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城外,凌晨时分。
“轰隆,轰,,”
“杀,杀清狗,杀清妖,杀啊”
“杀,杀明狗,杀西贼,杀贼立功啊”
、、、
西南侧的岳屏山,炮声,喊杀声,厮杀声,响彻云霄。
明军,清军,丙字营马承荫,蒙古鞑子埃尔克,两三千人,还在奋力厮杀。
这个战场,规模比刚才的回雁峰,打的更大,参与的兵将,也多了不少。
但是,双方都是心照不宣,厮杀的并不激烈。
马承荫,他的兵马,只是负责进攻岳屏山,牵制清狗子,减轻回雁峰的压力
清将埃尔克,他的任务,就是守住岳屏山,更不会主动出击。
双方,就这样,三千多号人,一上一下,远程进攻为主,偷袭为辅。
南面,回雁峰战场。
这时候,正是冷场,中场休息的时候。
清将张鹏程的兵马,闫彦昌,张昕等人。
他们是刚刚败退下来的,正在舔舐伤口,伺机再战。
上面的明军,就更加从容了。
主将狄从仁,游击时璞,都带了好几百人,兵力更雄厚了。
这时候,他们正在清理战场,加固壕沟夯土墙,也要重新排兵布阵。
更重要的是,狄从仁调来了更多的火炮,还有抬枪,飞雷炮。
他是看出来了,清狗子,这个凌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为,他的夜不收,已经回报了。
退下去的清狗子,并没有退回城内,准备再战呢。
回雁门,城门楼。
还是老样子,一大堆满蒙战将,都站在这里。
一边观看战场,察看战情,还会时不时的聊上几句,商议战况啥的。
参领富绅,满脸横肉,是来自镶白旗的老杀将。
这时候,他也有点忍不住了,心痒痒,站出来,吼声请示道:
“启禀大帅,靖南将军”
“末将请战,末将想去岳屏山,支援埃尔克将军”
“明狗子,丙字营,仓促应战,攻山,肯定准备不足的”
“末将,想带本部人马,从小道绕过去,侧击这帮大西狗,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
衡阳城,可是大清国的地盘啊。
他妈的,外面的明狗子,兵力差不多,优势不大啊。
他也是老女真,真正的野猪皮,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啊。
他妈的,明狗子,这一围城,就是半年多,七八个月,谁吃得消啊。
他现在是参领,更需要战功啊。
眼前的明安达礼,一把年纪了,很快就打不动了。
到时候,正白旗的都统,副都统,护军都统,都会出现空缺的。
大丈夫,要是没想法,没有升官发财的野心,还拼杀个锤子啊。
“呵呵,,”
老蒙古鞑子明安达礼,继续呵呵微笑着,不动声色。
甚至是,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
端着手中的望远镜,一会看回雁峰,一会儿又是岳屏山,看的很仔细。
“富绅将军,稍安勿躁”
“岳屏山,咱们是主守,守住就行了”
“明狗子,丙字营,是主攻,攻山送死的”
“嘿嘿,他们都不急,他们都不怕死,来送人头”
“呵呵,咱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找什么急啊,急个几把毛啊”
“呵呵,你也是老女真了,别只顾着自己痛快,爽快啊”
“呵呵,咱们老女真,老蒙古,还有多少人啊,可以断送啊”
、、、
老狐狸明安达礼,终于回头了,露出一个意味深远的眼神。
月光下,就一个眼神,就杀退了富绅,打消了出城的想法。
“唉,,”
狗鞑子富绅,内心哀鸣一声,拱了拱手,不再言语了。
内心底,憋屈啊,窝囊啊,又不得不从。
甚至是,还不得不承认,明安达礼说的有道理啊。
满蒙精兵,猛将,一代不如一代,青黄不接啊。
现在,只能倚重那些汉狗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就像城外的张鹏程,张昕,张禄,闫彦昌,都是该死的狗奴才。
“哎,,”
看到重将不甘的脸色,明安达礼,也是跟着叹息一声。
他也憋屈啊,窝囊啊,不得不慎重啊。
这要是十年前,二十年前。
单凭他手中的七八千满蒙兵将,他就可以在湖广,横着走啊。
所有的明狗子,必定是退避三舍,闻风丧胆,逃之夭夭了。
可惜,现在不行了,风险太大了。
大西贼,明狗子,太能打了,战斗意志顽强,死战不退啊。
这要是,两军对垒,被咬着了,死战了。
他的满蒙精锐,还真不一定,就能全身而退,立功回朝。
更何况,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大江南,江北,两个大后方,都传话来了。
过了这个月,下游的援兵,精兵,没有了,不再有了。
尤其是满蒙精兵,除了月初的那一批,后面的,绝对不会再有了。
当然了,粮饷,物资,丁壮,绿营兵,还是会有的,慢慢增援进来。
“呵呵,诸位,都不要急,淡定点”
“岳屏山上,有咱们的精兵,500人,还有猛将埃尔克”
“前几天,咱们也增援了不少援兵上去,补足了4千兵将”
“呵呵,明狗子,再怎么悍不畏死,不知死,那又如何啊”
“这帮孽畜,是主攻的,是仰攻的,是去送死的,咱们着什么急啊”
、、、
残暴的野猪皮,扫视左右,凶狠的眼神,也变的和蔼可亲了。
他这个主将,才是最憋屈的那个人啊。
他也是老杀将,冲锋陷阵的猛将,也想大杀特杀,搞大会战。
身边的战将,肯定也是这个心思。
看着城外,两个战场,打的热火朝天,都心痒了,都想立战功。
他明安达礼,也是这个心思。
但是,他不能,他是一军之主将,得稳重。
还要费尽心思,费尽口舌,去安慰,安抚这帮王八羔子,更累啊。
“嘿嘿,回雁峰啊”
“咱们,就站在这里,更要有耐心啊”
“呵呵,再等等,再等几刻钟,就可见分晓了”
“呵呵,张鹏程,他的战将,要是不想被剁了狗头,肯定还要进攻的”
“嘿嘿嘿,这帮汉狗子,狗奴才,要是偷奸耍滑,推诿不前,那就不要回来了”
“老夫的大砍刀,饥不可耐,不在乎,再屠了几个家族,全部宰了为河虾”
、、、
话都说到这里了,说了那么多。
周边的将校,花善,博多古,富绅,穆可多,尼鲁,,
他们就是再不识趣,也得站出来了,开口回应:
“大帅,英明”
“父帅,说的对”
“靖南将军,老成持重,说的太好了”
、、、
不过,说归说,说的再好听。
这帮人的内心,还是不服气的,不甘心的。
一个个,黑这里,低着头,耳听八方,听着城外的炮声,厮杀声。
一个个,脸色更黑了,咬着钢牙,内心底,很不是滋味,羡慕妒忌恨。
他妈的,利益,战功,人头,就那么多。
汉狗子,狗奴才,砍下西贼的头颅,肯定不愿意送人的,都是宝贝啊。
“再有一点啊”
靖南将军,不管不顾,还在继续叨逼着:
“诸位啊,诸将啊”
“嘿嘿嘿,咱们的杀手锏,还没有放出来呢”
“今晚,咱们为了这一天,可是准备了很长时间,耗费不小的”
“张鹏程,他也是聪明人,老狐狸,肯定还会把握机会的,没那么傻的”
“呵呵,错过了这次机会”
“嘿嘿嘿,下一次进攻,攻山的话,他的人,得死更多,死光了都不够填”
、、、
这一次,周边的众将,没人抬头了,没人回应了。
甚至是,他的嫡次子花都,都不愿意搭理了。
这个年轻人,直接把脑袋放的更低,想藏起来不见人。
他妈的,打的再好,又怎么样呢。
那些战功,都是张鹏程的,闫彦昌的,都是汉狗子的,狗奴才的。
他们这些满蒙大将,一根毛都分不到,有个吊意思啊。
“呵呵,,”
眼看着气氛不对,明安达礼,也就呵呵尴尬一笑。
转过身,摇了摇头,抬起望远镜,眼眸盯着回雁峰战场。
叹息不已啊,自己内心的苦,有谁能知道,谁能了解啊。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思,飘了。
他的思绪,已经飘离了衡阳城,衡洲府,远离了整个湖广战场。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大江南,江北,紫禁城。
他是衡阳战场的主帅,靖南将军,身负重任,万斤重担啊。
他不能,仅仅盯着眼前的战场,还得考虑整个湖广,江南,天下。
整个湖广,所有的战阵潜能,已经刮得差不多了。
该有的粮饷,兵丁,绿营兵,丁壮,守城兵,防汛兵。
前年开始,就一直在消耗,消耗了好几年啊,竭泽而渔,早就抽干了。
下游,大江南,江北,也不要太指望了。
下一波援兵,物资,粮饷,谁知道什么时候啊。
因为,他已经听说了。
他们湖广本地,一直在打仗,福建也在打仗,没的停歇。
他还也听说了,月初的时候,江西也打起来了,战火燃起来了。
大清国,大江南,江北,浙江,已经全部进入了战备状态。
试问一下,他们湖广,衡阳城,还能指望啥援助,援兵啊。
万一,他手中的七八千,满蒙精锐,出了问题。
战败了,惨败了,死伤惨重了。
那剩下的汉臣,汉将,二狗子,狗奴才,那就更不要指望了。
他妈的,到时候,不被反咬一口,送去纳投名状,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到时候,他明安达礼,就是大清国的罪人,罪臣。
这就是为何,他如此的忧心,窝囊,忍气吞声,最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