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疲惫地睁开眼睛,眉宇间一片倦怠,睨过来的眼神也带着一股厌世感,看得萩原研二几人心惊肉跳。
那抹情绪一闪即逝,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嗓音沙哑道:“我睡一会儿……”
尾音还未落下,人已经睡着了。
杨医生轻手轻脚地起身,给二人了一个眼神,率先走了出门。
诸伏景光拉过一旁的毯子给幼驯染盖上,和萩原研二一起轻步离开。
门外,杨医生神情凝重地压低声音说:“病人的情况很严重,他不仅仅是人格分裂,还有重度抑郁症加焦虑,已经出现了躯体化。”
“他现在能好好活着,都归功于其他人格的存在,替他承担了他无法承受的痛苦,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人格分裂同样痛苦,每一次解离都是对世界新的认知,他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总会有彻底崩溃的时候。”
杨医生的目光从二人惨白的脸上划过,不忍地说:“而据我所见,这个时间并不算远。”
诸伏景光顿时手脚冰凉,嘴唇开合数次,才从嗓子里挤出一道气音:“——救救他。”
他没有说更多的词,但眼神和神情无一不透着哀求和悲伤。
求你,救救他。
杨医生神色复杂地叹息,儒雅的脸上多了几分怜悯和温和:“放心,只要家属不放弃,病人不放弃,医生是不会放弃的。”
他耐心叮嘱着注意事项:“一定要注意病人的情绪,更重要的是找到他心灵稳定的锚点。无论是工作、某个人,还是别的,找到这点有助于病人的恢复。”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记录本开了页药递过去:“这些药买回来后让病人按时吃。”
他话音停顿了下,声音更低了:“但你们要知道,这类药的副作用都很大,你们要时刻注意病人的情况。”
杨医生离开后,房间外,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一时无话,空气都透着沉重感。
“我没想到他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萩原研二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哑然说道。
诸伏景光握着处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zero瞒得太好了。”
这谁能想得到呢,他们只以为金发友人人格分裂,精神状态虽不稳定,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谁曾想爆这么个大雷。
诸伏景光将处方递给萩原研二,语气低落地说:“研二,我留下陪着zero,你去将药买齐,或者联系医院那边,让人送来。”
“好。”
萩原研二二话不说就应了。
等他风风火火下楼后,却捏着处方单子苦笑。
他比小诸伏知道的多,最起码在他心里小降谷已经被开除人籍了。
能和克苏鲁沾上边,称一声半神也不为过。
他低头盯着纸上的药名,神色渐渐茫然。
神明得了精神病,吃了凡人做的药能好吗?
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另一个念头又升起。
神明,也能得精神病?
难怪世界上神明那么多,小降谷偏偏和克系的有了关系,因为都很邪门吗?
‘哼。’
萩原研二正在胡思乱想时,一声冷哼骤然在脑中响起。
楼上,房间里。
因为和剧情意识的debuff拉扯而心神俱疲的降谷零正在陷入深度睡眠中,模模糊糊却总觉得有人在骂他。
主意识依旧在沉眠,潜意识却顺着毫不客气的骂声寻去。
祂一眼就看到蹲在墙角鬼鬼祟祟的半长发青年。
恩,眼熟,拳头痒痒很想揍一顿。
结果祂还没出拳头呢,那家伙又开始骂祂神经病了。
潜意识:淦!
真是倒反天罡了,人类!
祂冷哼一声,特别想给这个人类一个教训。
但莫名的直觉告诉祂,人类都很脆弱,经不起祂的报复。
可这口恶气不出,祂心里窝着火呢。
不行,得想个办法。
祂意识一转,凭空一抓。
正靠在墙边的半长发青年身体一僵,闭上了眼睛,似乎瞬间睡了过去。
萩原研二正疑神疑鬼是谁在他脑子里冷哼时,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侧头呕了半晌,站稳脚跟后,却发现他正站在警局门口。
萩原研二:啊,我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接着他被同事拉进了办公室,坐在长官的办公桌旁,被长官亲自盯着加班了三天三夜。
那双漂亮的眼睛周围被黑黑的眼圈圈起,一向活力四射的人精神气都没了,像是被妖精吸了精气。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萩原研二正在奋笔疾书地写报告,听到声音也只是双目无神地伸手朝手机的位置摸去。
可他死活找不到手机,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着。
一股焦躁由心而起,他抓起手里的笔就朝手机震动的方向砸去。
但刚一动手,身体却无法维持平衡地朝地上倒去。
萩原研二一个恍惚间,摔在了地上,彻底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一看,他还在公寓门口,手里捏着医生开的药方,他刚才差点将药方给扔出去了。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他打开一看,是组织那边的邮件,说是公安抓了很多成员,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萩原研二随手将手机收起,拍拍身上的土爬了起来,怀疑人生地望了望头顶的天和背后的公寓。
“……我加了三天三夜的班,其实是在做梦?”
他嗓音轻飘飘的,十分难以置信。
他动了动捏着药方的手,还能感受到那写了三天报告、签了三天名字的手有多僵硬。
他怎么会突然在大门口睡着,还做了那样一个牛马到极点的梦。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睡着的?
似乎从一个熟悉的冷哼开始——
萩原研二的思绪慢了下来,像是捕捉到了重点。
他眼睛微微睁大,表情扭曲了下,那张帅气的脸蛋竟显得有些狰狞。
降谷零!!
我为了你着急上火,你给我的回报就是让我加班三天三夜?
人干事!
哦,我忘了,你现在不是人了。
萩原研二捏着处方地手用力到嘎吱作响,气得鼻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半晌后,他长叹一口气,眼角抽搐着强压下怒火,重重地踩着地板开车去医院拿药。
不然还能怎么办。
只能原谅小降谷啊。
他又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