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知道爸妈是担心自己,但是,她还是开口:“爸,妈,现在只有我能去找他们了。也有把握能找到他们……我不能坐视不理……”
在沸海中潜行了一个多月回来,周舒晚觉得她其实已经能应对沸海中的种种危险。
钟缇云擦了擦眼角,犹豫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好,你要去,我们不拦你。但我和你爸,必须跟着一起去!”
“干等的滋味太难熬了,与其在家里提心吊胆,不如跟你一起出去,不管是生是死,一家人在一起,心里也踏实。”
周江海看着妻子,又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但我们再等三天,三天后,要是还没有消息,我们就出发。”
“那时候,也正好是他们离开一个月,物资也该耗尽了,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周舒晚看着一心一意迁就她的父母,眼眶里的热泪也滚落了下来。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用力点了点头。
她起身,准备去陈舰长的办公室,把这个决定告诉两位舰长,也好让他们提前准备船只和物资。
可刚走到门口,她的脚步突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猛地朝着遥远的海域延伸而去。
钟缇云看到她的神情,眼睛一亮,连忙上前问道:“晚晚,怎么了?是不是嘉嘉他们回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周舒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紧紧锁定着远方的海域。
那里,有两道熟悉的潜艇气息正在靠近,可除此之外,还有……
她缓缓点头:“是嘉嘉他们的潜艇,回来了。但是……”
而此时的海域上,张嘉和陶峥握着手,彼此笑了笑,目光更坚定地望着海面上。
其实,他们寻找适合珊瑚虫生长的海域,远比想象中艰难。
珊瑚虫的适宜生长水温在30到40度之间,可基地周边的海域,海水温度常年在100度以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沸水,根本不适合珊瑚虫存活。
他们也没有多少次机会去试错。
尝试两次后,珊瑚虫一被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到海底的岩壁上,没过多久,它们就会迅速死去。
他们便只能收拾收拾,继续向远方的海域去搜寻。
持续的沸海时期,让海岸线不断后退,大量的海水蒸发成水汽,汇聚在天空中,化作频繁的沸雨。
就是基地,这些天也经历了无数次暴雨,给修复基地的工作带来了许多困难。
而海上的雨,从来都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狂风裹挟着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海面上,激起数米高的浪花。
即便潜艇深潜到海底,也能感受到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和震动。
就在一次特大暴雨过后,海浪如同发疯的巨兽,席卷着整片海域。
两艘潜艇被巨大的浪头拍打着,失去了控制,顺着暗流,被卷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温度依旧很高,却比基地周边稍低一些。
海底的地形也更加复杂,礁石丛生,暗流交错,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连原本的航线都找不到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乱,唯有小晟,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的嗅觉异于常人,能嗅出海水里的危险气息,也能分辨出不同海域的水流和气味。
偏离航线的半个月里,潜艇在暗流里像片无根的叶子,全靠小晟的嗅觉辨明方向。
每个人都紧绷着脸,期待能尽早回到熟悉的海域。
淡水、压缩饼干和熏鱼干的配额也一减再减,潜艇内的气氛极为压抑。
但是就在这种氛围中,这天午后,小晟突然从舷窗边直起身,原本平静的眉眼皱成一团,伸手碰了碰身旁的张嘉:“姐,前面不对劲。”
张嘉和陶峥相比,小晟一直都更亲近张嘉。
张嘉闻言立刻严肃起来:“怎么了?是有暗流,还是……”
“不是暗流。”小晟指着前方,“前面有个会漂的东西,像座岛。”
“岛?”张嘉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潜望镜,缓缓调整角度望向远方。
沸海的海水依旧浑浊,翻涌着白蒙蒙的蒸汽,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暗蓝,连块礁石都看不到,更别说什么岛屿了。
她放下潜望镜:“我什么都没看见,是不是你闻错了?”
小晟摇了摇头:“不会错的,味道很杂,有金属、塑料,还有……人的味道,很多人。”
这话让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陶峥立刻走了过来,他是潜艇的正组长,这些天一直绷着神经,此刻眼神锐利如刀:“所有人戒备,降低航速,保持静默潜行。”
驾驶员立刻应声,潜艇的引擎声压到最低,像条深海鱼般缓缓向前滑去。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在这危机四伏的沸海里,任何陌生的存在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哪怕是同胞,也难保不会为了物资拔刀相向。
小晟靠着嗅觉来识别大海,所以所能嗅到的距离远超过人们肉眼看到的距离。
一直到两个小时后,那座所谓的“漂浮岛”,才终于露出了真容。
它并非自然形成的岛屿,而是由三艘退役的万吨级货轮残骸为骨架,四百多个标准海运集装箱层层拼接,再裹着厚厚的海洋垃圾板块,硬生生堆出的庞然大物。
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粗略估算,面积约莫有一千平方米,比一个标准足球场还要大上几分。
从水下往上看,货轮的船底锈迹斑斑,却依旧牢牢托着上层的建筑。
集装箱错落堆叠,像一座座矮小的楼宇,边缘用废弃的钢缆和钛合金固件死死捆扎,粗粝却坚固,透着一股绝境里拼出来的韧劲。
“竟然是这样……”张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见过沉船,见过漂流的集装箱,却从未见过这样用残骸拼凑起来的浮岛,像一头蛰伏在沸海里的巨兽,如此——壮观!
陶峥的目光则更沉,他仔细观察着浮岛的每一处细节。
他能清晰地看到,浮岛的浮力核心正是货轮的双层底舱,那些密封的舱室应该是调节浮力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