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已经将近黑了,宝玉抱了一捆柴火从远处走来,突然远远看见行心正朝着一处大家平时根本不会去的山岗角落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似乎生恐有人发现。宝玉心下奇怪,因为之前有一次他也曾看见过类似的情形,只是当时并未多想,“奇怪,她为什么经常一个人偷偷摸摸朝那个偏僻的地方走?”一时不由自主地有些担心,同时也强烈地好奇,忍不住放下柴火远远地跟了过去。
大约数分钟后,行心在一个不大的山包前停了下来,随即在面前的一块平平的石头上甩了甩灰便坐了下来,动作连贯流畅,显然这个地方对她来说熟悉之极。
随即,她静静地坐着,在淡淡的星光下,她脸上毫无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忽地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唉,好多天没有来这了,真是有点憋不住,只是……我这样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呢?我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下去吗?从前,大家都说我好高好冷,整天把自己当成个男人,不错,但这是我本来就愿意的吗?我只是想像男人一样拥有力量,更强大,不用靠别人。只是很奇怪,自从……自从他来后我脸上似乎便渐渐有了笑容,尤其是到了这个仙境般的地方,这里的生活虽然苦,但我反而感觉美极了,似乎从来也没有这么放松这么开心过,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只是……,唉,他却从来也没有看到过我完全女装的样子,要不要哪天变回去让他好好看看?”说到这里,行心不禁脸上一红,一时低声而笑。
宝玉远远地看着她,心下一片茫然:“奇怪,她一个人来这儿说这些奇怪的话干嘛?她嘴中的那个他……”想到这里忽然脸上隐隐一热,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一时心跳骤然加快。
片刻,行心又继续道:“其实,从前我心中也一直矛盾的。因为我身体上是女人,心中却向往着男人,于是,我便白天装男人,晚上又变回女人,也许在别人看来,我有些古古怪怪、甚至是神经质,但在我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仿佛不这样,我便很难受,甚至……甚至都难以活下去。”
宝玉闻言更加疑惑:“她说的话我怎么我都不懂,什么白天男人晚上女人,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却忽见行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包,打开来却竟是一顶女式假发。宝玉见状不禁心中突的一跳。就在这时,行心突然将头上一直牢牢固定着的蓝色警帽用力一扯,宝玉瞬间差点惊呼出声——原来她竟没有丝毫的头发——她是一个——光头!
此时,却见行心将那假发端端正正地戴到头上,一番整理后,顿时笑容满面:“嘻嘻,我现在是女人了,我今天终于又变回女人了。唉,白天的那个‘行心大哥’,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晚上的这个‘行心妹子’?嘻嘻!……唉,一直以来几乎没有人喜欢我,那我自己喜欢自己难道不行么?”一时脸上频频笑容,但眼角却滴滴泪水,星光下不时地闪烁光芒,仿佛是天上的星星在亲吻地上的玉脸……
宝玉听到这里早已天旋地转,突然脚下一软,踩滑了几块石头,顿时一连串响声。
“谁?”话声中,行心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二人瞬间眼光交视,一动不动,仿佛是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行心才嘤的一下“醒”了过来,一时脸上乍惊还羞、乍喜还忧……,瞬间春夏秋冬。宝玉一步步地走近,静静的夜色中声音很轻很轻,但在行心听来,却仿佛比宇宙星球间的碰撞还要强烈,忍不住身子摇晃,双手捧胸!
终于,仿佛是经历了宇宙时空般的变幻,宝玉站在了她的身边!
“你,唉……”宝玉一声叹息:“行心小姐,请原谅我一时控制不住看到了你的……你的秘密,但是,你刚刚的一切,实在……实在很令我感到疑惑,你的头为何……为何会……,你能跟我说说吗?”
行心闻言俏脸一阵红又一阵白,一时强压心神道:“你……你真得愿意听? ”
“当然,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虽然我不清楚你的过去,但我看得出,你似乎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是,人的伤心若老憋在心中,那是会极难受,甚至会憋出病来的。所以,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自然……自然可以告诉我啊!”
行心闻言一热,仿佛滚滚热浪正冲击着心房,片刻终于声音嘶哑着道:“好,我跟你说,我都……都跟你说……”话声中浑身颤抖,仿佛整个身体突然为之一酸,仿佛所有的衣服顷刻湿成一片,仿佛为了这一刻已等了无数个年头,经历了数不尽的严寒酷暑……
行心重新地坐在了石头上,眼睛怔怔地望着远处,但远处黑色朦胧,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甚至是有点阴森恐怖!
“唉……”行心轻轻地叹了口气,轻轻地道:“其实,对我来说,真正的童年只属于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但那一切却是那么得短暂,那么得快速,快得我根本看不清细节,似乎爸爸是模糊的,妈妈也是模糊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但奇怪地是,我却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我快乐极了,无忧无虑仿佛如神似仙,根本不知世间还有痛苦二字,还有分离二字。只是,这一切在我五六岁时突然戛然而止!父母不知什么原因,都先后生病死了。这一切对于当时还那么小的我来说,简直如恶梦一般,仿佛天都蹋下来了,仿佛爸爸妈妈只是在我睁开眼时过来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永远地走了,仿佛一朵完美的花刚刚盛开就凋谢了,根本来不及眨眼,根本昙花一现!后来,由于我们在那里没有其它的亲戚,于是左邻右舍把我辗转送到了一个远房的叔叔那儿。顿时,我仿佛突然间从绿洲来到了荒漠,从天堂来到了地狱。在那儿,我不知能跟谁闹,能跟谁笑,整天都要干活,我累了,他们打,我做得不好,他们打,我做得好,他们也打。用棍子用皮带打我的身子,用手抓我的头发,用烟头烫我的头皮……”
“岂有此理!”宝玉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满脸怒色道:“天下竟有这样的亲人?简直……简直连畜生也不如!”一时额头青筋爆出,身子微颤。
行心从来没有见过宝玉如此之怒,一时心中震动,也更感动,从小到大,终于……终于有一个人这么为她打抱不平!一时双眼骤然湿润,珠泪滚滚欲滴。
“那……后来呢?”宝玉咬牙道。
“后来,我的头发渐渐地越来越少,有一天,我竟然发现,我似乎再也长不出头发,用手摸时,头上高一块,低一块,到处是疮……疮疤……”
宝玉听到这里双眼睁得极大,突然将她的假发轻轻提起,果然,她本应光滑的头顶上坑坑洼洼,犹如月面一般,还隐隐透出血红色,看上去颇有点吓人,宝玉心中极愤,忍不住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唉,你……”一时仿佛有无数话语,但声音却猛然哽咽。
行心见状突然“哇”的一声、扑入宝玉的怀中,一时放声痛哭,宝玉顷刻间只感觉脑中“轰”地一声响,一颗心怦怦跳动,脸上羞红,他再也没料到这位一向要强的“男儿女郎”会突然如此举动,一时只觉似乎微微不妥,但眼见对方哭得如此伤心,却哪里又忍心推开,一时情不自禁地轻轻拍抚她的肩头……
但她们没想到,此时不远处却还有两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原来众女久等二人不来,天心彗心便一起出来寻找,正不知在哪时,行心的哭声隐隐传来,二女连忙循声而至,却猛然见到这个场景,一时不禁呆了。她们震惊一个从来都孤傲冷淡的女子此刻竟伏在一个男人的怀中哭泣,她们更震惊一个在她们眼中几乎完美无缺的女郎竟然没有一根头发!即使一个霹雳打在面前,她们也不会如此吃惊!
良久,行心才缓缓离开宝玉的怀抱,想到自己竟然倒在了一个男子的怀中,想到自己终于被心上人拥抱,想到自己梦中的情景竟会突然间发生,行心一时心潮澎湃,脸红如柿,隐隐中只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仿佛从前一切一切的痛苦和孤独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眼见宝玉的衣服已湿成一片,行心不禁又羞又喜,又是歉意,一时低声道:“对不住,把你衣服弄……弄湿了!”
“唉,这有什么,只要你舒坦一些就好!”宝玉甚是感伤,但眼见面前的人儿正梨花带雨,娇羞无限,亦不禁心中一荡,一时慌忙收摄心神道:“嗯,那……那后来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行心听到这里咬了咬嘴唇,继续道:“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经常在漆黑的夜晚呼喊父亲母亲,想去天上找她们……”听到这里,在场的三个人一时心中齐震,宝玉急道:“啊,你要……要……,千万不要!人一生总会遇到一些……一些挫折,一定要努力克服,可千万别轻生啊!”
行心闻言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突然一笑道:“你放心,我现在绝计……绝计不会的,困为……因为……”看了宝了一眼,脸上一红,一时微微低下头去。宝玉见状忽然也是脸上莫名地一红!
天心彗心眼见此景一时双双神色微变,想起刚刚行心在宝玉怀中温驯依恋的情景,心下均瞬间恍然:“原来她竟是爱上了宝玉!”想起自从宝玉来后行心种种的奇怪变化,二女一直心存怀疑却又不敢肯定,因为行心在她们眼中一直是那么地像男儿,那么地独来独往,却是万万没想到突然间她会如此地柔软,突然间会与宝玉发展至此。天心一时神情茫然,彗心却咬着嘴唇、脸上神情复杂,变幻莫测……
行心定了定神,继续道:“于是,就在我刚刚过了十岁那年,我找了个机会不顾一切地逃了出来,但不想还是被他们发现,双双追来,我知道,一旦被追上,我不死也得脱层皮,但我人小力弱,平时又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哪里是她们的对手,眼看要追上,一个浑身黑衣的大叔突然拦住了我们,在问清情况后,他竟然付了一大笔钱把我买下,叔叔婶婶一时欢天喜地回去了。从此,我便跟那位叔叔走了。”
“那位叔叔?啊,难道他就是……”宝玉一时隐隐猜到。
“对了,他就是陛下的父亲,也就是过去的老国王!”说到老国王,行心脸上依然止不住地一种感激。是的,尽管天心的父亲救她并非出于多大的善心,之后还种种倒行逆施,但若不是他,她可能此生便永远出头之日,甚至早已香消玉殒。所以,一直以来,从小到大,她才从来不违抗他的命令,才因此频频得罪黑洞等人,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宝玉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但听罢依然一惊,想起天心曾经的描述,一时心中感慨。
行心道:“那位叔叔对我极好,好吃的零售,好看的衣服,好漂亮的房子……,他从来不吝惜,一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梦中的父母的身边。于是,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报恩,并且更重要的——我要从此变得强大,像男人一样有力量,不再是个软弱可欺的小……小丫头,不想再被人瞧不起!”说到最后咬牙怒目,幽幽然仿佛瞬间成了男儿郎!
宝玉这时终于恍然大悟:“所以……所以你就白天像男、夜晚变女?”
“对了!”行心一时猛烈地点了一下头。
宝玉叹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一时似乎若有所思,片刻后忽道:“只是,天心她父亲虽然救了你,但听说他用意并不好,甚至只是想要你当一个奴隶,你难道都愿意听他的?”
行心闻言仿佛瞬间抽搐了一下,神色一暗:“我的命是他给的,自然……自然听他的,唉,也许这就是……是我的命吧!”一时咬唇轻叹。
“可是,怎么能就这样一生认命呢?你还这么年轻,这不行的啊!”宝玉神情间甚是急切。
行心一呆:“改变命运?……不不,这不行的,我从小……从小发过誓的!”
“发过誓又怎么样,那是无效的,是强迫,虽然他曾救过你,但也不能摧毁一个人的幸福啊!这不是让人过另外一种生不如死的人生么?”
听到这句话,行心彗心天心均是猛烈一震——仿佛突然发生了地震,一时默然……
半晌,行心却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这不行的,我不想太为难陛下,也不想……不想让老国王在天上不高兴……”
宝玉还想再劝,但行心却黯然道:“宝公子,我很感激你,但你不用……不用再劝了,我……我心意已决……”语气虽看似坚定,但却似乎控制不住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在呐喊:“你真的心意已决?你真的心意已决?……”
宝玉闻言不禁深深叹气,一时怅然若失:“既然你坚持,我自然不好多说,只是你这么年轻,那可还有好长好长的人生,你本是要结婚,要有孩子,要奋斗自己的事业,……好多好多人生的大事都在等着你,唉,太可惜了!”一时连连摇头。
行心听到“结婚”二字不禁俏脸一红,看着宝玉,忽道:“我……我怎么可能?我这么……这么丑!”
宝玉闻言不禁一笑:“唉,你哪里丑呢?你不知道,你刚刚戴上那假发,简直美不可言,简直俊极了!嗯,从小……从小到大,比你更好看的女子,我好像还没见过几个呢!”一时大大夸赞。
话音一落,天心彗心似乎双双俏脸一沉,行星却笑脸如花,仿佛听到了宇宙间最美的一句话,一时低低地道:“可是,可是我的头……,别人终究……终究会发现的!”
“唉,这你就不知道了,一个人真正爱你,哪会计较这么一点点,这个你完全不用自卑的。你看,你不仅外表美,心地又这么好,还这么努力能干,我想啊,如果你去宣布招亲,男人们一定踏破门槛!”
行心闻言心中甜甜,突然道:“嗯,我不用去找那么多,只要……只要跟你一样的就行了!”说到最后满脸红晕微微低下头。
话音一落,天心彗心双双一呆, 宝玉亦是一愣:“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不,可千万别乱想!”连忙道:“我……,唉,我可是一个太普通的人,缺点一大堆的,其实啊,这你是见过的男子太少,才会……”
“不!”行心突然打断:“你很好,是个难得……难得的好人!只要,只要在你身边,我就……就足……够了……”一时声音渐渐低沉,有如蚊鸣。
宝玉闻言脑中“轰“的一声响:“天,她这是向我暗示什么吗?不不,这怎么可能?怎么行呢?我……我已然有妻室……,而……而且……,唉,是了是了,她定是接触的男子太少,将来……将来若有可能,必然可以碰到如意的人,我可不能想入非非!”想到这里眼光一时微微偏离,不敢再看她。
行心见状心中一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口气,一时不再言语。
远处的天心彗心虽然听不清行心的低声话语,但眼见二人的言神举止,亦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天心心下轻叹,一时转过了眼神;彗星却呆呆地看着他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了一会后,宝玉忽然柔声道:“嗯,天也很……很晚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话声中,天心彗星一惊,慌忙地站了起来,行心却是不动,片刻后突然羞涩一笑:“嗯,再待……待一会行吗?今天我太高兴了,真的……真的不想这么快结束!”宝玉一呆,一时不忍拒绝。天心彗心见状悄声离去,却是边走边回头,仿佛身后有某种无形的引力……
二女回到山洞,恒心流星问起,二人只说宝玉正和行心在一起有点事,便不再多言,一时双双倚靠在床边呆呆发愣,仿佛有气无力。
流心恒心奇怪,尤其是流心,越想越不对,但不论怎么问,二女似乎都不愿明说,一时不禁鼓起了嘴:“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彗心一向活泼,此时却仿佛成了呆子似的……”满腹狐疑之下,正忍不住要出去看看,门却突然被推开,四女猛然站起,却见进来的除了宝玉,身边的却是一个长发披肩的极俊少女,一脸巧笑嫣然,显然无比开心,不禁全都一呆,
“她是谁?怎么如此眼熟?”众女一时揉了揉眼睛,终于渐渐恍然,恒心更是破天荒第一个叫起来:“你……你难道是行……行心姐姐?……”
行心噗嗤笑道:“是啊,恒心妹子,怎么了,难道我现在不像我么?嘻嘻!”
恒心一呆,随即亦是噗嗤一笑:“是的呢,简直太……太像了!嗯,这可好了,你终于……终于变成女……女装了!”一时拍手欢呼。
原来当天心彗心走后,宝玉突然想到这个,劝行心时还担心她不答应,却没想到对方几乎想也没想便同意了,行心说:“宝大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所以你说的我都愿意听,你说换回女装,我就换!我也相信你说的,女人同样可以坚强有力……”
此时,却见流心神情呆滞,一时只觉眼前的这个行心仿佛有些陌生,却又似乎比自己更美丽,不禁心中酸酸、难以置信。天心彗星之前自然也没有看到这一幕,此时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唉,她真漂亮,之前那么多年强装男人,可真苦了她了,只是,这又何必呢?”又想到这瞬间的巨变自然与宝玉有关,一时更是心情复杂,喉咙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恒心再次笑问:“只是,行心姐,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变回女装呢?”
行心望了一眼宝玉,蓦地里,内心中仿佛正有一片阳光照耀下来,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将自己的身世以及宝玉的劝说都再次重复了一遍。众女震惊之下,忍不住掀开她的假发……,一时百感交集:“唉,原来她小时候是如此可怜,难怪她的行为那么奇怪!”想起从前对她一度有许多误解,众女一时纷纷歉意安慰。行心心中激动,仿佛今天是有记忆以来最伟大最神奇的一个日子, 一时仿佛千言万语却又哽咽难言……
天心彗心心下均叹:“唉,她是很可怜,但话说回来,她的阴影本该极重极重,非短时间可变,却没想到宝玉竟然在瞬间使她大变,仿佛换了一个新人,看来他们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想到这里,二人更是目光微滞,一时仿佛无数疑问。
这时,却见流心突然上前一步道:“嗯,原来你白天装男夜晚变女,是因为这些。唉,我从前可有许多地方误……误解了你,还望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行心闻言一笑:“没事,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你呀!”她这么说,流心反倒感觉有点不是滋味,一时怔怔发呆,默然不语。
天心见此情景不禁微微一笑:“其实,说起来大家的过去都比较相似,都很苦,但好在我们都挺过来了,从此大家要像一家人,开开心心,那以前的许多不愉快想必都会渐渐忘掉……”
众人闻言感慨,一时微微点头……
于是这个晚上,山洞中一片热闹,众女似乎都围着行心问这问那,但宝玉却仿佛有些尴尬,因为他隐隐感觉天心、彗心和流心看向他时似乎都眼光微异,尤其是满天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僵硬,即使目光扫过他,也仿佛没有看见。宝玉不禁微觉奇怪:“难道她知道了?不对不对,这才一会儿,她又怎么会知道?……嗯,对了,一定是看见行心突然大变心中猜测误解……”想到这里心中稍安,但想起行心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情景,依然是脸上发烧,是故每每与黑洞眼光相对时,都是一触便避开,就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
终于,夜深了,众人都上了床,但除了恒心早早入睡,其余五人似乎都在辗转反侧,她们究竟在想什么?她们的心思都一样吗?答案显然不是。
这其中最激动的自然是行心了。想到今天终于向心上人吐露了一切,想到今天终于扔掉了那副沉重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伪装时,她不禁骤然身轻如燕,甚至飘飘欲仙!只是,一股深深的忧虑似乎又猛然间冒了出来。她看得出,宝玉对她的表白有点手足无措,陛下更是脸上神情不对,“唉,这也难怪,他们间的相爱自然远远在我之前,我拿什么去比?更何况陛下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难道去跟她抢么?不不,这不可能……”想到这里,行心不禁轻叹一声,一时微微闭眼。
半晌才又继续睁开眼睛:“唉,算了,其实,今天对我来说已经胜过十年,就算立即死了,这一生我也没有白来这个世界啊。我感谢宝公子,同时也希望我不会对他与陛下的情感造成什么障碍,。至于以后……以后……,唉,只要他不会因为今天的事不高兴,看见我不要远远地避开,甚至能让我在他心灵的世界中占据一个小小的位置,那我也就心满……心满意足了。”说完这句话,行心的脸上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但心灵深处的那个声音却仿佛哽咽了,双眼一片模糊,终于,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一点点回忆刚刚那段对她来说刻骨铭心的短暂时间——
“唉,原来爱情就是这样的么?原来它真是像传说中形容的那么美!”想起自己安静地躺在心爱之人怀里的情景,行心一时痴痴地道:“是的,那一刻,仿佛突然有一条巨大的鱼跃进了一个千万年来都没有任何生物的安静的湖水里,一时波浪翻滚,无数水泡、气流和旋涡……,简直令人无所适从,朦胧中,仿佛天地停止了转动,时间停止了运行……”迷迷糊糊之中,这位吃尽无数苦头的可怜的孩子终于是渐渐地睡着了,她脸上时喜时羞,时嗔时笑,仿佛幽然间已回到她与父母在一起的那段如神如仙的孩童时代……
却说行心正安然入睡,天心却似乎一片失落:“我刚刚是怎么了?从头到尾失魂落魄的,难道我是在吃醋吗?……是了是了,不是吃醋又是什么?每每想起行心伏在宝玉怀中的情景,便仿佛有一把刀在我的胸膛里搅动!唉,原来爱情固然甜蜜,但爱情的另一面却又如此苦涩。只是,我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行心她就不可以爱他?难道我就比她高一块?难道让我这个女王去跟一个身世可怜的下属争?那我跟冷血又有什么区别?宝玉是一个人,不是货物,我又有什么资格去独自拥有他?何况,也不止她一个啊,那边遥远遥远的地方,不是还有一个玉儿吗?玉儿……玉儿……唉……”想到玉儿,天心更是一阵头晕,仿佛止不住地一阵怅然若失,仿佛刹那间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心迷茫失落,宝玉同样一片混乱。他这才知道,原来之前行心口中的那个“他”就是他,想起行心突然毫无征兆地扑入自己的怀中,一时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宝玉不禁再一次满脸通红,鼻端似乎依稀还回荡着那缕缕的处子芳香,一时不禁有些意乱情迷。“唉,她的确是清新可人、极惹人爱,只是,我又怎能回应于她?玉儿和黑洞已经使我迷茫难定,如果再来一个,我岂不更加混乱?……”想到这里,宝玉不禁发呆。
但片刻后,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闪过:“嗯……同时……同时与她们三个在一起不就……”但刚想到这里便连连摇啐道:“呸呸,我这都在想些什么呢!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难道——让我学古代的那些皇帝?难道——让我真的跟奶奶说得那样娶妻纳妾?天哪,如果我心里存有这些念头,一定会乱套,也必然会容易伤害许多人。因为欲望是无限的,而人的自制力是有限的,一旦随便陷入,便难以自拔。何况可以想像,此时玉儿虽然和我远隔千星万系,但她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必然在一心一意地等待着我,我又怎能伤害这样的一颗心?”想到这里不禁汗颜。
但转念一想,“如果就此明确拒绝行心,又怎么说得出口?她的身世那般可怜,虽然她外表看似坚强,但其实心灵脆弱,因为那是一颗受过太多创伤的小小的心,难道你要再给它一次重重地撞击?如果那样,真得难以想像会发生什么样的未来……” 一时间,宝玉摸了摸额头,内心深处仿佛沉重而又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按说他们三个的心中波澜起伏倒也算正常,但奇怪的是,流心彗心却似乎同样地睡不着。
先说流心吧,她似乎满腹狐疑,是最不解的一个人。“奇怪,今天她们都怎么了,似乎都跟以往不一样,难道她们都中了邪?尤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行心居然有那样一个过去,还有一个那样可怕的光头!”想到这里,流星不禁微微打了个寒战;
片刻后又想:“只是,她‘男人化’都这么多年了,为何又会在一夜之间变回女人?……”流星脸上一时神情古怪,蓦地里,她暗暗点头道:“不错,定然是他!现在想起来,刚刚他们俩个似乎神情亲密,跟以往大不相同,甚至似乎是在眉来眼去、眉目传情!”想到这里不禁咬了咬嘴唇,一时啐道,“哼,这丫头,瞒得我好!平时表面上装得清高冷淡,原来暗地里却……!”一时满口玉牙几乎咬碎。
“不是吗?回想起之前在家乡星球时,行心似乎就对他有一些异常的表现,当时自己虽然怀疑却还不敢肯定,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却口口声声说我胡说,怎么也不承认。”想到这些,流心隐隐晦怒,心中更仿佛有一股奇怪的火到处乱蹿,极难受极难受——仿佛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唉,我怎么会这么烦,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他们……他们要喜欢就喜欢吧,又有什么了不起。男人终究也不过是臭男人,更何况是这小子——哼,一个偷桃子的小偷,就更不值一提了!”但话虽这么说,她心中似乎依然止不住地会想她们两个,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地心下猜测:“对了,他们刚刚在外面那么久,会干些什么?难道他们是在……唉呀,呸呸呸,我怎么会那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流星一时脸色大红,像是对自己突然的想象大为惊愕羞愧,一时生恐有人发现,慌不迭地把一团杂草被子往头上一蒙,心中骂道:“呸,男人真讨厌!为什么世间会有男人这个东西?唉……”
但流心不解,彗心更疑惑,岂止疑惑,简直都有点害怕!原来当彗心看到行心倒在宝玉的怀中,顿时头昏眼花,仿佛胸口被什么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被人强占了,仿佛想将行心从那个男人的怀中猛烈地扯了出来!因为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远比流星行心更有魅力,却没想到竟会突然目睹这样的一幕,这叫她情何以堪?“不,我比她们强的,比她们都强!”彗星一时心中连续呐喊,双眼更瞪着身体两侧的行心流星,几乎忍不住想把她们拉起来摇晃质问。但片刻后,却又神情一暗,仿佛是叹了口气:“唉,我这是怎么了,我一直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这样,我怎么能为了那小子这般失……失控?这岂不丢人死了?……”她心中仿佛突然间很乱很乱,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又隐隐涌起一种全新的感觉,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太舒服,甚至有点酸有点痛,但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酸,这似乎——对了,似乎是一种生命当中从来也没有过的感觉!
彗星一时难以解释,呆了片刻后又想:“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醋?如果是,那我岂不是爱上了那小子了?可是,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彗心一时大惑不解,她回忆,一直向前回忆……,“对了,那时宝玉向陛下求情放了重生,他的许多所作所为,突然让我心中一热,难道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对他有了感觉?……”想到这里不禁眼神迷惑,似乎一时不能肯定,“如果不是,那难道是因为……因为……”突然间,彗星脸上一红,忍不住微微睁开一只眼偷偷朝前方宝玉住的石房望去,“唉,那家伙,怎么那天不偏不倚刚好……刚好……,简直羞死人啦!记得当时,那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一吻,几乎让我蒙了,头脑中一片空白,而且更恐怖的是,自那以后,那臭小子便仿佛天天都会在我身体中的某个角落里冷不丁地冒出来,吓死人啦……”
彗星一时有些迷糊:“难道这就是爱情?难道爱情就是这样悄悄地发生?难道这世上果真是有爱情存在?……”一连串的疑问中,彗星脸上神情变幻,隐隐中仿佛听到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在悄悄地说:“是啊,回想这段时间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内心中仿佛越来越想与他见面、聊天,甚至打情骂俏,仿佛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紧张,甜蜜,热血、放纵,……瞬间诸味齐生,以前自己对男子根本不会这个样子的啊!”刹那间,彗星身体微热,又仿佛有某种醉意,眼光也不由自主地四下发散,蓦地里,她却猛然一呆,一张美貌绝伦的脸瞬间映入眼帘:“天哪,我怎么会忘了她!不不,不行的,我不能爱上他,我就爱谁也不能爱上他呀!他早已……早已是女王陛下的人……唉……”一时间,彗星如遭重击,瞬间大为后悔——后悔不应该从一开始就与宝玉男女不分、勾肩搭背,否则,或许现在也不会弄成这样的结局。这岂不是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弄假成真?
彗心一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可是,这难道是我的错么?如果不是从前那样的环境,那样的经历,我又怎么会……”隐隐中,那已经模糊不清的遥远的过去似乎瞬间又扑面而来——
“其实,我虽然没有行心那么可怜,但也好不到哪去,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跟另一个女人跑了,母亲便从此心神恍惚,渐渐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没几年便死了。正当我无助哭泣之时,陛下的父亲不知怎么地找到了我,从此,我便跟着他。本来,我来到那个巨大的花园中,跟小伙伴们一起玩,也真如仙境一般,但好景不长,有一年,陛下父亲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于是接下来我们便仿佛突然经历了一连串的‘地震和火山’……,从此……从此生活在一种暗天无日之中,极难受极难受,就仿佛是被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而网中是一群可怜的小动物!渐渐地,我受不了了,开始寻找一切可以让我发泄的东西,于是我与男人们称兄道弟、‘勾三搭四’,我与女人们热热闹闹、‘卿卿我我’,我用肉体麻醉自己的身体,用笑声遮掩自己的心灵!哈哈,反正我已发誓不婚,反正我已经是一个‘不男不女’,又有什么关系呢?男人又怎样,女人又怎样?可怜如虫就都非人,凶狠自私就都如兽!……”
想到这里,彗心咬着牙,一时双眼模糊。
但半晌,她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声苦笑道:“只是,我却万万没料到,有一天我竟会假戏成真!唉,这可让我如何是好?”沉思片刻后,心中忽地喃喃自语:“不行,我不能爱上他。且不说他与陛下纠缠不清,就从他的个性特点上,似乎也与我喜欢的类型不太一样。我喜欢高大英俊、风流倜傥,这小子木木纳纳、笨笨瓜瓜的,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也对不上号啊。嗯,想清楚了就行了,从此我便与他‘一刀两断、一清二楚’,这叫‘挥剑斩情丝,扼杀在摇篮’,绝不能让它肆意生长。总之,一切要掌控在我的手里,什么也别想逃出去捣乱!”说话间,彗星忍不住变掌为刀,猛烈地挥了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