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两情相悦)
却说满天心中断婚礼、飞进花园、随即把自己关在一道又一道深深的门后、无力地倒在了床上!唉,是的,她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会在如此重要的婚礼上突然中途而退,突然逃婚,她实在不敢相信现在婚礼现场是一个什么样子?行心她们会怎么想?宝玉又会怎么想?……唉,自己堂堂一个女王,却怎么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满天心脸上时而苍白,时而羞红,瞬间简直想一死了之。“我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哪?……”一时间,她无比的彷徨和孤独,突然失声哭喊:“爸爸,妈妈,你们在哪,你们帮帮我啊。为什么你们走得那么早?你们看,女儿的人生多坎坷多累啊!”哭喊声中,满天心再也忍受不了,突然一跃而起,发疯一般地打开一道特殊的门,冲进一间特殊的房间——唉,是的是的,那是她父母亲的祭室,同时也是母亲生前的卧室,在这间房间中间的地面上有一具与真人一般大小的立体的母亲真容像,是用仿真皮肤特别做成的,是父亲在母亲生前的一次生日上特别制作的一件礼物。平时偶尔,她会被父亲带领着来到这里,她知道母亲爱洁,所以她从来不敢去触及她的身体和衣服,但今天,此时此刻 ,她却仿佛崩溃了,仿佛泪水遮盖了一切,也迷失了一切,突然,“哇”的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入母亲的怀中:“娘!……娘啊!……为什么?为什么您走得那么早?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句话就走了?为什么不能陪着我一起长大?……如果……如果今天您在这儿,也许我就不会犯这个错,不会落得如此尴尬……”说话间,早已泣不成声。
泪水渐渐打湿了母亲胸前的衣服,蓦地里,满天心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她缓缓地把头移开,用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母亲的胸膛,一时神情微微异样,紧接着又仔细辨别了片刻,突然,她轻轻拉开母亲胸前的衣领察看,片刻后竟从里面抽出一封已经被微微打湿的信件来。“这是谁写的信?为什么母亲怀里会有这么一封信?奇怪,怎么我以前从来也不知道?那么,爹爹他是知道的么?……”一时间,仿佛无数疑问涌上心头。突然,她撕去信头,刷地一下从里面抽出一张雪白的信纸,刹那间,她的手止不住地抖动,隐隐间仿佛感觉一个掩藏了数十年的秘密将要在这一刻显露 。她一时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将信纸缓缓展开,信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爸爸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爸爸去找你的妈妈了,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去找她了!爸爸对不起她,你知道吗,爸爸也一直在骗着你,因为你妈妈根本不是生你难产而死,她也不是死在爸爸的身边,她过世的时候,爸爸竟然还在距离她数十万光年的地方、忙着几乎跟她毫不相干的事情!直到她逝世一整天之后,爸爸才姗姗赶到,才从医生那里知道她居然已经怀了孩子!当爸爸看到医生在血淋淋中将你从妈妈肚子中取出时,爸爸才真正感受到你妈妈的可怜,她生前几乎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着,又孤零零地死去,死后却依然还要受这个罪!天哪,爸爸不是人,如果不是因为爸爸,你妈妈就不会这样早走,如果不是因为爸爸,你也不会有那样一个扭曲的童年。爸爸走了,爸爸这是报应,是该死啊!……”
看到这里,满天心不禁呆了,轻盈若风的遗信仿佛瞬间重若泰山,重得她再也拿不动,一时手一松,信飘然落地。“妈妈不是难产而死?……我是从死去的妈妈肚子中出来的?……爸爸居然长时间不在妈妈身边甚至不知道她已经怀孕?……天哪!”满天心一时支持不住,瘫倒在地!“不,不,这不可能,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爸爸是在写故事!对,他一定是在编故事!”满天心一时头晕目眩,在竭尽全力地镇定了一会后,才拾起信继续地向下看去:
“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是的是的,这里面有太多的疑问!有太多的为什么!只是,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我一直出于私心没有告诉过你的,但也有许多许多连我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好吧,我就一切从头开始说吧……
你知道吗,爸爸年轻时跟现在完全不同——那时的他其实是一个简单,活泼,善良,乐观,并且充满美丽幻想和理想的年轻人,同时他也特别喜欢到处旅游。于是大学毕业后,他便骑马游天下,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有一天,他无意中来到了一个风景秀美的小镇,突然听到了有关一个人的描述,似乎许多人都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她——那是一个女子!我一时好奇,便驻足细听,但这一听却顿时呆住了,原来这女子竟是电视新闻中经常报道的全球十大美女之一,她更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雪姬。很早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地听说过她,但我家境一般,自然知道自己离这样的女子甚远,可望不可及,况且我也不属于什么狂热的追星族,所以一直不曾去详细了解,更不会去多想。但不想此时此刻竟不知不觉、误打误撞地来到了她住的小镇。一时间,也不知怎地,我突然血液沸腾起来,极想极想见一见这传说中的大美女。于是我想尽一切办法打听到她的家,随即大白天的就不顾一切地小偷一般地奋力爬上她家后花园的围墙………”
满天心看到这里,突然一颗心急速跳动,多少年来,从小到大,她无数次幻想母亲的音容笑貌,虽然父亲为她做过真人般的遗像,但那仿佛远远不够,她内心中仿佛无限呼唤一个更真实的母亲!“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她会不会像我一样?她爱说笑还是爱沉默?她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一时仿佛无数疑问波浪般涌来,黑洞忍不住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将目光又一次地转移到信纸之上——
“原来那花园极大,足足有一两个足球场那般大,我仔细搜索,终于,隐隐约约,我看见远处树木花丛间,有几个少女在说笑,其中一个浑身白衣的女郎似乎不时地在旋转飞舞,身影曼妙,虽然有些模糊,但我心中断定,那定然就是小姐,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雪姬!于是我痴痴地看,一天,两天,三天,我仿佛失了魂似的,忘记了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有一天,我忍不住在墙头上兴奋得手舞足蹈,瞬间将不远处的一群鸟儿都惊得飞了起来,于是一刹那,那些少女都突然停下、都突然朝着我这边不停地张望,我知道可能暴露了,但我依然一动不动,也并非我一点不怕,而是一股强大的引力让我根本走不动,似乎非要别人用担架来抬我才行。但出乎我意料,她们虽然中断了片刻,但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跳舞、继续说笑,仿佛我根本就不存在……
就这样,几乎看了有一个星期吧,这天晚上,我刚刚爬上墙头,几乎还没站稳,墙下不远处忽然冷不丁冒出一个丫环来,我惊慌之下差点一头栽了下去。那丫环见状一时拼命地板着脸、冷冷地道:‘下来吧!’‘什么……下……下来?’那丫环白了我一眼:‘怎么,还要装?你天天贼也似地爬到这里,不就是想见见我家小姐么?哼,现在如了你的愿了,怎么,你还不乐意?’我一听这话,差点疯了!——天哪!这简直是我出生以来听到的最美丽最动听的一句话了,仿佛我过去二十多年所有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一句!我一时身子颤抖,想下去却仿佛脚有点麻木不听使唤。那丫环不耐烦了,撅了撅小嘴道:‘原来你不愿意。那是我多事了!’说罢转身要去。我一听急得身子猛烈向前一冲,就像一条蛇靠着身子的扭动突然向前一跃,一时竟从墙上直滚了下去,幸好下面草丛甚厚,虽然摔得浑身疼痛,但却没有明显受伤。那丫环格格娇笑,我脸上嗤嗤通红。”
满天心读到这里,亦是忍不住一笑:“原来父亲年轻时竟是这么……这么……风流,真想不到……”一时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迷醉。
片刻后,满天心才又继续地往下看:
“于是我跟着她向前走,虽然屁股极痛,但我生恐被小姐看轻了,竟强忍着不去摸,不仅如此,我还极力走得像个有风度的翩翩少年。终于,近了近了,但我一直不敢抬头看,直到一个丫环推了我一下,说了声‘傻瓜’,我才在一片轻笑中犹豫着抬头,但这一抬头,却不禁呆了,仿佛瞬间雕像!唉,不错,多少天来那个曾描绘过无数次、想象过无数次的模糊的身影此时突然无比清晰,又怎么可能不发呆呢?此时,我凝目细看,但见伊人全身雪白,雪白的肌皮,雪白的外衣,衣服上似乎还绣满了各式各样的白色的雪花儿;脸上的五官更是精致绝伦,仿佛只有上天才能完成如此完美之作!仿佛世间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隐隐中,就仿佛刚刚出水的白莲,容颜欲滴,又仿佛微风中无数轻摇微晃的雪花儿聚在一起,变幻莫测。‘唉,以前从图片视频中看到她的报道,早已惊为天人,但不想如今看到真人,竟仿佛完全不一样,仿佛一个是凡世美人,一个却是九天玄女!唉,雪姬雪姬,果然雪中奇迹!’我一时看得呆了,那雪姬眼见我这样盯着她,一时脸上潮红,微微地侧过头去。一个丫环见状小嘴一扁,突然龇牙咧嘴地用力撞了我一下,我顿时‘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一时满脸通红,众丫环一时大笑,那雪姬亦忍不住掩嘴,但随即却微微白了那群丫环一眼,一时仿佛微嗔薄怒,片刻后,却仿佛是偷偷使了个眼色,却见丫环们好似不太乐意,一时均鼓着腮邦子走向远处。我见此情景,一颗心仿佛要跳了出来,仿佛千言万语,却又一片空白。”
满天心读到这里却是突然双眼一湿:“原来母亲是这样的!……原来母亲是这样的!……”悠然间仿佛自己也突然亲眼看见了母亲,似乎比那尊真人的塑像还要远远得美丽、更远远得活泼!怔怔地遥想中,脸上情不自禁地一种骄傲,但片刻后却又羞涩一笑、一时情不自禁地道:“原来,父亲母亲是这样相识的,这很浪漫啊!”突然间,她想起了搭救宝玉时的情景,一时身上微热,片刻急切地拿起信,继续地看下去:
“此时,就在丫环们识趣走开,我紧张得手足无措时,那雪姬却突然开口:‘嗯,你为什么每天偷看,能告诉我原因吗?’虽然神情依然有点儿羞,但举止却落落大方。尤其声音极好听,甚至是有些特别,隐约中就好似无限的深山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音乐,顷刻间让人心摇神驰,醉而忘返。
‘我……那个……’刹那间,我脸红心跳,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雪姬见状淡淡一笑,声音柔和地道:‘是因为我舞蹈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怔怔地看着她,身体仿佛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一点,蓦地里,突然冲口而出道:‘我也不知应该怎么说,小姐,当我看见你的身影和舞蹈,就有一种奇怪,仿佛不同于我从前看过的任何舞蹈,仿佛有一种奇怪的引力,使我再也难以移开眼睛。’
‘奇怪的引力?为什么?’雪姬脸上仿佛瞬间闪过一丝喜悦,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我也说不清,嗯,似乎你跳起舞时,就仿佛不像在我们这个世界,而是另一个世界,仿佛离我很近,又仿佛极其遥远……’我一时突然地滔滔不绝起来。
那雪姬乍听到‘另一个世界’,突然全身一震,一时惊讶地看着我,神情中似乎我这句话很特别,似乎是她第一次听到。突然,她掩嘴一笑,眼波流转。
我见状顿时浑身一热,也浑身一轻,一时也傻傻地一笑;盈盈中只觉这少女还真不是吹的,不论外表相貌还是内部气质似乎都很是罕见。于是我们间的紧张感也骤然消失,开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于是我终于知道原来她还有一个小名叫‘雪花’,但当她听到我的名字时却大吃一惊,突然失声道:‘满天飞?你真的叫满……满天飞?不是什么外号?’我一愣:‘不是啊,从小一生下来,爸妈就起了这个名字,所以,也许是受了这个名字的影响吧,我渐渐喜欢满世界游玩,满天飞一般,所以才会误打误撞地来到了你们这儿……’
雪姬一听不禁呆了,脸上神色变幻,仿佛惊喜,又仿佛疑惑,仿佛羞涩,又仿佛痴迷……,突然,她嘴中仿佛不由自主地轻轻吟唱:‘雪花满天飞!……雪花满天飞!……没想到,我终于等到了!终于是等到了……’
‘什么等到了?你说什么?’我一时听不太清,又仿佛似懂非懂。
雪姬脸上一红,一时有点结结巴巴地笑道:‘嗯,我是说……你这个名字好有……好有趣,你不知道么?’
我一听也是笑了,接口道:‘是啊,从小在学校里,大家也是这么说的……’
我们于是相视一笑。一时间,我们谈天说地,我们突然发现,原来我们竟有许多共同的爱好,比如读书,音乐,文学艺术……
从此,我们就好像天天约好了似的,每天在花园中偷偷相会,偷偷聊天,偷偷来往……,渐渐地我也就清楚了她的许多身世秘密。”
2(孤独的婚礼)
听到“身世秘密”,满天心瞬间一震,因为自己从小就对母亲知之甚少,印象甚是模糊。虽然长大后通过各种方式知道了一些情况,但似乎依然地不太清晰,不太满意,唉,是啊,自己真可怜,这么大了,而且还贵为一个星球的女王,却竟然连自己的母亲都模糊不清。她于是迫不及待地向下念去:
“原来这雪姬出生于一个世家大族,因为出生在冬天,外面又大雪纷飞,于是起名为雪姬,同时雪花也是她的乳名。长大后,她就读于一个贵族学校,十五六岁时就已经美貌冠全球,是公认的星球十大美女之一!因此在外人看来,她仿佛整天被赞美所围,仿佛浑身被珍宝所裹!但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些,甚至于是有些讨厌,她仿佛不太喜欢接触人,不喜欢去外面,仿佛从早到晚只在家中花园,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或者在花园中迎风而舞,尤其喜欢在冬天纷飞的大雪中跳一种她自创的舞蹈——雪舞,她甚至给这种舞蹈起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雪花满天飞’。于是我这才知道,她为什么听了我的名字会大吃一惊,原来我们俩的名字组合在一起,恰好就是这雪舞的名称。不仅如此,她还写了一首诗来描述她的生活,‘蟋蟀哄我入睡,小鸟喊我起床,春风帮我梳头,秋雨替我沐浴’,啊,这首诗多妙,仿佛就把她的生活化成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看到这里,满天心不禁恍然,原来母亲竟是这样一个独特的女孩,她想像着母亲笔下的那种生活,怔怔地念着‘蟋蟀哄我入睡,小鸟喊我起床,春风帮我梳头,秋雨替我沐浴’,一时不禁悠然神往……
半晌,她才继续地拿起信往下念去:
“但就在这雪姬刚刚考入大学,却突然有几百家的人一齐上门,他们非富即贵,都希望能提前定下亲,一时间,家里的大门都差点被挤坏。但父母亲却总说她还小,后来她才知道,他们其实是在不断地挑选,要找一家最显赫,最有权势地位的家族。但雪姬却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从不过问。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大约就是她大学中的最后一个学期的冬天,她兴奋极了,当大雪再次从天而降,她痴迷般地在花园中歌舞……。但终于有一天,她发现居然有一个陌生人一直在远处窥探着她的一切,唉,那个人自然就是我,也就是你的父亲!”
满天心读到这里不禁心中微叹,同时也是微微一笑,她迫不及待地又继续往下读:
“所以,后面的一段你也知道了,我们从此便每天偷偷在一起,我看她跳舞,她听我讲世界各地的风俗故事,渐渐地了,也不知怎么地,有一天,仿佛毫无征兆,我们两个突然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看到这里满天心脸上刷地一红,一时轻轻咬着嘴唇,喃喃道:“原来……原来她们是这样的……唉,是的,父亲母亲终于……终于在一起了……”突然间,她想起在地球上与宝玉第一次的骑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一时脸上红晕朦胧,心神荡漾。
片刻后,她才低头继续地看下去:
“于是我们终于相恋了!一天又一天,我们仿佛忘记了一切,仿佛周围一片雾气朦胧,仿佛在神仙的世界中无忧无虑天长地久……。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正当我们沉浸在幸福中时,家里人终于不知怎地知道了,于是,我们被分开,于是,我被抓走,她也被关小屋……。但最终,她没有屈服,我也没有,当我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她也准备与我一起死时,父母才不得已成全了我们,却有一个条件:要我从此放弃自己的一切追求,按照他们家族的意愿去走上仕途,帮家族争夺星球的权力势力。否则就滚出家门,不要想得到家族的一切东西。但雪姬,也就是你母亲,却坚决不同意。于是,我们被赶出来了。但你母亲毫不气馁,我们于是一起来到一处大山的山脚下,就依山而建,建起两间茅草般的平房,和一个小小的院落花园,从此,我们‘结屋群山下,采花家园中。男耕配女织,朝霞呼晚露。’就此安定下来。没过多久,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我们举行了婚礼,婚礼没有任何贺客,只有蝴蝶来祝贺,鸟儿来奏乐,但雪姬毫不介意,她突然跳起了雪舞,我这才发现,原来她在雪中竟是比平时跳得快多了,简直看不清她的容颜,甚至雪花落在她身上竟不能结,一时四散飞舞,久久不能落地,远远看去,就仿佛一团白雪在风中旋转飞舞变幻莫测,甚至那些飞舞的雪花儿将站在一旁的我也完完全全地笼罩和淹没了,我这才明白,她为什么给这个舞蹈起一个那样的名字。唉,不是吗?这一刻,她是雪花,我是满天飞,一时雪花满天飞!这一刻,我们也几乎都没有怀疑我们的完美之恋,因为——这岂不就是盈盈中上天的安排么?于是那一刻,我们也仿佛真正成了世外神仙一般的人物,那一刻,我们也仿佛进入到了传说中的童话般的世界之中……”
“唉……”满天心读到这里一时情不自禁地抬头向天,隐隐中只觉这一刻美轮美奂、似非人间所有,似乎一点也不比之自己流星中的夜婚逊色,甚至更加地浪漫,神秘。“看来爱情确实有时极不可捉摸,我与宝玉不也有点类似么?只是,如此浪漫的爱恋,如此完美的婚礼,为什么最后……最后却……”突然间,满天心想到刚刚自己婚礼的奇怪夭折,一时激动的心情仿佛骤然降温,秀眉微蹙,怔怔出神。一时间,满天心乎非常害怕,害怕自己的将来也知会是个什么样子,更害怕看到父亲母亲那悲惨而又奇怪的结局,她一时紧紧地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又一次,才终于又重新开始了那时空般的深度寻觅:
“……但几乎就在这雪花满天飞时,流言蜚语也一时满天飞——
‘嗯,听说那名动天下的雪姬竟然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这不会是真的吧?’
‘这就是真的!现在各大新闻都在抢着播呢!只是,唉,好好的一朵绝世鲜花,却竟然插在到了一泡牛粪上,真叫人心中不爽啊!’
‘谁说不是?听说那雪姬的家人现在几乎都要疯了,早已登报断绝了同女儿的一切来往!’
‘哼,这叫报应,谁叫他们往日里威风八面,目中无人,这下却是丢人丢大了,嘻嘻!’
‘哈哈哈……’
‘只是,我听说那男的倒还硬气,居然愿意与女方一起出走,过穷日子,似乎还有点骨气!’
‘呸,什么骨气。我看这是作秀,他妻子家族那么有钱,必然会在暗中支持输血,难道他们会看着宝贝女儿受苦?鬼才相信!’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看这小子也不简单啊!’
‘怎么说?’
‘听说这小子竟然是千里迢迢远道而来,还极有耐心地扒在墙头上看了几乎一个月,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所以你们看,这看起来难道不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吗!’
‘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现在这世道,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当那远古童话中的什么王子还真会出现哪!’
‘哈哈哈……’
‘不错,老兄的话言之有理,唉,想不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此等耐心谋略,可谓老谋深算,而且居然还成功了,哼……’
‘嘻嘻,怎么,老兄你嫉妒了?’
‘呸,嫉妒怎么了,难道你不嫉妒?’
‘说得也是,想这雪姬十大美人,这小子却从此天天艳福,夜夜美人,想想也叫人发疯,另外还有将来那无限的财富地位,唉,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财两得,神仙难舍啊!’
‘哈哈哈……’……”
3(畸变)
“唉,这些话,虽然雪姬充耳不闻,我也假装没听到,但我的身体中却常常难以控制地抽搐。不仅如此,随着婚后生活的继续,恋爱结婚时的美丽激情似乎也开始一天天淡化,一些从前被掩盖或者根本没有去思考的问题也渐渐开始显露。比如那起早摸黑的田间辛劳,比如那处处无钱的烦恼尴尬,再比如每天几乎无人来往的压抑孤独……,这一切似乎都开始在我的心中清晰起来,就仿佛一群虫子开始四处躁动:‘唉,我这样究竟对不对?雪儿她如此美貌,如此家世,却因我而受苦,因我而被赶出家门,因我而一辈子被人瞧不起,这叫我于心何忍?……’我于是越来越心神恍惚,虽然你母亲也立即察觉到了,劝说安慰,我的脸上也装作若无其事,但实际上一切都却丝毫未变,甚至还日渐加深,但我不想她有任何的担心忧虑,我更希望她始终像恋爱结婚时那样纯洁无暇,于是每每在她面前都是强装笑脸、但无论如何,身子却仿佛一天天沉重,从前那神仙般的感觉似乎早已消失,甚至已荡然无存……
就在我渐渐难以忍受之时,有一天,雪姬却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话:‘飞哥,你如果心里想做什么,你就去做吧,我不会……不会反对的……’她脸上微微地笑,但这笑容仿佛又与以往很是不同,至于不同在哪里,我却一时说不上来。
当时,我乍听这话自然是一惊:‘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了我的心事?’一时结结巴巴地想否认。
雪姬眼见我的样子不禁淡淡一笑:‘你知道吗,自从结婚后,你就仿佛渐渐变了一个人,尽管你对着我始终是开心、始终是微笑,但知夫莫若妻,你的心难道我看不出吗?你放心,你去干你的事业吧,我真的不希望你整天闷闷不乐的,我会等你,我也相信……相信你的……’说到最后却终于是哽咽了,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僵硬。
我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一时异常感激,同时积聚已久压抑已久的情绪也瞬间失控,突然冲上前紧紧地抱住她道:‘雪儿,你放心,我只是去奋斗事业,绝不会忘记你,绝不会!我只是要让那些小瞧我们的人闭嘴,让他们闭嘴!’我一时几乎是怒吼。
雪姬她没有回答,但突然间,我发现胸口微微地湿了,‘唉,印象中,这似乎是我认识她以来的第一次泪水!甚至当她看见我被她家人折磨的遍体鳞伤时,她也强忍着没有掉一滴泪!’刹那间,我双眼也是瞬间模糊,心中狂叫:‘等着吧,等着吧,我会一鸣惊人,我会让天下人都尊重我们,都羡慕我们,不达成这一目标,我誓不为人……’
于是,就在第二天,妻子便不顾颜面地回到家,不顾家人的指责和嘲笑,为了我的前途不停地恳求家人,这样几乎整整一个星期,她家人才终于答应。唉,我原来不想这样求人,更何况是她的家人,更何况还要雪儿去求人,但我实在极为担心,担心如果仅仅靠我个人,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成功,可我实在不能等那么久,我实在不能眼看着妻子为我长年累月地受苦,所以才不得不暂时借助一下这些人的力量,这听起来虽然有些不够英雄君子,但我也只能忍受这一切。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们这样低声下气,一切按他们家族的意思办事工作,但他们依然几乎不当我是个人,动不动就冷嘲热讽,仿佛我不存在,仿佛在看一个动物。平时所有的工作,甚至连生活上也时时被控制监视,我当时几乎要疯了,几乎要失去理智,但每每此时,你母亲便仿佛突然站在了我眼前,我于是终于忍住……
就这样,我日夜学习努力,忍辱负重,一年后,终于获得初步成功,也初步获得了她们家族的信任,被任命为家族中的主要对外人士之一。但我的目标何止于此,因为我猛然发现我似乎越来越欲望膨胀、醉心于那无尽的权势之中,于是我定下目标,我要成为家族第一,星球之主,甚至是宇宙之王,我于是用尽一切手段,终于成为家族的第一代表参加了全球领导人竞选大会,并击败所有对手夺得星球统治者地位,但这一过程却充满了血腥,我整天与人勾心斗角,整天阴谋诡计,甚至设计暗杀竞争对手,渐渐的,我脾气越来越暴躁难测,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杀个下属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所以,有时甚至连我自己也奇怪,仿佛感觉不认识自己了,仿佛在低头看着一个极其陌生的人……
当然,我十分清楚妻子绝不会喜欢这些,甚至是极其厌恶恶心,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想尽办法隐瞒,幸好她一直未回家,一直住在那个群山之边,几乎不接触外界信息,所以我每次竟然都顺利地瞒过了,而且为了使她开心,每次回家我都会制作一些我在外面健康快乐的生活视频留下给她慢慢看。
只是,不知为何,我仿佛感觉她与从前隐隐地不同了,她微微僵硬的笑容下似乎掩藏着无限的未知,再也不简单,再也不自然,隐隐中仿佛距离那最初的两情相悦的一笑、一见钟情的一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仿佛每次回家,我和她之间就会多出几座山,几条河,相互间越来越模糊。我于是也越来越有一种失落感,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了,但我却始终不敢问,只偷偷地想:‘一定是我常年不在她身边造成的,唉,雪儿真可怜,为了我牺牲了那么多,但雪儿你放……放心,快了,快了,等我统治整个宇宙,并且让你家中那些狂妄的长辈跪在我面前瑟瑟发抖,我就会立即回到你身边,永远不再离开。哼,他们认为我这星球之王的地位全是他们给的,没有他们我什么也不是,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有一天会远远地超过他们,是天下第一,宇宙之主,哈哈哈……哈哈哈……’一时间,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狂笑声也远远地传了出去,飞向天空,荡漾宇宙……”
4(死和生)
“就在我一切顺利,到处开拓殖民地之时,一个消息却猛然传来!唉,就算一个巨雷打在我头上,就算这个星球停止了转动,我也不会如此吃惊——她居然死了,我那世间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在我心中犹如神仙一般天长地久的妻子居然死了!不不,这不可能,不可能!!——我一时晴天霹雳,差点当场晕倒。当我摇摇晃晃不顾一切地赶回家,我终于看见——唉,看见那个曾经多少温馨,多少笑容,多少美丽、多少回忆的小小的新房内,此时却到处都是血手印,桌椅,地面,床头、被子……,尤其那张雪白的床上更是躺着一个几乎浑身血迹斑斑的女人,她的双眼已经合上,她的皮肤已经苍白,她的身体已经冰冷……,‘雪儿!!——’我大吼一声、瞬间失去了知觉……”
“啊!——”看到这里,满天心也是再也忍不住地惊叫起来,瞬间身子一颤倒在了地上。唉,是的,尽管母亲的死早已成为过去,尽管一切都已渐渐清晰,但当亲眼看见这些可怕的文字时,满天心依然感觉难以承受,刹那间一只手用力地按住心脏,一时剧烈地喘息!良久……良久……,她才重新拿起信——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醒来,医生告诉我,原来妻子竟然还怀有身孕,只是还远不足月,问我‘是放弃还是剖腹产?’。我听到这里勃然大怒:‘你们还是人吗?她已经死了,死得这么惨,你们居然还想着要剖开她的肚子!?’我的眼光几乎要杀人,医生们都吓得呆了,一时全都颤抖起来。但吼声过后,我又突然莫名地呆了,我一时怔怔地看着妻子,轻轻抚摸着她的脸,突然间,想起了生前她的无数美丽,想到今后将永远看不到她的样子,听不到她的气息,我心中痛苦万分,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不!不管是男是女,一定要有我们的结晶,我们的后人!我绝不能让她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绝不!’于是,妻子的尸体被切开了,于是,死去的雪姬生下了一个活生生的女婴,但她只在妈妈的肚子里呆了五个月,身体小得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鞋子中,生命危在旦夕。经过医生们七天七夜几乎不眠不休的努力,这个不幸的婴儿终于幸运地度过了危险期。我于是隔着玻璃看着她,亲着她,一片泪水中我仰天呐喊:‘雪儿雪儿,你看你看,你没有死,没有死啊,你又活了,你又活了,哈哈哈!哈哈哈……’声音大极,仿佛整个医院的人都听到了,仿佛整栋大楼都在晃动,四周的医生一时都骇然失色。”
看到这里,满天心早已泪流满面!是的,她再也想不到,“原来自己竟是这样出生的!原来母亲死后还要遭受如此的痛苦!天哪!岂止是惨,简直是可怖啊!不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爹,你在胡说,你在骗人,从小到大,你总是天天假话,我不信,我才不信!”边说边将信用力甩到了地上。
随即,她的目光更情不自禁地看向母亲的遗像,唉,那天仙般的容貌,那白衣圣洁的光辉,唉,是的是的,打从很小的时候起,母亲在她的心中就有如神仙般地存在,虽然长大后父亲曾告诉她母亲是难产而死,但这几乎没有对她心中的这个信念有多大影响,只是,她却万万没料到,母亲死时的样子竟如此恐怖,而且不仅如此,自己竟然还真是从死人肚子里出来的,而这个人却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这样?母亲不是一直好好的么?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横死?难道……她竟是被什么人害的?”想到这里,满天心的一颗心像被什么人用力地绞了一下,一时急切地再次拾起信,尽管她对父亲有无数的矛盾、无数的疑惑,但她心中隐隐相信父亲死前绝不会再骗她,她于是急切地找到之前读到的位置,继续地往下看:
“……几个月后,这个命运坎坷的婴儿终于走出了医院,终于第一次向这个世界睁开了眼睛。我给她起了一个奇怪的名字——黑洞,意思是宇宙中最深不可测的人!我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嘶声呐喊:‘阿雪,你命不好,不能看到我真正伟大的一天,但幸好,我们还有一个孩子!虽然她是个女孩子,但我知道她就是你,所以我发誓,将来一切以我们的女儿为中心,建立一个庞大的宇宙帝国,让她超过所有的女人,也超过所有的男人,成为空前的宇宙之王,史无前例的女王!这样,你就死得不冤了,你高兴吗?你满意吗?哈哈……哈哈哈……’我仰天狂笑,但脸上却泪水横流。从此,我建了一个星球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巨大空中花园,并且给了小黑洞最好的教育,总之,我要让她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孩子,拥有最完美的童年,最完美的成长,天下无人能比,无人能比……”
“爸爸……”满天心看到这里不禁失声痛哭,是的,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起名为黑洞?为什么小的时候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原来是因为这个!刹那间,无数童年的往事更瞬间涌上心头!唉,是的是的,那又怎么可能忘记呢?朦胧中,满天心一时情不自禁地思绪纷飞——
“是的,犹记得很小的时候,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但我却仿佛一个小小的神仙,除了有那么多的小伙伴,身边更有一个完美的父亲,是的,那时候,在我心中,父亲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切,世界虽大,但似乎都可以在父亲身上看到……听到……找到……,于是我整天地喊着爸爸,一天要喊几十声,几百声——‘爸爸你在哪’‘爸爸我想你了’‘爸爸你快来’‘爸爸,我们捉迷藏吧’‘爸爸,我找到了你了,嘻嘻’‘爸爸,你快亲黑洞一下’……爸爸……爸爸……爸爸……”满天心一时呼唤着爸爸,一声又一声,一时泪如雨下……
良久良久,她才安静下来,突然又呆呆地自语:“只是,那段完美的童年却仿佛极为短暂,甚至是昙花一现,这又是为什么呢?一直以来,我都想找到这个答案,但答案却一直都不能令我满意,似乎父亲一直说得模糊不清,似乎他隐隐约约地在遮掩着什么、隐藏着什么,那他最后的话中难道也不会说吗?”满天心一时慌忙地拿起了信,双手瞬间似乎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但这一切却在十年后,也就是你十岁生日那天戛然而止!这个你自然印象深刻,因为我知道,这一直都是你童年无法抹去的噩梦,只是你却不知,你父亲同样痛苦,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成雪儿,当成你母亲,希望你像她那样纯洁无邪,但我同时又希望你将来成为天下之王,统治万民,拥有铁血的手段,但这两者又怎么可能相容呢,她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太遥远,遥远得就仿佛能跨越整个宇宙!于是,在你每天快乐如仙的时候,我却日夜矛盾烦恼,但我一直强忍着,因为我想给你一段完美的童年记忆,为此,你知道我忍受了多久的痛苦啊!”
满天心看到这里不禁呆了,一直以来自己所追寻的那个答案仿佛正若隐若现……
“只是,十年后,我却再也忍受不了了,眼看你每天与那些贱民的孩子不分彼此地玩在一起,这怎么行?你是公主,是女王啊!于是我失控了,于是你也迎来了人生的巨变。从此,你不理解我,甚至恨我,你那十岁之前完美的目光仿佛已成了亿万年前永远的化石。但你知道吗,你所有的痛苦都会一丝不漏地传导到我的身上,并且还会放大十倍百倍以上,在你母亲去世后,我本就精神有点异常,现在脾气就更暴躁了,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杀人,我想改,但改不了,我于是渐渐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常常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爸……”满天心读到这里仿佛不由自主地一声叫唤,鼻尖一酸,瞬间仿佛一切都模糊了,模糊中,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常常做的一个梦,梦中她隐约地看见一个长相恐怖的魔鬼在她面前大笑,张牙舞爪,她用力地看,却竟然发现是父亲!她于是常常地在半夜中蓦然惊醒……。“唉,原来父亲变成‘魔鬼’,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啊!虽然他强迫自己改变人生,自己痛苦烦恼甚至恨他,但他却原来比自己还苦,还可怜……,只是,爸,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也不想当什么女王啊,我们本来一直继续童年的生活,不是很好……很好吗……”一时语声不禁哽咽了。
片刻后,满天心继续地寻找着答案:
“……所以,我心中隐隐地实在有一个强烈的盼望——盼望你能快点长大,快点接手帝国的权力,这样我就解脱了!每当想到这个,我就难得的一笑,不是吗?那样的话,女儿就从此变成人上人,辉煌一生;天堂里的雪儿也就满意了,开心了,我也终于完成了我生命中的一切。
终于,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后,你终于一晃来到了成人的这一年,名义上是可以被授权女王的地位了。正当我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你这一切,一件极其糟糕的事却出乎我意料地发生了,你居然与一个奴隶想好,恋爱,偷情,这多丢人,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的,那一刻,我仿佛气疯了,是的,你的前程不容有任何影响!你圣洁的光环更不容有任何污染!于是我将那个奴隶打入了天牢,准备处死;于是我也破天荒第一次地打了你一个耳光,我们父女更史无前例地大吵了一架。
只是,唉,望着你哭走的背影,我也瞬间瘫软在地上,我呆呆地望着那只打你的手,渐渐冷静下来,渐渐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件事虽然糟糕,但最多给个惩罚就是了,为什么要杀他,还要打她,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与女儿偷情,爱上了我女儿,但说实话,年轻人恋爱上天也会原谅,为什么我刚刚却如此失控?……’突然间,隐隐的,我仿佛感觉脸上一阵抽动,仿佛脸上的颜色在不断变幻,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紫……,唉,是的是的,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这是我心中的秘密,我从来不敢告诉你,更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因为你知道吗,随着你的长大,你越来越像你母亲,甚至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渐渐地,仿佛是情不自禁,我越来越把你当成雪姬,有时看着你看着你,我便出现幻觉,常常胡言乱语,常常言行失常 。但我毕竟还有点理智,所以从不敢在你面前失态,我于是极力压抑在心中,甚至于有点害怕见你。因为一个父亲怎么能对亲生女儿有奇怪的念头和感觉呢?这件事要传出去,对你对我都将是毁灭性的。但是,当那个奴隶——那个重生突然地爱上你,我却嫉妒了,瞬间失控……”
满天心读到这里忽然猛地一闭眼,双手微微颤抖,脸上阵红阵白:“天哪,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满天心的思绪刹那间不断倒退……倒退……,是的,她似乎朦胧地记得,父亲有时候看自己的眼光似乎确实很奇怪,似乎不太像一个父亲看孩子的眼光,有时抱着自己时也似乎不像一个正常父亲对女儿的拥抱,但当时自己竟是完全没有想到其他。“但有一次,也就是我与父亲因为重生的事发生激烈争吵的当天晚上,父亲突然地又喝醉了,虽然白天的争吵让我一度不想见他,但眼见他此时摇摇晃晃,东倒西歪,我生恐他出事,连忙找了碗醒酒汤给他送去,却没想到他一见我,立即抓住我的手、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几乎变形:‘雪儿,你原来没死,你原来在这儿,太好了,你知道吗,我想你有多辛苦,我几乎快活不下去了呀……’话声中突然紧紧地抱着我,突然强行地吻到了我的颈边。我挣扎,我大喊,我说‘爸,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雪儿!’,但他仿佛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力气也极大,我根本抱不脱,无奈之下,我只好默运功力,将父亲打得一个趔趄摔到在地,我不敢去扶他,脸色惊恐地逃了出去,但我一时却不知该怎么办,仿佛应该害怕父亲,远离父亲,但他刚刚是喝醉了,是思念母亲的幻觉,我一时不停地想:‘父亲显然是把我当成了母亲,我真得这么像母亲吗?唉,父亲好可怜,他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么,他真得就快活不下去了?’我一时心中担忧、害怕、尴尬……,百感俱发,手足无措。”
想到这里,满天心不禁神情更是发呆,一时喃喃地道:“这么说,父亲真是有点情感畸形失常了,不是吗?就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他就病倒了,随即又很快地走了,难道这件事竟真得跟……跟我有关?”原来长久以来,满天心一直隐隐地存有这个说不出的恐惧和直觉,只是又始终无法证明,于是此时此刻,她用力地按了按胸口,沉静良久后才咬着牙再次地看下去:
“于是我极怒之下又喝了很多的酒,这个时候正好你来了……,洒醒后,非常奇怪,我竟然可以回忆起刚刚醉酒时的一些隐约的片断,竟然模糊地记得我仿佛抱过你,我们之间仿佛有过激烈地争吵拉扯,我一时心中越来越惊,连忙察看家中的摄像头,终于知道了一切!唉,我当时真的好羞好愧,是的,一个父亲竟然对亲生女儿非礼,天哪!不过,幸好你及时地阻止了我,否则后果我真不敢想像。女儿,虽然你事后并没说,但我依然心中有愧,仿佛不能再见你,仿佛再也不能听到你喊一声父亲和爸爸。刹那间,我仿佛崩溃,突然发疯一般闯进你母亲的祭室,我向她忏悔,请求她的原谅,我更向她诉说,诉说长久以来我对她的思念……,突然间,我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疯狂地亲吻,唉,自从做成这个塑像,我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动作,因为我绝不想让她的衣服和肌肤沾染上任何世俗的污渍,但今天,此时此刻 ,我却完全地失控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童话般地爱恋时期,回到了与你母亲初见的那一刻……”
5(母亲的遗言)
满天心看到这里一时微微地抬起了头,心中也不和在想着什么,仿佛只是在发呆,无限地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一时缓缓地垂下头,目光再次地停在信上:
“突然,就在我越来越失控,越来越疯狂时,蓦地里,我突然发现你母亲脖子下的背部肌肤上,似乎隐隐地写有字迹。我顿时一呆,仿佛木偶一般,刹那间,我脸上神情急速变幻,惊讶,激动,疑惑、恐惧……,仿佛一瞬之间,我神经中崩发出无数的冲动,脑海中爆发出无数的可能……。片刻后,我颤抖地脱下她的上衣,果然,她背部竟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字,是她的字迹,没错,第一行更清楚地有一个标题《雪儿的遗言》!”
“啊!——”卧室内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那是满天心!惊叫声中,她身子猛烈一晃摔倒在地,手上的信一时翻滚着落地,但很快,满天心脸上涌起无限惊喜,她一时看看地上的信,一时又看看母亲的像,双手死死地按住几乎波浪般涌动的胸膛……,片刻后,她忽地从地上一跃起,冲到母亲的遗像边,轻轻褪下母亲的衣服……,啊,她看见了!看见了!她平生终于第一次看见母亲的字迹!——“天哪,这是真的吗?真的吗?母亲竟真的有遗……遗书!”满天心一时泪流满面,是的,从小以大,她似乎还从未看过母亲写的任何东西,她也曾问过,但父亲却不知为何从来也不给她看。她对母亲的全部印象似乎就是眼前这个塑像。“母亲会写些什么呢?她究竟会写些什么呢?”满天心闭上眼,又睁开,闭上,又睁开……,如此反反复复也不知多少次,她的目光才终于重新停在了这封奇怪的遗书上,遗书的内容是这样的:“
《雪儿的遗言》
飞哥,这是我最后要跟你说的话,说完以后,我就要走了,是要去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是,真对不起,没有跟你打一个招呼就走了。可是,打了招呼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就能不走么?难道你所做的一切就能抹去吗?难道让我们最后的分离也那么尴尬吗?……不,我不要这样,我们曾经的一切是那么的完美,我真的不希望有任何的东西破坏了它,有任何的肮脏污染了它。
可是,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好好的就突然一定会走呢?这说起来却还是因为你的一个小小的失误。你每次回来都要给我留下一段你在外面生活工作的视频,我每次都看得很开心,它们几乎就是我生活的支柱。但今天早上你走后,你却拿错了,你留下了另一个视频,但也许这个才是真正真实的:视频中,一个穿将军服的人抓住了很多人,他当着千万人的面,挥刀拿枪一个个杀人,鲜血一时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但他却毫不在意,每杀一个居然还大笑,仿佛在向千万人示威,仿佛在炫耀无尽的得意,但在我眼里,他却不是一个人,他是——魔——鬼!我一时不断地呕吐,头晕目炫,突然,那个人用手抹了抹脸上的血,我顿时浑身猛烈一颤:‘天哪!’是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的那个人居然是你!刹那间,我仿佛连尖叫也叫不出来,刹那间,我突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瞬间不醒人事。唉,从小我就有一种怪病——‘见血症’,每见必吐,每吐必病。哪怕一点点也会,更何况是如此之多,多得几乎可以淹没一个人。天哪,我不知道,你——我的丈夫,我最喜欢最信任最崇拜最寄托一切的人,却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杀人魔王!……
当我醒来时,我仿佛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恶梦,但这一切又怪谁呢?我想了很久,我不怪你,真的,是我主动要你出去的,要说错那也是我的错啊。唉,我好后悔,早知这样,我当初拼尽全力也要让你早点回家呀!还记得,当你在外拼搏时,我虽然孤独却充满期待,每天常常回忆我们恋爱婚礼时的场景,常常一个人载歌载舞,因为你说过,一旦你当了官,风光了,就回来。很快,这一天终于来了,你竟然出人意料成了星球最高统治者,但你只回来了一天就走了,你说了一大堆的理由,但我却仿佛一个也听不进去。于是,打从这一刻起,我就仿佛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打从这一天起,我的笑容也渐渐失去,我似乎再也没有了在雪中歌舞的冲动,在夜晚回忆的热情,我开始消瘦,开始憔悴,身体每况俞下。最近几个月,我常常感觉虚弱,呕吐,头晕眼花。不太想吃东西,但不知怎地,我却似乎反而比从前更胖了一些,你说好不好笑?但我想,也许这是我越来越不愿意动弹所导致的吧……
好了,飞哥,就说到这里吧,本来,我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写,但我已经不行了,仿佛连站也站不稳。本来,我是可以呼叫医生,但又有什么用呢,就算身体的病可以治好,但我知道,我心中的病只怕一生一世也根除不了,所以,与其每天活在矛盾痛苦的煎熬中,还不如干干净净地走吧。
是的,她要走了,终于要走了,但她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迷人的冬天,她与一个青年男子的浪漫相遇、完美相恋;她更不会忘记,在那个无边的大雪天,她是雪花,你是满天飞,一时雪花满天飞!
唉,是的,她是多么不想就这样匆匆地离去,她是多么不愿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早早地逝去,她是多么不舍那曾经的另一半就这样抛下。因为,他们两个的碰撞曾经是那么得美丽,她多想这一切能够继续,能够完美,能够白头到老,但恰恰相反,这一切却那样得短暂、短暂得有如昙花一现。唉,也许,错就错在她们之间太过完美,完美得连上天也嫉妒了,因为上天怎么能容忍一个人间的人比他还要幸福、比他还要完美呢?
但没关系,她会等……会等……会一直地等着,她相信,总归会有那么一天,她们会再次相遇,再次地在大雪纷飞中起舞……
那时候,在天上的家园中,‘蟋蟀再次哄她们入睡,小鸟再次喊她们起床,春风再次帮她们洗脸,冬雪再次替她 们沐浴’……”
看到这里,满天心早已泪水模糊,她仿佛听见一滴一滴的水滴,在遗书上的字里行间流过……流过……
“唉,母亲她死得好可怜,她死的时候身边竟没有一个人,天哪!”满天心喊到这里,声音也不禁呜咽了,“为什么会这样?母亲如此的年轻,如此的花季,但结婚没多久就一切结束了,怎么会那么快呢?上天怎么会如此残忍?让她还没见到自己的孩子就匆匆离开!……”满天心一时拼命地敲击着地上的石头,手都敲到流血了,依然没有停下。
“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做?虽然母亲不怪你,但我怪你!你杀那么多人,还那样血淋淋地杀,难道你忘记了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她为你付出了一切,然而你却在她那支撑一切的爱情上挥舞屠刀,在她那纯洁如雪的心灵上飞溅血迹,你可知道她心中多苦多痛多恐惧,她简直生不如死啊!”满天心咬着牙,一时身子颤抖。
6(合葬)
半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时喃喃道:“对了,母亲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这么说,母亲居然不知道有我!”话到这里满天心不禁一愣,一时发着呆,良久才拼命地摇头道:“不,不,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娘,你快看,我是你女儿,你还有个女儿!你快出来,下来,哪怕你不说话也行,只要让我看一眼你的真身,行吗?”满天心一时仰头嘶喊、千呼万唤,片刻后又猛然跃起再次地紧抱“母亲”道:“娘,你答应我,快答应我啊!”话声中忍不住拼命地亲吻——亲吻“母亲”的脸颊,头发,颈项——亲吻“母亲”身上的一切一切…
良久……良久……,她筋疲力尽,终于滑下去,瘫软在地。她于是重新将地上的信拾起来,是的,她也好想好想知道,当父亲他看到母亲的遗书时,他会怎么样?刹那间,满天心内心中更瞬间涌起一个隐隐的预感,仿佛过去一切一切的未知都将如卷轴画般徐徐展现,她于是低下头,看见信上是这样写的:
“我一时剧烈颤抖,天哪,一直以来,我日思夜想的东西终于出现了,我就奇怪,她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当时还以为她是突然地死了,所以来不及写,原来竟是写在了这里!我一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你母亲死时的情景,我记得当时我晕倒后醒来,终于看见你母亲手里紧紧地抓着一支笔和一张纸,双眼张得极大,我凑过去,却见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飞哥,我已经写……’但那个写字只写了一半,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她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原来她是想给我一个提示:遗书写在哪里!
可是,当我迫不及待地看完遗书,却瞬间瘫倒在地,天哪,原来是我毁了她,同时也毁了我自己和你的童年,天哪,我是罪人,是罪人啊!突然间,我吐出了一口鲜血, 倒了下去,当我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满天心读到这里一时双眼再次模糊,她终于知道当年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地病重而亡!此时此刻,她既为父亲的伤心悔恨而微感快意,又为父亲的一夜白头而心酸落泪……,仿佛小小的一颗心中此时正爱恨交加,一时分不清是爱还是恨,是恨还是爱?……,嘴中更喃喃地道:“爸,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哭了一阵后,满天心忍不住想:“那父亲后面又会怎么样呢?”一时心中似乎隐隐有一种感觉,父亲将会有某种巨变,他或许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父亲了。她于是继续地向下看:
“……然而比起头发,我更心痛的是我的愚昧无知,贪得无厌,不是吗?自己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稀的宝物,却竟然丢下她去追求另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不是愚昧是什么?……自己有幸遇到了那浪漫完美、几乎如神如仙的爱情,却贪婪之极地还要去追求更多,这不是贪得无厌是什么?……唉,你号称宇宙之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你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什么吗?每个人一生中真正的爱情机遇可谓寥寥无几,更何况还是如此接近完美的爱情,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只是,爱情却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她似乎从不显山露水,所以极易忽视,而一旦你失去时,才会感觉到她的比山高,比水深!
但可悲的是,我似乎始终没有看见‘她’,仿佛至始至终爱情对我来说就仿佛近在眼前而又远在天边。于是,当我知道妻子死的真相,当我瞬间明白一切,我的心也瞬间死了!这几天,医生们都不分日夜地拼命抢救,但我却反而感觉正渐渐坠入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中,再也起不来,再也出不来……。唉,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已命不久矣,但我难道不该死么?我本来不过是一个穷小子,却受上天眷顾,不但看见了你的母亲,还受她垂青下嫁,但结果却是我间接杀死了她,终于……终于受到了报应。哈哈,报应得好,要不然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只是,唉,却苦了她了!现在想起来,我才突然感觉她似乎不像是人间之人,仿佛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来到人间走一遭,而我何其有幸,能于万千人中与她相遇,但自己偏偏不知道这一切的来之不易、随之轻易地失去,天哪,这岂不是人仙之恋昙花一现!
是的是的,我好恨,我好悔!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地捉弄于我?既然……既然你让我遇到她,既然……既然你让我们的恋爱结婚那么地完美,又为什么又要让这一切如此得短暂?如此地痛苦地结束?你觉得这一切好玩是吧,你闲着无事拿人间的人寻开心是吗?哈哈哈……”
“唉……”仿佛就在父亲的无数呐喊和狂笑中,满天心却一时无数叹息……。但叹息中,父亲的一句话却又仿佛久久在耳边回荡,她一时不由自主地张着嘴,轻轻地念道:”……爱情却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她似乎从不显山露水,所以极易忽视,而一旦你失去时,才会感觉到她的比山高,比水深!……”
一时间,仿佛心神恍惚良久,满天心的眼光才重新回到那那遗书之上:
“于是一时间,我万念俱灰,几乎想死,但唯一放不下的是你,而且我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告诉你,仿佛十多年来所有虚假的话,隐藏的话都要在一天之内全部说完,但我又不知如何说,也非常害怕,怕你听到实情后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眼光再看着我,于是我犹豫不决,于是我决定先写一封信以防万一。这也就是我留给你这封遗书的原因。但这封遗书虽然已写了许多,但一件最重要的事我还没有告诉你,那就是你母亲的坟墓!“
满天心看到这里双眼突然一阵闪光,仿佛那最后的几个字瞬间一阵光芒闪耀,一时照亮了整个夜空:“母亲的坟墓?母亲不是已经火化了吗,不是骨灰都在这个卧室中了吗?”说着看了看桌台上的一个瓷罐子:“难道说,母亲竟还有另一个安葬地?”刹那间,满天心心脏狂跳,仿佛隐隐中有什么极为震惊的情况要从父亲的口中说出来,一时浑身火热,拿着信的手也微微颤抖,片刻后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继续地往下看:
“你一定会奇怪,怎么你母亲还有另一处坟墓?是的,虽然当时星球都提倡火葬,但我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看着你母亲完美的样子灰飞烟灭,所以我使了一个障眼法,费尽心机将你母亲秘密地安葬了。”
(话到这里,满天心眼前一亮,心下喊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一时满脸喜色。)
“安葬的地点也就在这座花园中,你知道,花园的一角紧靠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边上有许多野花,天然的,各种各样的,但因为都是些很普通的花,又在花园的角落里,所以平时几乎没有人注意,但你母亲却就葬在那些花儿的下面,也就是那座大山的山腹之中……”
(“天哪!”满天心一时惊叫,“原来母亲……母亲是在那里!”满天心的思绪一时止不住地穿越时空,她清楚地记得,每年父亲都会带着她来到那个地方,让自己摘一朵最喜欢的花插在头上,她有时也问,这“花园中还有好多好多更美的花儿啊,为什么偏偏要来这里?”父亲闻言总是笑笑:“花园其它地方的花大都是人工栽培的,但这儿的花却是天然的,爹爹就最喜欢天然的花儿……”“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却怎么一直不知道,爹,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我是你们的女儿呀,难道连我也要瞒着吗?”一时双眼含泪,隐隐中仿佛无数的不解和幽怨)
“……但你母亲并非像普通人那样葬在棺材里,而是被放在一个特殊的密闭小环境中,里面充斥着一些特殊的气体和药物,在那里,你母亲的身体将立即停止一切的氧化腐败,将会一直保持她下葬时的原始状态,对了,她的绝世容颜,她的雪白的肌肤,甚至她身体上微小的毛发、根根的血管都将与生前一模一样,毫发无损,不仅如此,每年我都会秘密投入大笔资金研究你母亲那奇怪的病,如果有朝一日技术突破了,说不定你母亲就可以重新复活!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满天心仿佛听到了父亲那得意的笑容,笑声中,她自己的一颗心同样温度急剧上升,仿佛都要化了:“原来母亲还在,她还在,天哪!”一时全身微微抖动,差点就要立即起身奔向母亲的下葬点。但思虑片刻后终于忍住,是的,她一定要把这封信看完,不能有任何地遗漏:
“……当然,这所以要这样,很简单,我不能让她真正死去,因为在我的眼里,她根本还没有死,她也没有忌日,她只是睡着了……睡着了……!于是,从此,每年我与你母亲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到来时,我都会悄悄地下去与她见面,每次见面,我都仿佛像初见她一样激动,仿佛那浪漫的相遇和完美的恋爱又穿越时空地回到了我的眼前……”
(“唉……”满天心读到这里一声叹息,她想像着父亲母亲在地下相见的场景,一时不禁痴了!)
“只是,这一切我却一直都没告诉你,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太开心,怪我。但这主要是因为你还小,还年轻,我担心告诉你,会一不小心泄露,而我是绝对要保证她永远的安宁。另外,我也希望每次见面是在一种绝对的二人世界,这样才更容易让我有一种初见时的感觉,能够穿越时空回到那从前……。所以,爸爸希望你能体谅,能原谅……。不过……不过其实……其实爸爸也早对你有所暗示,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你知道吗,你额头上的那块玉,你每天都会看到的那块玉,对了,就是那块青绿色的玉山子,它就是按照你母亲的坟山雕刻的,母亲每天就在你的身上,但是你却不知道,唉,不知道……”
看到这里,满天心蓦然一震,信也再次滑落在地,“什么,那块玉,那个小小的玉山子,竟然就是……”突然间,满天心疯一般地找来一面镜子——“唉,是的,是的是的,它多么像啊,甚至它上面的细节纹路也是那么的清晰,简直和那座大山一模一样,仿佛是哪一位神仙将那座高山不断缩小……缩小……,然后悄悄地移过来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奇怪,我以前怎么一直都没有注意?只以为它不过就是小时候爸爸给自己戴上的一个小玩意儿,可原来……原来它竟是母亲的坟山!”刹那间,满天心嚎啕大哭:“天哪,母亲天天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不知道……,天哪,世间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一时间越哭越厉害,泪如泉涌,哭声中,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额头,抚摸着那块玉……,渐渐地,满天心恍然中感觉,那块玉似乎一点也不冰了,也不凉了,相反,它是那么地温暖,仿佛经过了体温长久的抚慰,仿佛她的血液也会每天流入它的体内,于是隐隐中它终于是活了,甚至隐隐能感受到一种心脏的跳动,仿佛不时地在轻言,在笑语……”朦胧间,满天心脸含微笑,静静地倾听……倾听……,仿佛怎么也听不够,朦胧中好似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满天心才终于重新地拾起那封信,听着父亲继续地道:
“但在我死后,你自然可以去看她,也应该去看她。因为,想必你现在也看到了母亲的遗言,唉,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孩子,你真可怜,你娘也可怜,所以,你们母女应该见面的,应该的。只是要注意,不能告诉第二个人,并且要绝对秘密地进去。至于开启墓地的方法,是这样的……”
(满天心一边看一边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
“对了,还有一事,我死之后,请把我和你母亲合葬在那座大山中,但不要在一起,只需要把我葬在一个可以看见她墓地的地方就可以,我就满足了,因为我羞于见她,我也不配与她同在一个棺木之中,因为——她是上天之仙,而我不过地上之凡,甚至是一个满身毒液的人,我远远配不上她……远远地配不上……”
(满天心听到父亲这样说,不禁胸口一酸,一时心情复杂……)
“好了,你母亲的事交待清楚了,我便安定了许多,只是,关于你的未来,我依然有点不放心。孩子,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也可以说是命令你,要你接管帝国,要殖民宇宙,但现在想起来,那简直大错特错!!你千万不能那样,那会造成千千万万个我和你母亲的故事重演。你可以依然做女王,但要好好对待每一个生灵,不要过于陷于名利,不要过于贪恋欲望,要不断地完善自我,虚心地听取人民的意见和批评,这样你才会始终保持清醒,这样的一生才会真正地发出光芒、对人类对社会有益。要知道,人世间最美的不是金钱和权力,而是情感,是真情,是爱情,是亲情、是友情、是对广大百姓民众的爱惜之情……”
“以前,我给你取名‘黑洞’,意思是宇宙中力量最强大的人,为的是要让你母亲感到自豪,所以才逼着你改变你的童年,唉,这实在是苦了你了,因为美丽的童年是一个孩子最宝贵的,所谓‘童年如画’,但你的童年却是一张灰色的甚至恐怖的画面!爸爸对不起你,因此我才把你的名字改为‘满天心’,是希望你像你母亲一样拥有一颗善良美丽的心,并将这颗心撒向整个天空,甚至整个宇宙!总之,爸爸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爸爸只希望在我死后,你从此在人间快快乐乐、像小仙子一样活着……,爸爸的罪恶感或许才能稍稍地减轻一些……”
(“爸!……”满天心读到这儿终于恍然大悟,是的,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一定要她改名,要改成这个奇怪的满天心!“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喃喃地泣声中,满天心再次地泪如雨下,隐隐中仿佛已看不清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一颗心正强有力地跳动,就仿佛孩子们原始的冲动的欢快的强有力的节奏……)
“好了,就说到这吧。孩子,我要走了,我要去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寻找你母亲的灵魂,找到她后,不管她怎么对我,我都无怨无悔,只要能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我就开心了,就满足了。唉,雪姬雪姬,你知道吗,仿佛只有看到你,我才能真正地勃勃生机;到那时候,天空雪花纷飞,我们一起载歌载舞,你看,你是雪花,我是满天飞,我们一起雪花满天飞,满天飞……
永别了,我的孩子!
——你那不称职的可怜又可恨的父亲”
7(坟墓中的黑洞)
看到这最后的落款,满天心再也忍不住,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但她的双手却依然紧紧地抓着那封信,紧紧地贴在胸前,久久……久久……都不愿放松……
良久良久,她才终于站起身,向窗外望了一眼,双眼突然极亮极亮,蓦地里,她飞一般地冲出卧室,冲到花园中,她这才发觉,外面依然是夜晚,只是仿佛午夜已过。
“他们大家……唉……他们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满天心一时脸色微红,但她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她几乎是一路飞奔地来到父亲所说的那座高山之边,那片天然的野花林。微微的夜风中,花香阵阵,满天心一颗心刹那间猛烈摇晃:“难道,母亲真的葬在这座大山之中?”
她知道,这座山是全球最高的山之一,几乎高达九万多米,而她此时所在的位置几乎已经离山顶不远了,四周白云环绕,是名副其实的云宵之上。满天心一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按照父亲信中所写,径直向一处极其茂密的花丛中走去,果然,那花丛越走越深,越走越深……,渐渐的,当她整个人都没在其中时,她停下脚步,嘴中默念:“雪花雪花满天飞,群花群花来相会,雪姬雪姬,开门吧!”
话音一落,群花突然微微摆动着向两侧分开,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幽幽的洞穴入口,满天心向里面张望,但见朦胧中,一道长长的螺旋状的阶梯隐约地一直向下伸去,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满天心定了定神,猫下腰,小心地进入洞口,眼前却突然间一片漆黑,原来头顶上的洞口已经悄无声息地封闭,就在满天心汗毛直竖,一时不知所措时,一群萤火虫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一时间脚下的阶梯终于若隐若现、若现若隐。满天心摸索着向前行进,这才发现这通道竟是极长,蜿蜿蜒蜒犹如迷宫一般,隐隐中就仿佛在穿越一条时空的隧道、又仿佛在去往一个非人类的世界。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地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厅瞬间展现在眼前,几乎有数层楼之高,但却一片朦朦胧胧,幽幽然就仿佛黑夜前的黄昏,又仿佛黎明前的黑暗。
“难道已经来到了这座山的山腹之内?”满天心一边想一边四下看,却见这里到处都是花,而且看起来竟全是天然的,“奇怪,这样的环境花儿怎么能生长?”满天心又环顾四周,洞壁上却画了一些奇异的东西,似乎非人间所有。片刻后,满天心拨开花丛向前走动,突然,花丛中间惊出几只样子奇特的鸟,奇怪的是,这鸟似乎不会鸣叫,只是不停地四下窜飞,双眼更盯着满天心,隐隐诡异之极。
满天心一颗心咚咚直跳,嘴中忍不住地道:“我……我是来看我母亲的,你们不用……不用害怕!”话音一落,那鸟儿像是一呆,在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后,终于静静地趴在了一个角落里。满天心心中稍安,眼光继续搜索,终于发现几乎就在大厅地面的正中央的花丛之中,正安静地躺着一口水晶棺,不注意看几乎难以发现。
刹那间,满天心一颗心急速跳动,面红耳赤。心底深处更有一个声音在颤声喊道:“娘,我来了,我终于来了……”
满天心一步步走近,短短的十余米,她却仿佛走了十万光年。蓦地里,一阵微微的光芒闪耀,母亲的真身终于第一次地在她眼前显露!啊,仿佛是一阵眼花缭乱,她看见了一个熟睡中的美女,她一身雪白,容颜绝美,只是,在脖子上却戴了一颗鸡蛋般大的硕大的金宝石。在宝石隐隐的光芒中,她的脸颊上仿佛淡淡地红晕,淡淡的笑,仿佛根本不像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仿佛刚刚才入睡……
“娘!……娘!……”满天心一时不由自主地轻轻呼唤,但没有回声,没有回声,仿佛她已经永远地睡着了。刹那间,黑洞鼻中一酸,满面泪流,突然伏在水晶棺上痛苦失声。“娘,你醒醒,我来了呀,您唯一的女儿,她今天终于……终于来看你了,您睁开眼啊,您睁……睁开眼看看……看看她行嘛……”声音一时间也沙哑了。
良久,她擦了擦水晶上的泪水,呆呆地看着母亲,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一震,一时迫不及待地按下旁边的一个按钮。随即,前方的一面山洞的洞壁上,出现了动态的画面,黑洞满面惊喜,因为那正是母亲生前的视频。黑洞一时如痴如醉,她看到了父亲母亲结婚时的完美一刻,她看到了母亲在冬日里起舞的雪花满天飞,她也看到了父母亲一起在家中的种种温馨的片断……,山洞内一时荡漾着母亲清脆的声音,仿佛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掩嘴微笑,时而轻嗔薄怒,时而真情告白……
满天心一时浑然忘我,盈盈中仿佛母亲就在身边,仿佛父亲母亲正同时地望着自己,轻轻地抚摸着自己,仿佛一切都回到了那个童话般灿烂的童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手上一片湿滑,原来泪水早已打湿了她整个的身体,仿佛刚刚在春雨绵绵中奔跑了一夜!
蓦地里,满天心“哇”的一声,伏棺大恸,是的,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隐藏,她哭得那么大声,那么自然,那么伤心,盈盈中就仿佛孩子在父母怀中那放纵的一哭。
哭声中,童年的梦境也在模糊的眼帘前若隐若现:“唉,是的,那时候,我就常常地想,母亲在天上究竟长什么样?母亲真的是天上的神仙么?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下来,下来抱抱我,亲亲我,与我一起玩耍,烧好吃的东西给我……,几乎每天,我都会向天上看一会儿,几乎每一个晚上,我都会隐隐约约地看见她,我甚至暗下决心:‘娘,不管你能不能下来,我将来长大了都一定变成神仙,去上面找你,一定一定的,娘你千万等我,等着我……’”想到这里,满天心一时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无边的泪水中,她的嘴中忽然不由自主地道:“娘,你放心,你不会死,不会死,我会成为你!那时候,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女儿会让你在人间的梦想成真,让你在人间重新地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