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的精神几乎透支,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云层之上还有无数火球正在酝酿,下一波攻击只会比刚才更加猛烈。
她咬着牙,将袭来的火球一颗颗收入空间,封闭的空间内没有氧气,火球一进入便瞬间熄灭,连一点灰烬都留不下。
可每一次收取,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头痛欲裂,四肢也开始微微发软。
当感知到海水中奋力游动的齐铭郁一行人时,心里得担忧丝毫不减。
虽然他们穿着空调服,可是在滚烫的海水中也如同渺小的浮萍,随时都可能被火球砸中,或是被沸水灼伤。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她闭上眼睛,强行将几颗靠近游泳队伍的小火球悄悄收走。
海水中,齐铭郁带着队员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朝着母舰快速游动。
沐沐跟在他身侧,咬着牙加快速度。
所有人都穿着空调服,隔绝了大部分沸水的温度,可空气中弥漫的高温依旧烤得人喘不过气,尤其在水中,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快!母舰在掉头接应我们!”齐铭郁发现了母舰的意图,大喊一声。
众人瞬间燃起斗志,划水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可天火无情,根本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机会。
又一波密集的火球从云层中倾泻而下,这一次数量比之前更多,足足有四五十颗。
大半都朝着母舰和昆仑号袭来,剩下的则散落在海面各处,危险至极。
周舒晚瞳孔一缩,立刻集中在两艘舰船上方,将袭来的火球疯狂收入空间。
这一次的负荷远超之前,她头疼得厉害。
但她不能倒,只要她一倒,这一万多人就会葬身火海。
几颗火球避开了她的拦截,擦着昆仑号的舰身掠过,砸在不远处的海面上,那力道之大,爆炸声几乎都震得舰船微微晃动。
昆仑号上的幸存者发出阵阵尖叫。
而海水中的齐铭郁一行人,再次陷入险境。
一颗磨盘大小的火球朝着队伍中央砸来,避无可避。
齐铭郁眼疾手快,一把将身边的沐沐推开,同时大喊:“散开!”
就在火球即将砸中队员的瞬间,却凭空消失。
是周舒晚。
她在极致的疲惫中,依旧强行分出力气,救下了他们。
齐铭郁心中一沉。
他能想象到周舒晚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以一己之力护住两艘巨舰,还要分心照顾他们,她的身体必然已到达极限。
“全速前进!不要停!”齐铭郁嘶吼着。
可是滚烫的海水翻涌着白雾,灼人的热浪裹着海风扑面而来。
海面也已不复往日的平静,零星的火球砸落之处,瞬间腾起熊熊烈火。
橙红色的火舌在水面上肆意舔舐,与翻涌的沸水交织成一片绝境。
“快,全部钻进水里!”齐铭郁察觉到又一波火球即将袭来,当即扯着嗓子大喊。
他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与爆炸声撕碎,却依旧清晰地传进每一名队员耳中。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齐齐闷头扎进滚烫的海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水面漾开。
他们身上穿着的空调服,此刻成了保命的关键。
因为其内部暗藏了一套应急储氧装置,本是为应对极端天气下缺氧问题设计。
虽然可供给的时间不多,但短短十几分钟的供氧时长,此刻却成了他们在沸水下躲避天火的唯一依仗。
火球接二连三地砸落在沸海之上,有的坠入水中瞬间熄灭,只炸起数米高的沸水水柱,白雾蒸腾着模糊了视线。
有的落在漂浮的残骸上,燃起一簇簇难以扑灭的小火,在海面上随波逐流,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高温将空气烤得扭曲,水下的队员们能清晰听到水面上传来的爆裂声,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水下的视线一片浑浊,齐铭郁稳住身形朝着母舰的方向指引方向。
队员们紧紧跟着前方的身影,保持着紧凑的队形,不敢有半分散乱。
十几分钟的时间,在生死边缘被无限拉长。
当空调服内的储氧即将耗尽时,一道庞大的舰影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甲板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救援队员立刻扔下七八根沸点合金锻造的绳索,坚韧的绳索垂落至海面,在沸水中轻轻晃动。
“抓紧绳索!快爬!”齐铭郁率先抓住一根绳索。
众人纷纷伸手攥紧冰凉的合金绳索,顶着热浪开始向上攀爬。
母舰甲板距离海面足有十一二层楼高,即便众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在耗尽体力的情况下,攀爬也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众人爬到半路时,天际突然闪过几道炽红的光影,数颗火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朝着攀爬的队伍砸来!
甲板上的幸存者们瞬间发出惊恐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齐铭郁手腕发力,抓着绳索猛地向旁侧横跃。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足足避开了七八米的距离。
身后的队员们紧随其后效仿,堪堪躲过了火球的俯冲。
火球重重砸在刚才攀爬的位置,溅起的沸水险些烫到众人。
甲板上的周舒晚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开。
短短几分钟的攀爬,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当齐铭郁的手终于搭上甲板边缘时,好几双手争先恐后地伸了过来,用力将他往上拉。
紧接着,沐沐与其他队员也陆续被拽上母舰,四十余名巡逻队员尽数登舰,无一人伤亡。
所有人都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互相望着微笑,庆幸劫后余生。
齐铭郁刚站稳脚步,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隔着厚重的空调服,他毫不犹豫地将周舒晚紧紧拥入怀中。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与胸腔的震颤,在这末世火海之中,成了最安心的依靠。
周围的船员们看着这一幕,无人嬉笑,无人出声,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庆幸。
几秒之后,两人缓缓松开彼此,眼底的担忧与后怕清晰可见。
沐沐站在一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故意瘪起嘴装出委屈的模样:“姐,你都只关心姐夫,眼里都没有我了。”
周舒晚被他逗得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非常温柔:“好了,别撒娇了,快回去,爸妈肯定都担心坏了。”
此时陈舰长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安然无恙的巡逻队员,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欣慰。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周舒晚的脸色骤然剧变,猛地抬头指向天际:“快闪开!危险!”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颗堪比独栋房屋的巨型火球,正带着焚尽一切的高温与威压,从云层中轰然坠落,精准地朝着甲板上众人所在的位置砸来!
那恐怖的气势,让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周舒晚几乎是本能地利用空间的收取功能,想要将火球收入空间。
可大概此前接连不断收取火球,早已耗尽了她大半精力,她的空间此时竟然不听从她的指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球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齐铭郁瞳孔骤缩,猛地将周舒晚狠狠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她。
母舰体型庞大笨重,根本来不及躲闪,下一秒,巨型火球重重砸落在甲板之上!
轰然一声巨响,震得整艘母舰都剧烈晃动起来,火焰瞬间冲天而起,刺鼻的烧焦味与热浪疯狂席卷开来。
有人被气浪掀飞,有人被火焰灼伤,凄厉的哭喊与呼救声瞬间刺破了甲板的宁静。
齐铭郁将周舒晚护在身下,硬生生扛下了冲击波与热浪,胸口被闷得一阵发疼,半晌才缓过劲,吐出一口浊气。
周舒晚在他身下挣扎着起身,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郁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刚才被闷了一下,不碍事。”齐铭郁摇了摇头,扶着周舒晚艰难站起身。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后怕。
放眼望去,甲板上已是一片狼藉,腾腾烈火肆意燃烧,黑烟滚滚而上,与天际的灰云连成一片。
救援队员们奋力灭火,有人拖着负伤的队友向转移。
痛苦的呻吟与焦急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周舒晚的目光慌乱地扫过火场,突然心头一紧,失声大喊:“沐沐!沐沐!”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刚才火球落下的位置,离他们不远,沐沐和他们紧紧挨着,但是此刻%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想最坏的结果。
“姐,我在这里……”不远处的浓烟中,传来一声微弱又带着咳嗽的回应,声音低沉发闷,却在周舒晚耳中如同天籁。
她几乎是踉跄着朝着声音来源奔去,齐铭郁紧紧跟在她身后,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刺鼻的浓烟,终于看到了护栏边的沐沐。
他的空调服右侧被烧出一块焦黑的痕迹,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是刚才火球落下时,是空调服替他挡下了致命的高温与冲击。
“沐沐!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周舒晚冲上前,一把扶住弟弟,双手颤抖地检查着他的身体,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我没事,就是被烟呛了几下,空调服挡着呢。”沐沐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另一侧,陈舰长被云副官与几名队员搀扶着,躲到了安全区域,扯着嗓子向这边大喊:“周医生!小齐!你们怎么样?”
这边的火势太大,浓烟太浓,两边被火海阻隔,根本无法靠近。
周舒晚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这片区域被大火困住了十来个人。
其中五人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痛苦地呻吟着,伤势极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周舒晚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分钟前的画面。
他们刚从沸海里死里逃生,众人脸上还带着脱险的意气风发,不过转瞬之间,天翻地覆,生死相隔。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翻涌而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回眼底的湿意,拼尽全力再次打开空间的收取功能。
许是执念起了作用,原本不听使唤的空间,竟重新有了感应。
周舒晚不敢耽搁,瞬间从空间内调取大量水,朝着明火狠狠泼去。
冰凉的水幕从天而降,与肆虐的烈火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滚滚白气冲天而起。
不过片刻,这片区域的明火便被彻底扑灭,只余下袅袅黑烟,在甲板上缓缓飘散。
陈舰长一行人踉跄着穿过残留的烟雾快步赶来,苍老的脸上满是急切,刚开口想问情况,话音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戛然而止。
甲板上,五名队员横躺在地,原本整洁的作战服被烧得支离破碎,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高温灼得面目全非,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们前一刻还在沸海里奋力求生,下一刻便葬身天火,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浓烟翻滚的细微声响,还有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陈舰长僵在原地,布满老茧的双手微微颤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从未流露过脆弱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云副官站在一旁,眼眶早已通红。
齐铭郁也难受至极。
这些队员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兄弟,平日里训练并肩、生死与共,如今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永远留在了母舰甲板上,任谁都难以接受。
“快来人!救人!快救人!”
许久之后,陈舰长猛地回过神,像是突然爆发一般,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出声。
他不愿相信,也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即便明希望渺茫,依旧下意识地喊着救人。
周舒晚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是医生,最清楚生命逝去的信号,那五具躯体早已没有了呼吸与心跳,再怎么抢救都是徒劳。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名负责检查伤势的士兵脸色惨白:“舰长,他们……已经都没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