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
黄浦江上，城墙上，城楼上，火炮还在继续对轰，对杀。
明军千总伍佰，王戎的部将，镇守观音阁城门楼的狠人，也没有停歇。
他躲在城垛口后面，手执钢刀，遥指下面的护城河对岸，奋力嘶吼：
“再来，再来一炮”
“他娘的，别管江面了，都是打蚊子，没个卵用”
“操炮手，给老子瞄准护城河对面，街道上的清狗子”
“快，快点清膛，上弹药，再快点，不要停啊，，”
、、、
“大人，不可啊”
“前面的，都是老百姓啊，太多了”
“俺家，就在城外面，俺下不了手啊”
、、、
“咔嚓，啊，，”
不待这个操炮手吼完，刀光一闪，他的脑袋就飞起来了。
狠人杀将伍佰，压根就不想听解释，一刀剁过去，一了百了。
这时候，谁管谁是谁啊，不听话的，不听号令的。
先斩了吧，打完再说。
“下一个，换一个操炮手”
“给老子瞄准了，干死那帮清狗子”
“干他妈的，想填平护城河，来一个，干一个”
“操炮手，死哪去了，给老子清膛，再来一炮，轰死清狗子”
、、、
“唉，俺会操炮，俺来，，”
“百总大人，俺能行，行的，行，，”
一个年纪较小的小卒子，吓的脸色苍白，胆颤心惊的接过炮手的位置。
只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捅了好几次，都没找对地方。
他妈的，谁不胆寒啊。
他的前任，就在脚底下，脑袋都飞走了，身子骨还在抽搐呢。
“草了，，”
拎着滴血的大砍刀，伍百总又是一句臭骂，牛眼子爆瞪。
“小子，快一点”
“再慢了，老子的大砍刀，可就不长眼了”
“他妈的，搞错了，不要上实心弹，给老子装散弹啊”
“下面的清狗子，该死的炮灰，密密麻麻的，用散弹啊，蠢货啊”
“草了，该死的城防炮，都是一堆破铜烂铁，不中看，更不中用”
“小鬼头，火药，不要装太多，要炸膛的，城楼上的人，都要死光光啊”
“算了，算了，快上弹吧，实弹，散弹，都可以，给老子轰啊，点炮啊”
、、、
继续骂骂咧咧的，伍百总气的怒火中烧，恨不得又挥刀剁人头。
这些兵，大部分，都是绿营兵，整编，改编过来的。
说实在的，这个战斗力，操炮水平，真的不敢恭维啊。
当然了，他自己，还有自己的精兵，也不敢上前，去亲自操炮。
因为，这些火炮，都是老古董了，十几年的年龄。
这些火炮，一个不小心，都得炸膛了，伤及无辜，伤到自己人。
“瞄准了”
“点火了，都离远一点”
“放，轰隆，轰，，”
、、、
就这样，观音阁里面的火炮，又响了起来。
这个炮弹，散弹，兔子拉屎似的，打一炮，歇一会。
炮弹，弹丸，一颗接一颗地砸下去，轰杀护城河对面的清军，死炮灰。
也有一些跳弹，直接轰到了十六铺的街道上，又是一片碎石四溅，腥风血雨。
还有一些炮弹，砸在护城河里，激起几丈高的水柱。
“啊，啊，，，”
护城河外，炮弹从上而下，呼啸着飞过来。
砸在人群里，砸得血肉横飞，惨叫，哀嚎，遍野。
好几个百姓被炸得肢体破碎，残肢断臂，血块泥浆，飞得到处都是。
清将苏安，躲在后面，躲在圆盾后面。
他那张狰狞的脸，没有一丝的动容，动摇，充满了嗜血的狠厉。
“往前赶，继续赶”
“走，往前推，继续填”
“想活命的，就给老子扛沙袋，往前冲”
、、、
城头上，火炮在轰，鸟铳在响，箭矢也在射。
可是，护城河外面的清军，人群，还是顶着伤亡，往前冲。
这时候，没有什么丁壮，民夫，豪商，良民，贱民，老弱之分。
都是韭菜，草芥，炮灰，乱世不如狗。
这时，护城河里的尸体，越来越多，血水越来越浓。
当然了，护城河，被拦截填埋的地方，也就越来越大，都快填平了。
。。。。
新北门外，硝烟火海，是血色修罗场。
这时候，明军千总王才，也带军队从小东门，偷摸出来了。
这一次，清军大将王虎，选择在新北门方向进攻。
他也是没办法的，他是先锋军，兵力有限，还是偷袭。
新北门，距离江面最近，能依靠江面上的火炮，打掩护。
同时，还有码头登陆，十六铺的街道，进兵，突袭太方便了。
至于，其他的五个城门，他是爱莫能助了。
兵力太少，他得等梁总兵的中军，来了以后，再说吧。
“快快快，快一点”
“后面的，都跟上，牵着绳子，别掉队了”
“前面的，别走错了，走小巷子，咱们插过去，绕过去”
“干他妈的，干死清狗子，首级战功，统统有了，要啥有啥”
、、、
城门外，夜幕里，千总王才，正压着嗓门，低声嘶吼着。
他自己骑在战马上，手里拎着一杆长枪，腰间还挂着大砍刀。
他的偷袭军队，总计250人，分成几列，用绳子牵着，怕看不清掉队。
至于，打火把，那是不存在的，偷袭就会变成笑话。
再有一点，王戎的军队，绿营杂兵太多了。
很多兵卒子，相互都不认识，临时凑起来的，用绳子更放心。
当然了，王才也不担心的。
他的绿营兵，是有点多了，战斗力不行的。
但是，清军的绿营兵，肯定也不少啊。
这年头，即便是先锋军，也不可能，全是精锐，亲卫营。
更何况，城外的清军，本就是搞偷袭的。
那帮清军，肯定想不到，城里的明军，也做好了准备啊。
王才这个杀胚，就是在赌，赌赢了，他赚的钵满盆满。
赌输了，那就跑路呗，黑不溜秋的，撒丫子跑路啊。
正想着，正走着，他的耳边，也传来了声音：
“王千总”
“等一会，到了十六铺”
“嘿嘿嘿，是你先上，还是俺们先冲”
“又或是，咱们分兵，各自带人，一起冲杀进去”
、、、
百总郝子，易昌，走到他的旁边，小声嘀咕着。
这两个人，就是王戎派出来的，带着王戎的精兵，五十个甲士。
很明显，这种精锐，都是王戎直接统领的，不会放手的。
“嘿嘿，，”
老武夫王才，经验丰富，瞬间就秒懂了，嘿嘿狞笑着。
“郝兄弟，易兄弟”
“咱们啊，都是老哥们了，还分什么分啊”
“到了十六铺，咱们就一起杀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黑灯瞎火的，人多力量大，干他娘的，抢他娘的”
、、、
他也是老杀将啊，有啥不懂的啊。
这两个百总的意思，就是怎么分战功，怎么抢金银战利品的问题啊。
他王才，可没那么傻啊。
他手头上的200人，大部分，都是绿营丁壮炮灰。
死耗子，易昌，他们的兵，才是真正的老贼头，精兵啊。
这时候，跟上去，一起干，一起冲，痛打落水狗啊。
“嘿嘿，，”
易百总，郝百总，借着月色，相对对视一眼，狞笑，冷笑数声。
“好说，好说，，”
“王千总，你是主将，俺们都听你的”
“到时候，分东西的时候，多分点就是了”
、、、
两个老武夫，对着王才说完了，拱了拱手，就转身离去了。
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一切为了利益，为了战功，金银。
他们偷偷出城，反偷袭清狗子，没有一点盼头，就没人愿意干的。
“哼，，”
看着远去的两个百总，王才很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知道，这帮精锐，都是王戎的心腹，高傲的很呢。
他妈的，什么分东西，多分一点。
他妈的，怎么可能啊。
他王才人多，抢到了，就是自己的，谁分出去，谁傻帽啊。
“兄弟们”
王才，收回心思，对着周边的绿营兵，嘶吼了一声。
“快快快，都他妈的快点”
“冲出去，跑过去，偷袭杀清狗子”
“王守备说了，杀一个，赏银子十两”
“嘿嘿嘿，抢到的，金银，美人，都是自己的”
、、、
“嗷，，”
周边，顿时响起了狼嚎声，猪叫声。
这帮绿营兵，也被激励起来了，兴奋的嗷嗷叫。
他们的战斗力不行，可他们的眼眸，也冒着精光，寒光，杀气。
那不是战意，那是贪婪。
人性，都是贪婪的，谁都无法拒绝金银，美人。
一个本地的绿营老卒子，舔了舔嘴，低声对着旁人说道：
“俺都听说了”
“那码头上，十六铺的东家，有钱的很啊”
“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富得流油，金山银山，够吃十几年的”
“嘿嘿嘿，这一次，俺这个老头子，终于有机会了，捞一把大的”
、、、
十六铺，太出名了。
即便是普通的老百姓，都听说过，都见过它的繁华，奢靡。
如今，十六铺，陷入了祸害，兵灾。
他们这帮人，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抢到，就是谁的。
“哈哈哈，，”
王才，骑在战马上，也听的一清二楚，压着嗓门哈哈笑了几声。
“他妈的，都等什么呢”
“他妈的，都知道了吧，都听说了吧，金山银山啊”
“兄弟们，都跟紧了，拉紧绳索，给老子往前跑去十六铺”
“哈哈哈，这要是去晚了，战功，首级没了，金山银山，大美人，都没了啊”
。。。。
说完了，吼完了，王才就策马往前冲了。
这一路上，他的碎嘴皮子，就一直在低吼，嘀咕，激励士气。
深更半夜的，只有月色，偷袭和反偷袭，谁赢谁输，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