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宝玉慌忙一个转身、飞一般地奔回那间木屋直闯了进去,但就在这时,三女却齐声惊叫,瞬间抱成一团、一时瑟瑟发抖。原来之前当她们醒来时,却骤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里的任何东西,从房子到睡觉的床,从家具到盆盆碗碗,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曾经见过,仿佛一夜之间,自己的屋子就变了样,甚至隐隐中,眼前的一切似乎就像极了那想像中的仙人的住处,但同样的,它也极可能是那传说中的的魔鬼的城堡。
一呆之后,玉儿首先惊叫起来,一个纵身直钻入珠儿的怀中,但贝壳珠儿虽然好些,却也同样惴惴不安,贝壳定了定神,安慰道:“别怕,有我在,管他是……是谁,如果胆敢害我们,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处!”边说边抽出身后的弓箭,一步步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正要向前察看,却突听一阵急骤的脚步声迅速地由远而近,几乎还来不及细想,一个装束奇异、满脸红光的怪物已经一阵风般地直闯了进来,三女顿时齐声惊叫,玉儿更是失声道:“啊,有鬼!”
贝壳慌不迭地后退、差点摔倒,同时只听“叭”的一声,弓箭也掉在了地上,随即她竟也和珠儿玉儿一样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原来这贝壳什么都不怕,却竟然打小就怕鬼魅。
宝玉眼见此景,一时胀红了脸,想靠近却走不动,想说话却哽住了,整个身体仿佛瞬间僵硬。
片刻后,三女心神稍定,贝壳努力转过头,但这一转不要紧,她顿时:“咦——”的一声,整个人顷刻间呆住了。玉儿珠儿闻声亦同样转身,同样的呆住,整个现场仿佛刹那间静成了一幅画面,仿佛每个人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甚至毫无夸张地说,此时此刻对于玉贝珠三女来说,仿佛比见了真的鬼魅还要震惊。
半晌,贝壳颤抖着吼道:“你……别过来!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边说边露出了满嘴的牙齿,但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紧紧抓着胸前的石锤。
原来,当三女看见宝玉的相貌时,不禁同时大震,直觉告诉她们,这就是宝玉。因为他的脸形相貌早已深深地刻画在了她们的心中,只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会与他猛然间相遇,而且是在这样一种奇怪的环境状态下重逢。但最令她们奇怪的还是此时宝玉的装束打扮,他竟依然还是与黑洞大婚时的新郎的样子,尤其头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光芒夺目又诡异,隐隐中就仿佛某个魔鬼的标志。而糟糕的是,三女之前早已心中想到魔鬼,所谓先入为主,一时齐声尖叫也就不奇怪了。
宝玉闻声亦是大震,尤其当听到“有鬼”两个字,更是尴尬,一时结结巴巴地道:“嗯,是……是我啊,你们怎么了,我是宝……宝玉啊,宝……宝公子……”
尽管心中早已认同对方,但话音一落,三女依然情不自禁地再次心灵剧震,在相互对看了一眼后又齐刷刷地盯着宝玉,那神情极是古怪,就仿佛一个人同时看见了神仙和鬼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会儿后,贝壳余光碰到玉儿,微微一震,终于咬牙道:“你,胡说!宝公子怎么会这个样子,你……你定然是鬼变的,不错!你是故意……故意变成宝公子的样子来骗我们,吸……吸我们的血,你以为我不……不知道?”说到“吸我们的血”,贝壳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时情不自禁地死死抓着石锤,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宝玉听她如此形容,一时哭笑不得,正要解释,玉儿却猛然道:“不,他是宝哥哥,是……是我的宝哥哥,他的样子虽然奇怪,但他的眼神……眼神……,就化了灰我也认得的!”声音颤抖,但显然也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喜悦无限的失控。
话音下,众人均是一呆,宝玉突然极是伤感,哽咽道:“玉儿,你……”话还未完,玉儿早已飞速向前扑入他的怀中,孩子般地又蹦又跳又哭又笑:“宝哥哥,你……真的是你吗?真的……真的是吗 ?我不是做……做梦?”
宝玉搂着她,一时也是泣不成声:“不……不是梦,是……是我,我回来了……”玉儿闻言更是“哇”地一声哭得更响了:“你去了哪里?你……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你知道吗,我有多……多担心,多……多难受,多……”语声突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但一只手却不停地在宝玉的胸前击打着。泪水中二人仿佛早已化成了一个人,尤其这一刻对玉儿来说,就仿佛千年的重逢、就仿佛父亲,情人,丈夫的同时到来。
身后的珠儿贝壳眼见此情此景,一时均微微尴尬,其实,在确认是宝玉的一刹那,二人同样有一种冲动,想冲上前与宝玉紧紧相拥,但眼见玉儿如此,二人刚刚伸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脸上双双一红,但心中却是波涛起伏如无边的海浪。唉,不错,这一刻,四人都是尽情地释放,仿佛忘记了一切,仿佛眼前只有对方,只有那泪水和情感的裸露和飞扬。
良久,玉儿才缓缓离开,一时梨花带雨、美不胜收。随即,她孩子般地牵着宝玉的手来到两位姐姐的身旁,当宝玉向贝珠问好的时候,二女自然又是脸上一红,珠儿情不自禁地抻出手,她实在想将宝玉搂在怀里,就像搂着玉儿一样,但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她脸上便羞红一片,直比太阳还要红,一颗心更是扑扑乱跳,隐隐中,似乎感觉这两种拥抱是完全不同的,只是不同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宝玉眼见她的目光,不知为何,脸上亦是一红,一时也不自禁地伸出手,当两只手轻轻地握在一起时,二人心中均是一颤,宝玉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她就仿佛他小时候曾经无数次幻想的姐姐一般,只不过,这个姐姐却不同于一般,仿佛是来自于一个异世的奇怪的姐姐。
而与此同时,贝壳的神情仿佛更为复杂,自打玉儿宝玉抱在一起时,她的脸上就仿佛有多种表情在不断地变化交替,恰如天空中瞬间的风云雷电,变幻莫测,奇怪之极,此时眼见宝玉珠儿互相呆看握手,更是脸色一变,忍不住地哼了一声。
宝玉珠儿一惊,一时双双松开。宝玉随即朝贝壳道:“嗯,贝壳妹子,你……”
“哼,你叫谁呢,谁是你妹子?”贝壳猛然打断,眼光斜视,仿佛正眼儿也不想看他一下。宝玉一怔,只觉这话好冷,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玉儿道:“贝壳姐,你怎么了,之前你不是天天盼望着见到宝公子,怎么这会……”
贝壳闻言脸红,一时急道:“唉,你别胡说,谁想见他了,他有什么好,谁稀罕了?”眼见玉儿低头轻笑,贝壳更是一阵跺脚:“哼,不错,我是想见他,只不过,我是想见着他后好好训他来着——”说到这里忽然朝着宝玉声色俱励道:“我问你,这段时间你究竟去哪了,你要老老实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可别怪我手下无情!”边说边从地上拾起了那把弓箭,一时频频抚摸。
宝玉闻言脸上突然一阵火辣,心下更是飞快转念:“怎么办怎么办,若真是全部实话实说,她还不得杀了我!”仿佛电光火石,宝玉已有了计较,一时简略将失踪后的事情述说了一遍,但自然去掉了最要紧的那些场景,比如冷血婚礼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那个无名星球上的种种旖旎风光,尤其是最后与黑洞的大婚,那可万万说不得,就当是永远的秘密埋藏于心底吧。另外,关于黑洞的真实身份,因为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宝玉一时也就没提,再说了,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三女一边听一边惊,仿佛一夕数惊,她们虽然早已知道是黑洞,因为中间黑洞也派人来过,但却没想到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一时面面相觑,贝壳忍不住道:“这是全部的真话,没有遗漏?”
宝玉心想:“那满天心八成是不会来了,就算来了,她也不会说这个啊,”想到这里,不禁用力摇了摇头。
贝壳看着他,突然道:“哼,我看你说话古古怪怪,定然有假!”
宝玉听她这么一说,脸上一时红得发紫,玉儿见他难堪,忍不住道:“贝壳姐,宝哥哥的为人我们还不知道么,他不会骗……”
贝壳闻言皱眉:“唉,玉儿,你就是容易轻信人 。你不知道,人心隔肚皮。这家伙表面上老实,谁又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突然转向宝玉喝道:“哼,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满天心,哼,那妖精,迟不迟早不早,偏偏在那关节处把你抓去,定然是想成婚,我说得没错吧?”
宝玉眼见她猜到一些,不禁微微慌乱,一时不由自主地道:“是,她是……是这么想过,但……但确实没有,真的没有,我发誓!”口中说着,心中却想:“我这话倒也不假,不确实没结成么?”
贝壳闻言脸色微变:“好哇,这一节你刚刚为何不说?”
宝玉道:“唉,我这不是怕你们多想嘛,既然没结,又何必……何必提呢?”
贝壳闻言一啐:“呸,你以为你随便说说,我就信了。”突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片刻后目光突然停在了宝玉的头顶之上,宝玉见状心中忽地一紧,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额头微微出汗。果然,就听贝壳怪怪笑道:“这是什么,这看起来像颗罕见的红宝石,但这么大的,不要说你了,我们整个部落也没听说过,凭你也会有?还有,你穿得这般精致,这可不像平时……”说到这里猛然醒悟,一时失声道:“啊,我知道了,知道了,这定然……定然就是结婚时的打扮,搞不好还是那妖精特地为你设计的,对不对?!”话声中,俏脸早已一片雪白。
这话一出,宝玉,玉儿,珠儿俱是大惊,玉儿咬舌,珠儿发呆,宝玉更是一个趔趄,身子猛烈一晃,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抻到了头顶上,像是要掩盖罪证。贝壳眼见宝玉的样子,心中大恨,突然伸出一手就向那宝石抓去,嘴中嚷道:“你还不快扔了它,还想在我们面前炫耀是不是?”
正要用力一扯,宝玉慌不迭地一闪,简直比闪电还快:“不不,不行啊!”
贝壳闻言愈怒:“怎么,你不扔?好啊,你果然还想着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贝壳边说边又要冲过去,珠儿见状慌忙拉住道:“贝壳,不要冲动,先听他把话说完!”
宝玉定了定神后,终于长叹了一声道:“唉,你说得没错,我身上的确是婚服,我和她也举……举行过婚礼。”话音一落,三女同时一呆,玉儿咬着嘴唇,贝壳则满脸怒火。
宝玉见状慌不迭地道:“不过,事情并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说罢便将整个婚礼的前前后后大致述说了一遍,最后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天心姑娘她本来就没打算要关我一辈子,而且在婚礼上她因为突然想起曾经破坏了你妹妹的婚礼,所以失控之下也中止了自己的婚礼,不仅如此,她还立即地把你们接来和我重新团聚,这就是为什么我身上的婚服都还没有脱下的原因。这些话句句属实,若你们还不信,可以现在杀了我都行!”
玉儿听到那句“杀了我”,身子顿时颤抖了一下:“不,宝哥哥,我相信,相信的,只是,天心姐姐此时岂不是很难受,唉,她现在一个人也不知……不知……”一时却再也说不下去。
众人闻言也不禁一阵感伤,贝壳道:“唉,玉儿,你怎么还可怜体惜这种人,她之前把你害得那么惨,所以如今叫报应!”
宝玉听到“报应”二字,忽然情不自禁地闭眼,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片刻后,却忽地睁眼道:“其实,唉,你们之前也听我说过了,天心小时候也极可怜的,虽然她之前也做错了一些事,但也是情感使然,并非她本性有多坏,所以……所以我想请求你们一件事,能不能……能不能原谅了她?”三女听他忽然这么一说,都是一呆,眼前忽然止不住地浮现出与黑洞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酸甜苦辣,仿佛一切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刹那间,也不知怎地,三人心中仿佛不由自地同时的一声叹息。
玉儿道:“宝哥哥,你怎么这么说,我从来就没有怪过天心姐姐的,虽然……虽然……,但她是一个好人,我知道的……”
珠儿听到这里亦接口道:“是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后我们重新开始好好生活,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宝玉听到这里极是欣慰,眼光于是不自禁地看向贝壳,后者虽然心中对满天心一时恨意大减,但依然撇了撇嘴不发一言,显然她对天心就算不再深恨,但也绝谈不上喜欢。
现场的空气一时间仿佛有点冷寂……
片刻后,宝玉忽道:“对了,之前……之前你们还好吗?”三女听他突然提起从前,神情均是止不住地一暗,玉儿更是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贝壳崩着脸道:“哼,你说呢,我们能好得了吗?好好的一场婚礼,却被人当众抢婚,横刀夺爱,你说那是个什么滋味,你难道不能体会?”宝玉闻言不由得语塞。
而此时此刻,三女的思绪却早已情不自禁地飞向了过去,飞向了那段简直不堪回首的日子。说得是,自从宝玉失踪,三人的生活便瞬间陷入地狱,尤其是玉儿,白天四处寻找,千呼万唤,晚上睹物思人,以泪洗面。虽然满天心很快派了人来,但除了知道宝玉很安全外,其它依然令人失望!
“宝玉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确定;宝玉和黑洞是否已经结婚?——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哪里?——更是缥缈无知!也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地方必然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甚至就在那无穷无尽的天穹之上!”于是三人虽心中稍定,但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更多的疑问和担心:“这么说,他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难道他真得要和她结婚?他们之间真的会旧情复燃?……”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就这样每天折磨着她们,好似度日如年。
终于,玉儿再也等不下去,她准备好行装,不顾一切地要远行,要去寻找,不管天上地下,不管天涯海角,她相信只要有诚心,必能找到,必能感动上天。但珠儿贝壳自然死也不准,就在三人为此争执时,却不知从哪来闪过一道白光,三人就此人事不知,之后便奇怪地与宝玉重逢,想来简直如梦幻一般。
一旁的宝玉眼见三女眼眶湿润眼角通红,心中明白,心下更一种说不出的愧疚,忍不住安慰道:“我……我知道你们都受了无数的苦和委屈,但是……但是……唉……算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们……”
贝壳闻言却猛然打断:“过去了?这只怕难说吧。那天心,哼,那丫头古里古怪,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地蹦了出来,到时候只怕……”说到这里忽见玉儿脸上神情一呆,一时慌忙住口。
宝玉听到这里一时不由自主地接口道:“不不,她都这样了,怎么还会回来?”心中却道:“这贝壳的话似乎也没错,天心的确行事难测,难道她真的会什么时候突然又回来?”想到这里心中怦怦乱跳,但脑海中几乎同时又想:“唉,来了又怎么样?之前在仙女座,虽然自己已完全清楚最爱的确实是她,但能因此就抛弃玉儿?她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这怎么行呢?”宝玉一时再次头痛,仿佛二女就如手心手背,哪个也分不开。一直以来,他似乎最怕的就是想这个,叫他去吃苦,做任何事,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与冷血搏斗,他都没犹豫过,但这件事,却不知为何一直以来都难清难断。
贝壳盯着他,隐隐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变幻,不禁脸色微变:“哼,我看你八成还在想她,好,就算那丫头不回再来了,但你心中老想着她,又对得起玉儿吗?”
宝玉一震,片刻后脸色微红道:“不错,我是会想她,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与她认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难道说忘就能忘?换了是你,你会怎么样呢?”
“你……”贝壳一怔,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再说了,现在的情形,早已说明我和她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又何必那么担心?……”话虽这么说,但想到满天心可能再也不回来,再也看不见她的风姿,再也不能同她一块乘马、一起吃饭,宝玉不禁黯然神伤。
贝壳眼见他的伤感,不知为何,心下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同感,一时呆呆凝视,欲言又止。
珠儿见状忍不住道:“好了,这些伤心的事我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看,我们好不容易重逢,大家应该开开心心的对不对?”
宝玉闻言忽然笑了笑:“嗯,你说得很对!”突然取下了头上的那颗大红宝石,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并用一些东西完全地遮掩住。
三女眼见他如此,心中仿佛叹息,又仿佛微微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