着自己稚嫩却沾满血污的双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十步之外，洛玄霜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沐阳身上，准确地说，锁在他右手那柄还未收起的扶摇剑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到底是谁？”
沐阳转过头，对上那双满是震惊与探究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
因为在他身后，叶灵秋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她的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沐阳手中的剑。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这把剑……”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把剑？”
沐阳与她对视。
五岁的面孔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他只是垂下眼帘，用稚嫩的声音说了一句：“捡的。”
叶灵秋的身体晃了一下。
洛玄霜伸手扶住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沐阳。
那双冷厉的眼睛里，怀疑在疯狂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