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舟山,定海城。
厮杀了一整天的绞肉杀场,终于冷却了不少。
暮色从海天相接处漫上来,将整片东海染成一片金红。
夕阳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缓缓沉入海面之下。
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定海城的残垣断壁上。
给满城的血色,浓烟,硝烟,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海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咸腥和硝烟的味道,将城内的血腥气裹挟着,飘向远方。
大明王朝,北伐先锋军。
第一场正式的攻城战,算是比较完美的落下了帷幕。
清军,守军,两千五百人。
守将,大部分的将校,战兵,绿营兵,丁壮,近乎是全军覆没。
城没了,守军,也死的差不多了。
明军,进攻的两个水师营,伤亡也不小。
海上冲锋,斩滚江龙,冲滩,攻城,破城,清剿残敌,,,。
两个营,六千人,也伤亡了一千多号人,伤亡不可谓不重。
其实,真正的伤亡,还是在海上,冲滩的时候。
海面上,沙滩上,冲锋陷死的明军,毫无遮掩,光秃秃的挨炮。
死伤,死在冲锋的路上,太多了,海水都快染红了。
登陆以后,就好很多了。
吴六奇,施琅的主力,增援很及时,也都陆续上岸了,加入了围攻战。
当然了,两个老海盗,也杀疯了。
沿途,他们上岸的时候,发现了太多的尸首,都是他们的老卒子。
于是乎,破城以后。
两个,杀红眼的老海盗,就无所顾忌了。
一声令下,斩尽杀绝,一个不留,鸡犬不留。
城墙上,城内,所有站着的,手执兵刃的,乱跑的,跪地的,投降的。
杀疯了明军,逢人就砍,遇见就杀,彻底杀疯了,跟一群兽兵兽将似的。
严守军纪,听令行事,是老武夫的处事风格。
出发之前,淮国公下令了,斩尽杀绝。
登陆以后,两个营的主将,也下令了,照杀不误。
冲锋在前的明军,那就杀欢了,杀爽了,没有一定的压力,大杀特杀。
以至于,有些老百姓,四处乱窜的商户,也死在了兵祸里,死的冤枉,憋屈。
。。。。
定海主城,南门楼附近。
这个地方,是整个白天战场,厮杀最惨烈的地方之一。
清军主将田驹,也是一个老悍将。
他带着一大堆将校,精锐,想在这里死守,拦住冲锋入城的吴六奇军队。
可惜了,用枪高手的田驹,败的很惨,死的更惨,尸首都分家了。
此时此刻,南门楼附近。
城墙已经被炸塌了半截,青砖碎石散了一地。
一大堆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架在废墟上,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城门前,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面,也是整个城,最热闹的地方。
此刻,地底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渍,血浆,碎肉沫子。
随便走几步,溜几圈,便能看到一大滩尚未干透的血洼。
夕阳西下,映着天边的晚霞,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血色暮光。
“清狗子,不要跑”
“狗汉奸,往哪里躲,出来”
“啊,救命啊,明军爷爷,饶命啊,啊,,”
“兄弟们,围上去,堵住后路,一个不留,全剁了”
、、、
城内,大街小巷,不知名的弄堂里。
时不时的,传来零星的惨叫声,哀求声,兵器碰撞声。
那是明军的小队,还在逐街逐巷地搜索残敌,清剿所有的敌寇。
偶尔有一声短促的哭喊,求饶,然后便戛然而止。
码头上,一艘三桅大船,欧式战舰缓缓靠岸。
船首立着两面火红色的“马”字,“淮”字将旗,旗角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跳板架好,一队满甲亲兵,先下船警戒。
随后,淮国公马宝,带着一大堆文武大将,迈步踏上码头。
“呼!!!”
老杀将马三宝,昂首挺立,满意点头,深呼吸。
他那双犀利的牛眼子,在环视整个定海县城,刚刚经历血与火的杀场。
目光扫过城墙周边,残破的房屋,残垣断壁,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渍。
这个来自大西南的悍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他成功了,拿下了这个江浙外海门户。
他的船队,先锋军,朝廷的北伐大军。
从此,可长驱北上,放开手脚,大杀特杀,再无后顾之忧了。
礼部左侍郎,冒辟疆。
这个江南大儒,老阴比,也下来了,跟在马三宝的身后。
这个年近五十的老头子,就比较激动了。
步子跨得很大,走路带着风,精神抖擞,神清气爽,眼眸里带着光。
以至于,走的太快,差点撞到前面的马三宝,冲到了最前面。
“舟,,舟山!!!”
“舟山,定海城,炮城!!”
“老夫,此生有幸,终于踏上来了!!”
“大明,有幸,陛下,洪福齐天,终于拿下了这个风水宝地!!”
、、、
越走越快,老家伙的嘴角,也在糯动的,嘀嘀咕咕的。
同时,他看向马三宝的眼神,也变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在船上的难堪,被马三宝关了一刻钟。
明军,大明王朝,是真的很能打啊。
仅仅一天时间,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就打下了这个舟山定海城。
想一想,当年,江南义军,鲁王政权。
那么多的忠贞义士,铁杆忠臣,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亡的亡。
最后,死伤了无数,眼前的江浙根据地,还是没能保住,被清狗子霸占了。
想不到啊,多少年过去了。
他这个江南大儒,竟然有幸见证历史,收复当年的江浙根据地。
不过,走着,走着。
码头,城墙,官道,就这么一路走过去。
这个朝廷重臣,脸色就变了,眉头拧紧,嘴角又开始嘟囔了:
“哼,一群老杀胚”
“哼,太残暴了,灭绝人性啊”
“哼,大明,是仁义王朝,不是屠夫贼寇”
、、、
一边走着,一边嘀咕着。
老家伙,不自觉的抬起手,掩了掩口鼻,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朝廷的兵将,确实是能打,能杀。
但是,太能打,太能杀,杀的太过火了,那就不是好事了。
沿途,一路走过来,太血腥了。
他这个读书人,拼命忍着,都快呕吐了。
那股子混合着血腥、硝烟和焦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沙滩上,泥巴路,官道。
到处都是明军死尸,残骸,死状各异,来不及收拾,清理。
这些,都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清狗子的火炮,鸟铳,弓弩之下。
“咳咳!!!”
走在前面的马三宝,听不下去了,顿了一下。
回过头,板着脸,重重的咳了两声,冷冷扫了一眼冒辟疆。
这个老头子,太他妈的过分了。
下船以后,就一直嘀嘀咕咕,嘴巴还特别不干净。
声音,虽然不大,但他马三宝,又不是聋子。
周边,身后,也有不少大将。
这要是被听去了,被人误会了,说不定,又要搞出腌臜事。
“呵呵!!”
冒辟疆,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他没说错啊,眼前的杀场,确实是太血腥了,太残暴了。
尤其是,靠近城墙的地方。
放眼望去,那些死去的清狗子,丁壮,民夫,脑袋都没了。
很明显,吴六奇,施琅,这两部兽兵兽将,割去了脑袋,充作战功。
他冒辟疆,跟顾炎武一样,都是朝廷正统的读书人。
很自然的,对那帮光头将,残暴,狠辣的兽将,有天然的不感冒。
“哎!!”
马三宝,摇了摇头,有点很无奈了。
杀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对骂又骂不过。
内心暗道,遇到了,就是遇到了,这种不要脸的读书人。
权当他马三宝,倒霉,气运太差了。
接下来,马上就要北上了,登陆大江南,苏松两府。
说不定啊,会有更多的读书人,腐儒,酸儒,胡搅蛮缠的恶心人。
想到了这里,马三宝就更难受。
不过,现在,他就不管了,马上就要入城了。
前面,城门楼,废墟处,已经站满了将校,冲锋陷死的先锋勇士。
大将施琅和吴六奇,已经带着各自麾下的战将,等候多时了。
“末将,吴六奇”
“末将,施琅”
“末将,马宏,林贤,邹瑞,,,”
“参见淮国公,马大帅,参见冒侍郎!!”
、、、
单膝跪地行礼,吼声如雷,直蹿云霄。
一个个老杀将,满脸猩红,眼眸里带着杀气,激动,兴奋。
北伐第一战,他们打下来了。
即便是,死伤了不少老兄弟,人人带伤,浑身沾满了血水,血浆子。
但是,他们还是打下来了,冲锋陷阵,冲锋陷死,一切都值得的。
“吴将军,施将军,辛苦”
“诸位将军,功劳不小,快快请起”
、、、
马三宝,快步上前,弯身一把扶起两个老杀将,非常的客气。
他是先锋军的主帅,是真正的一把手。
眼前的战将,所有的功劳,拼杀,殊荣,都有他的一份。
这时候,他就没有什么淮国公的架子了,必须客气,给足老杀才面子。
至于,眼前的,都是光头将,降将出身。
他马三宝,是不会在乎的。
毕竟,他自己的出身,就不是很光彩,做过祸乱天下的流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