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枫双手接过玉符,重重点头。
“李枫,领命。”
他直起身,转身面向满城百姓,举起了手中那枚黑白玉符。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残存的城卫齐声怒吼,声浪冲霄。
广场上的百姓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人抹了把脸,跟着喊了起来。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
劫后余生的碧落城,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广场上,重新立起了自己的骨头。
而没人注意到的是,萧凡负在身后的右手,正无意识地虚握着。
掌心上方,阴阳神力缓缓流转,黑白二气的周天之上,缺着一道发丝般的口子。
每转一周,便有一粒滞涩,卡在轮回里。
像是精密的齿轮中,卡进了一粒烧红的沙。
这是昨夜那一战的代价。
一缕带着本命印记的阴阳神力,至今仍在绿妖之祖的腹中。
萧凡垂下手,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城主府后院那片废墟,眸色沉沉。
……
午后,城中开始清理废墟。
地底石室里救出的七八十名失踪者被一一送回家中,城卫沿街巡守,李枫带着人重修塌毁的城墙。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直到城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怎么回事?!”
萧凡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城西长街上。
街角,七八名城卫围成一圈,长戟齐出,戟锋所向,是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那是城主府的一名老管事。
昨日大阵崩碎之后,他被从府中废墟里挖了出来,浑身无伤,人却昏昏沉沉,谁都不认得。
方才他忽然发狂,一爪撕开了两名城卫的甲胄。
此刻,那老管事缓缓从墙角站了起来。
他的脖颈以一个人类做不到的角度扭曲着,皮肤底下,一道道墨绿色的纹路如蚯蚓般游走,七窍之中渗出甜腻的腐臭。
“孢子……”
萧凡眸光一凝,“深埋型的孢子,借大阵残余之力孵化了。”
话音未落,长街两侧接连响起嘶吼。
一具,两具,十具。
昨日被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城主府旧人中,接连有十几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皮肤上墨绿的纹路连成一片,双目彻底化作了浑浊的暗绿。
它们已经不算是人了。
它们是被绿妖之祖遗弃在这座城里的活傀。
“保护百姓!后撤百丈!”
李枫的吼声自街尾传来,城卫们且战且退。
那些妖傀却已经动了,墨绿色的邪气在它们周身炸开,十几道身影化作流光,扑向长街上仓皇奔逃的百姓。
为首那具老管事所化的妖傀,气息竟已攀升到了虚神境初期的层次,一爪挥出,碧绿色的邪芒撕裂长街,直取一名跌倒的孩童。
“孽畜!”
一道赤红流光自天而降。
“轰——”
紫金色的火焰在长街中央炸开,那具妖傀被一鞭抽得倒飞出去,撞穿了三面墙壁。
黄爆爆拎着赤焰长鞭落在街心,红发飞扬,金红色的眸子里燃着滔天怒火。
“狗东西!我家萧师兄拼了命才救回来的人,你们也配动?!”
“爆爆,小心。”
萧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些妖傀体内邪气深埋,杀它们要用火,烧干净。”
“交给我!”
黄爆爆把长鞭一抖,鞭身之上紫金色的焚天爆裂火轰然暴涨,“本姑娘早就看这些绿不拉几的东西不顺眼了!”
十几具妖傀齐齐转头,锁定了街心那团火焰,嘶吼着扑了上来。
黄爆爆迎面冲上。
赤焰长鞭在她手中化作一条咆哮的火蟒,第一鞭抽碎了两具妖傀的胸膛,紫金色的火焰顺着伤口灌进去,将墨绿色的邪气烧得滋滋作响。
第二鞭扫过,三具妖傀拦腰而断。
但断成两截的妖傀竟还在地上爬,断口处涌出浓稠的墨绿黏液,黏连着残躯,眨眼间又要重新聚合。
“烧不尽?!”
黄爆爆银牙一咬,火焰催到极致,鞭影化作漫天火网,将整条长街照成一片紫金。
可是妖傀越来越多。
城西各处不断有新的嘶吼声响起,那些被孢子深埋的感染者正在接二连三地发狂。
而冲在最前面的老管事妖傀硬抗了黄爆爆三鞭,竟顶着满身火焰欺到她面前,一爪抓向她的咽喉。
“铛——”
一面冰晶凝成的巨盾挡在黄爆爆身前。
雪玲珑踏着满地寒霜而来,冰蓝色的长裙过处,长街两侧凝起两道冰墙,将妖傀与百姓彻底隔开。
“爆爆,退后。”
雪玲珑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你的火候,差一层。”
“谁差了?!”
黄爆爆怒瞪双眼,刚要反驳,体内那枚压抑了许久的种子忽然“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昨夜,她亲眼目睹萧凡一个人扛下整座大阵。
她躲在断塔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刻积压在胸口的郁气、愤怒、不甘,此刻随着漫天妖傀的嘶吼,轰然决堤。
她想起从下界一路杀上来,想起无数次替萧凡挡在身前,想起萧凡说过“你先活着才行”。
她还想站在他身边,还想替他挡刀,还想当那个当之无愧的大姐。
区区一个虚神境,拦不住她。
“本姑娘——”
黄爆爆仰天长啸,周身紫金色的火焰猛地倒卷而回,尽数没入她的体内。
“忍你们很久了!!”
“轰————”
以她为圆心,一圈紫金色的火环冲天而起,火环所过之处,十几具妖傀尽数被掀飞出去。
黄爆爆丹田之内,那枚积蓄到极限的星辰本源液轰然炸开,化作奔腾的神力洪流,冲刷着她的每一条经脉。
神帝境巅峰的瓶颈,在这股洪流面前轰然碎裂。
一股全新的、狂暴的、比焚天爆裂火纯粹了十倍的气息,自她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
火焰的颜色,变了。
紫金的底色深处,燃起了幽幽的暗金色,火舌卷动间,隐隐透出妖魔般的嘶吼。
焚天妖魔焰。
爆裂妖魔体的本命之火,在这一刻,觉醒。
“都给本姑娘——”
黄爆爆睁开双眼,金红色的眸子深处,一簇暗金色的火苗静静燃烧。
她双手握住赤焰长鞭,狠狠一鞭抽在长街之上。
“灰飞烟灭!!”
暗金色的火浪贴着地面席卷而出,如同一头苏醒的妖魔,张口吞没了整条长街。
十几具妖傀在火浪中发出最后的嘶吼,墨绿色的邪气遇火即燃,如沸汤泼雪,连一息都没撑过去,尽数化作飞灰。
火势过处,断成两截的残躯没有再生。
深埋的孢子,一粒不剩,尽数焚绝。
长街尽头,黄爆爆拄着长鞭,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身的暗金色火焰却越烧越旺,气息一浪高过一浪。
虚神境初期。
突破了。
“啧。”
雪玲珑收起冰盾,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翘。
“这火候,还算能看。”
“什么叫还算能看?!”
黄爆爆跳起来,叉着腰,鼻孔朝天,“本姑娘这叫焚天妖魔焰!天下第一火!你那几面破冰盾给本姑娘提鞋都不配!”
“方才不知是谁被一具傀儡逼得手忙脚乱。”
“雪玲珑!你再揭本姑娘短,本姑娘先把你烧成冰雕!”
长街两端,死里逃生的百姓们怔怔地看着这两位,忽然有人带头笑出了声。
笑声像潮水一样漫开,冲散了满城阴霾。
而在没人留意的角落里,一道青黑色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移动。
大黑狗。
这厮方才趁着满城大乱,一溜烟钻进了城主府的废墟。
倒不是它有战死的觉悟,主要是惦记着城主府的灵库。
萧凡搜过灵库不假,可狗鼻子闻得出来,这府里还有更香的味道。
“妖神灵果没捞着……”
大黑狗一边刨着瓦砾,一边嘟嘟囔囔,“碧落城遭了这么大罪,府库里总得剩点压箱底的好东西吧?本帝要求不高,一颗神晶果,一株万年血参,再不济来几件道神兵器的碎片打打牙祭……”
它一路刨到后院,狗鼻子抽了抽,忽然顿住。
好香。
不是灵果的香,也不是丹药的香。
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混在腐臭里几乎分辨不出来的甜香。
大黑狗的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这股味道,它太熟悉了。
“绿妖那王八蛋的味儿?!”
大黑狗压低嗓子骂了一句,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顺着味道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味道来自后院一口枯井。
井口被断墙压着,若不是狗鼻子,任谁来了也看不出端倪。
大黑狗绕着枯井转了三圈,抬起狗爪,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下去,扯开嗓子就嚎:“萧凡!萧凡快来!本帝发现宝贝了!不是,发现大麻烦了!”
半息之后,萧凡落在井边。
再半息,黄爆爆、雪玲珑、柳如烟、星璃、九儿也先后赶到,最后到的是飘在九儿肩头的小白。
“死狗,你瞎嚷嚷什么?”黄爆爆不耐烦地踹了它一脚,“城刚太平,你能不能安分点?”
“你懂什么!”大黑狗跳开,狗爪子指着枯井,难得地一本正经,“这下面有绿妖的味道!本帝的鼻子,你们还不信?”
萧凡眸光微动,神魂之力朝着井下探去。
枯井之下,竟是一条斜斜向下的密道,幽深不见底,一直延伸出城,延伸到城外数十里的荒野深处。
密道四壁的泥土里,密密麻麻嵌满了墨绿色的孢子囊,一枚挨着一枚,如蜂巢,如蚁穴,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绿妖之祖留的第二处暗手。”
萧凡的声音沉了下来,“它早就给自己备好了退路,这条密道若是放着不管,用不了多久,这些孢子便会顺着地脉孵化,把整片星域都变成它的巢。”
“本帝就说嘛!”大黑狗立刻邀功,狗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没有本帝,你们谁能发现这个?萧凡,这次没有十颗八颗妖神灵果,可说不过去……”
“记你一功。”
萧凡纵身跃入枯井,声音自井底传出,“回头让如烟给你烤灵兽腿。”
大黑狗眼睛一亮,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冲着井口嚎:“灵兽腿?!本帝立下的是泼天大功!灵兽腿就打发了?!萧凡!你回来!咱们再谈谈!”
没人理它。
密道之中,萧凡一路下行,脸色越看越冷。
这条密道开凿得极为隐秘,四壁的土层都被邪气浸成了墨绿色,指缝里稍微一捻,便能捻出腐臭的黏浆。
深处,密道两侧的洞壁上,孢子囊已经大如西瓜,囊壁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人脸般的轮廓。
它们在呼吸。
一涨,一缩。
“滋滋——”
距离最近的一枚孢子囊忽然裂开一道缝,一只黏糊糊的墨绿手臂从里面探了出来,五指抓向萧凡的面门。
萧凡眼皮都没抬一下。
并指,一点。
一缕星辰魂火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道裂缝。
“噗。”
孢子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连带着里面未孵化的邪物,无声无息地燃成了灰烬。
“阴阳双鱼。”
萧凡摊开手掌,黑白二气自掌心涌出,在密道中铺开一方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噬仙虫。”
袖袍挥处,黑色虫群如决堤的洪水,顺着密道倾泻而下。
接下来的一炷香里,这条埋藏了绿妖最后暗手的密道,彻底变成了一条焚烧的地狱。
噬仙虫啃穿囊壁,星辰魂火顺着虫群烧出的缺口灌入每一枚孢子,阴阳双鱼在密道最深处张开,将逃逸的邪气一缕不剩地尽数吞没、炼化、反哺。
从密道入口到城外数十里的尽头,萧凡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一寸一寸地碾了过去。
雷霆手段,犁庭扫穴。
当萧凡从密道尽头破土而出时,身后那条长达数十里的地下通道,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琉璃化的空洞,墨绿色的邪气连一丝都没能剩下来。
密道的尽头,是一座坍塌了半边的地下祭坛。
祭坛以人骨和星铁混铸而成,坛身上刻满了与噬元归灵大阵同源的阵图,阵图的脉络一路延伸向更南方的星域深处,指向一片连萧凡的神识都探不到尽头的黑暗。
这不是一条退路。
这是一条兵道。
若非大阵崩碎、分神败逃,假以时日,这条密道里走出的,将是一支无穷无尽的孢子大军。
萧凡以星辰魂火将祭坛连同阵图一并焚毁,又亲自出手截断了地脉里残存的邪气流向,这才退出密道。
他站在荒野上,拍了拍黑袍上的尘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正沉。
这座城,总算是干净了。
……
入夜,城主府残存的后院里,灯火通明。
李枫捧着一卷防务册子,逐一禀报。
城防阵基的损毁了三成,粮草药材还够支撑两月,失踪者已经全部归家,城中人心初定。
萧凡听完,只交代了两句。
“城防阵图,我今夜替你补全。”
“星衡城主静室的星辉护阵,每日以灵液温养,不可断。”
李枫躬身领命,退下了。
院里安静下来。
星璃独自立在廊下,掌中的万星命盘却迟迟没有收起。
银白色的星纹在盘面上缓缓流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慢得滞涩,像是星光在穿过一层浓稠的泥。
“在看什么?”
萧凡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
星璃抬起头,银眸中映着命盘的微光,也映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萧大哥,我方才推演了一卦。”
她的声音很轻,“推的是妖神道宫。”
萧凡眉头微挑,“结果如何?”
“凶。”
星璃的指尖在命盘边缘轻轻收紧,“卦象晦暗,星光涣散,妖神道宫的方向上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绿气。”
“那层绿气很淡,淡到像是我的错觉。”
“可它真实存在。”
“就好像……就好像有一粒火种,已经落在了那座宫城的墙根底下,只是还没有人看见它冒烟。”
夜风穿廊,吹得灯火一阵摇曳。
萧凡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妖神道宫所在的方向。
众神界的另一端。
九儿的身世之地。
如果连那里都已被绿妖之祖的邪气沾上,那这一趟,便绝不只是一场省亲之旅了。
“它受了重伤,短期内掀不起大浪。”
萧凡缓缓开口。
“但孢子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本体亲自到场。”
“混沌神朝可能已经烂了,碧落城差一点就没了。”
“五大势力,它一家都不会放过。”
星璃望着他,轻声道:“那我们……还去吗?”
“去。”
萧凡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正因为要去,才更要去。”
“九儿的身世在那里,五方结盟的钥匙也在那里。”
“绿妖敢在暗处落子,我们就把它落下的子,一颗颗拔出来。”
星璃怔怔看了他半晌,忽然轻轻笑了。
“好。”
“那明日,我陪萧大哥一起去拔。”
次日一早。
港口广场上,银白色的星舟静静悬浮在半空。
太古星辰核心重新亮起,数百片星辰羽翼在晨光里缓缓舒展。
这艘被遗弃在星云碎屑带里飘了数日的星舟,昨夜被萧凡亲手寻了回来,重新注入了神力。
甲板之上,众人正在做最后的整装。
黄爆爆第一个跳上船头,新换了一身赤金劲装,腰间赤焰长鞭的鞭梢上缠着一缕暗金色的火苗,走路都带风。
一夜之间突破虚神境,焚天妖魔焰觉醒,这丫头现在看谁都是一副“本姑娘天下第二”的欠揍表情。
至于天下第一是谁,她没说,但全船都知道。
雪玲珑依旧是一身冰蓝长裙,只是裙角新绣了一圈星辰纹,据说是柳如烟昨夜的手笔。
柳如烟的储物香囊比来时鼓了三倍,里面塞满了灵茶、点心和七七八八的瓶瓶罐罐。
九儿脚踝上的星辰铃铛换成了新的,手腕上又多了一串碧落城的老阿婆连夜给她编的彩绳,走一步,叮铃当啷响成一片。
大黑狗扛着一个比它还大的行囊,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它这两天在碧落城搜刮的全部家当。
最后登船的是小白。
翠绿衣裙的小树灵板着一张小脸,飘到舟头,往最中间的蒲团上一坐,双臂抱胸,睥睨四顾。
“看什么看。”
她瞪了一眼好奇围观的九儿,“本姑娘这次跟你们出去,是怕你们这群小年轻在外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哇!”九儿眼睛一亮,扑过去抱她的胳膊,“小白姐姐也一起去!太好了!”
“哎哎哎,别晃别晃……”小白被晃得没脾气,嘴上嫌弃,耳根却红了。
大黑狗凑过来,狗脸堆笑:“小白姑娘,一路同行,多多关照,本帝这里有一根珍藏的灵兽腿……”
“滚。”
“好嘞。”
船下,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李枫带着重整后的城卫列队在最前,甲胄鲜明,长戟拄地。
城卫身后,是自发赶来的满城百姓。
有人提着一篮子还沾着露水的灵果,有人抱着一坛自家酿的灵酒,有老人拉着孙儿,踮着脚往甲板上望。
队伍的最后面,是数不清的篮子、坛子和包袱。
灵果、灵酿、腌了百年的星兽肉干,有人连家里供了百年的平安符都摘了下来,非要塞进船员的手里。
九儿的怀里已经被塞满了,糖果、蜜饯、小布老虎,堆得比她半个身子还高。
大黑狗更夸张,胸前挂着七八个红布包,走一步晃三晃,狗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嘴里还假模假样地推辞着:“哎呀,这使不得,这使不得……”
手却把布包捂得死紧。
昨日那个被黄爆爆从妖傀爪下救回来的孩童,挣脱母亲的手,噔噔噔跑到船头下方,仰着小脸,把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
是一颗糖。
用最普通的麦芽糖做的,糖上还歪歪扭扭刻了个人形的小像。
“仙女姐姐!”
孩童奶声奶气地喊,“吃糖!”
黄爆爆愣了一下,纵身跃下船头,蹲下身,郑重其事地接过那颗糖。
“小家伙,有眼光。”
她揉了揉孩童的脑袋,咧嘴一笑,“记住喽,以后要是再有绿色的怪物敢来,就报你爆爆姐的名号。”
“本姑娘烧得它连灰都不剩。”
孩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位白发老者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到船前,颤巍巍地朝着甲板上的萧凡深深一揖。
“萧首席,老朽替碧落城,送恩人。”
“此恩此德,碧落城世代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