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下午。
福州府,闽安镇。
琅岐岛,东面的外海,十里外。
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移动城堡群,一百多艘战舰,排成纵队t字阵线,厮杀正当时。
所有的欧式风帆战舰,迎风怒展,海风潇潇的帅旗——“吴”、“吴”,“大明”。
整片海域,充斥火炮的嘶吼,冲天的火光,刺鼻的硝烟。
“轰隆,轰,,”
又是一轮齐射,百炮怒吼,仿佛天雷捶地,响彻天际,穿破九霄云外。
欧式风帆战舰,特制的炮舰,侧舷炮窗,血盆大口,密密麻麻,如同嗜血的蜂巢。
橘红色的炮口,钢铁风暴,连成了一大片,瞬间撕碎了这边海域的潮湿空气。
沉重的实心铅弹,化作一道道死亡镰刀,呼啸着,咆哮着,收割着清军的战舰,海船。
“轰隆,轰,,”
半刻钟过后,又是一轮,再一轮,铺天盖地的重弹,狠狠砸向对面的清军残部。
没有嘶吼,没有呐喊,海面上,除了火炮的轰鸣声,就剩下海风的呼啸声。
明军舰队的炮击,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稳稳的输出,不急不慢,往死里轰杀。
很明显,这是一场血与火的考验,海战对轰战术,即决胜负,也决生死。
欧式战舰,几千斤的重炮,十几,二十斤的重弹。
要是没打中,要么大炮打蚊子。
要是打中了,就是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化为齑粉,血水血浆一摊。
中间的一艘风帆战舰,排水量1500料,近500吨的巨兽战船,就是明军水师的旗舰。
游击将军吴汉,顶盔掼甲,手执钢刀,腰杆笔直,矗立在船首的一旁。
这个老海盗,观战了半晌,感觉差不多了,重重的点了点头,收起自己的长筒望远镜。
转过头,躬着身,抱着铁拳头,小心谨慎的开口问道:
“吴头,总兵大人”
“众将士的火炮,已经轰击了半个时辰,十二轮炮击”
“对面的清狗子,已经力有不逮了,至少沉了五六艘战舰,伤了十几艘”
“末将,估摸着,清狗子的残兵败将,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最多两刻钟”
“末将请示,咱们的炮击,要不要停歇一下,让将士们喘息,休整一下”
、、、
火炮,重炮,损耗率非常大,容易炸膛的。
灭霸将军炮,是海军版的重炮,2500斤,炮弹16斤,采用铸造技术,也是红夷大炮的变种。
每一发重弹,轰杀出去,都需要五六斤颗粒火药,才能达到糜烂数里的残暴战果。
但是,这是有代价的,炮管损耗太严重,间隔时间比较长。
普通的火炮,千斤以内的佛朗机炮,可以做到一刻钟,至少五发炮击。
灭霸将军炮,就不行了,一刻钟,最多就三发,还需要熟练的炮手操作。
“不用,,”
站在最前面的老武夫,吴子圣骑在船首上,黑着脸,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满意啊,战果了了,感觉就是一群小鱼小虾米,喂不饱吴总兵的偌大战功胃口。
他的水师营,三千将士,一千多水手船员,整整有四千多号人,150多条战船海船。
对面的清狗子,一看就是残部,能有一千多人,就非常不错了。
对面的舰队,战船,海船,看上去倒是不少,也有一百多艘。
但是,大部分都是特种作战的小船只,真正的主力战舰,不会超过二十艘。
所以说,即便是,击杀了对方五六艘,击伤了十几艘,也不是什么可观的战果。
因此,旁边的吴汉,有点忍不住了,跃跃欲试,虎目放光,吼着嗓门请示道:
“总兵大人”
“末将,请战,冲杀清狗子”
“末将,只需一支小舰队,从侧面绕过去,围攻围杀”
、、、
“不行”
还是两个字,板着脸的吴子圣,缓缓的吐出来,脸色更黑了。
这一次,他也憋不住了,猛的转过身,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游击将军。
同时,又回过身,望着十里外的舰队影子,上面同样挂着吴字,明字战旗,迎风飘扬。
这一刻,大西贼吴子圣的内心,更是一肚子窝火,不爽,眼皮直跳。
于是,忍不住的,嘀嘀咕咕,腹诽不已:
“他妈的,老子也想冲杀过去啊”
“他妈的,你们吴氏兄弟,渴望战功,老子更想啊”
“死扑街,该死的老海盗,蚊子大小的鼻屎肉,也不肯放过”
“该死的淮国公,下的什么狗屁军令,不冲进去厮杀,兄弟们,拿什么战功啊”
“草了,干了,干尼玛的,打的什么窝囊仗,一肚子的邪火,窝火”
、、、
吴汉,就是吴六奇的三弟。
吴六奇,他的舰队,就在吴子圣的身后,十里外,严阵以待,准备补刀,或是增援。
吴六奇,有两个弟弟,早年都是海盗出身,投靠明军以后,又投靠了尚可喜。
去年,朱皇帝攻下了广西,梧州府,吴氏兄弟几人,又转投朱皇帝。
所以说,吴子圣,内心底,十分的看不起,这吴氏三兄弟。
一个个,寡廉鲜耻,没脸没皮子,狗娘养的二狗子,三姓家奴,不忠不孝。
战场上,遇到了好处,就饿狼扑食一样,疯狂冲上去,厮杀一通,抢人头战功。
之前,泉州府,就是吴六奇的舰队,疯狂扫荡,又冲上去,疯抢人头和战利品。
这一次,这个福州府,就该轮到他吴子圣了。
可惜,淮国公马宝,一纸将令,严禁他们冲杀内河,岸上的要塞,坚城。
很自然的,吴子圣,就是一肚子的窝火,憋屈,不甘心。
其实呢,他自己也知道,淮国公的苦心,担忧。
福州府,泉州府,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没有可比性。
福州府,是省府,城高墙厚,府城并不在海边,而是在内陆。
吴子圣的舰队,要想进攻里面的府城,水营,要塞,坚城。
就必须冲进去,沿着闽江,往北航行几十里,两岸的炮台,随时都有被伏击的风险。
“哎,,”
老海盗吴汉,无奈了,摇了摇头,满脸的不甘,叹息不已。
他当然想战功了,那玩意,多多益善啊,荣华富贵,就靠战功啊。
他的兄长,吴六奇,为何能在一众光头将里面,脱颖而出,做新编水师营的主将。
还是因为,去年的占城府一战,打的出彩,打出了威风,被朱皇帝看中了。
他妈的,他兄长能办到的事情,他吴汉,为何就不能呢,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啊。
他妈的,老三吴汉,是越想越不得劲,越想越憋屈。
抬头,遥望北面,闽江的入海口,陆地上的闽安城,摇头晃脑的破口大骂:
“死扑街,清狗子”
“可惜了啊,多好的机会啊”
“福州府,天下海商的聚集地,豪商无数啊”
“里面的马尾港,有水寨,水师残部,有造船厂,无数的老工匠”
“还有来自倭岛,朝鲜,琉球的海商,富商,船队,无数的奇珍异宝”
“他妈的,这要是打下来,兵部的功劳簿,又得添加厚厚的一笔,赏钱无数啊”
“赛里木的,这个缴获,更不得了哦,少说能抢到几十艘海船,几百个老工匠”
、、、
前面的吴子圣,越听越烦躁,黄脸就越黑暗了。
这个老武夫,也忍不住的,望着北面的闽安城,眼眸里带着不甘,骂骂咧咧的:
“行了,行了,闭上你的乌鸦嘴,别唠叨了”
“他妈的,叽里呱啦的,听着就烦,听着就恶心”
、、、
福州港,天下谁人不知呢,享誉南海啊。
可惜,远处的闽安城,更远的福州城,只能远观,没机会摸一把啊。
战功,谁不稀罕呢,谁不喜欢呢。
他吴子圣,大西军的老贼子,跟了李定国十几年,啥都没捞到呢。
国公爷,没他的份,侯爷,伯爷,还是没他什么事。
这个时候,他只能指望朱皇帝了,用更多的战功,去换取子孙后代的爵位。
好在,出征之前,朱皇帝也许诺了,有机会,是可以考虑的。
可是呢,战功呢,在哪里啊,眼前的小猫小狗,小鱼小虾,满足不了他吴子圣的胃口啊。
不过,话虽如此,苍蝇再小,也是肉丁啊。
于是,老贼头吴子圣,钢牙一咬,黑脸一横,怒声暴吼道:
“来人,擂鼓,打旗号”
“传令各部,各战舰,给老子转向,重新布阵”
“传来各部,还是之前的战术,放风筝,吊打对面的二狗子”
“传令各战舰,用另一侧的火炮,给老子狠狠的轰,锤死这帮清狗子”
“告诉兄弟们,不许停,给老子再轰半个时辰,十二轮重炮,全部打出去”
“他娘的,老子倒是要看一看,是他们的战船硬,还是老子的火炮硬”
、、、
他的舰队,主力战舰,就有70多艘。
对面的清狗子,能有二十艘,就该烧高香了。
他的舰队,主力火炮,灭霸,灭清,两款重炮,就有700多门。
一句话,人多,船多,炮管够,量大管饱。
他吴子圣,就是要海量的重炮,淹死对面的清军残部。
至于,贴上去肉搏,跳帮夺船,面对面厮杀,那是二愣子的战术,脑残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