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病人,就空着手去吗?”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贝妄梳着头发,递给他一杯水。
“去哪给他买东西,我们俩不也是病人吗?”
“医院里不是有超市吗?”
“买点水果?”
“嗯。”
贝妄推着我下了楼,今天天气很好,早上七点多太阳就高高挂起,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居然感到疼,就像吸血鬼见到阳光一样。
我眯起了眼,右眼更加刺痛起来,我从口袋里摸出陈歌寄给我的眼镜,戴上之后好了很多。
“哟,还有墨镜啊。”
我转过头,“眼镜。”
贝妄不屑地哼了一声。
鹅卵石路颠的我屁股痛,贝妄像是故意一样就把我往鹅卵石路上推,“你故意的吧?”
“猜对了。”随后,还哼起了歌。
“什么歌,难听死了。”
“你懂什么,老古董。”
“嗯,我确实是老古董,你以为你很年轻吗?”
“比你年轻啊。”
“666。”
贝妄推着我来到医院里唯一一家超市,这个点人很多,都是些青年人来买面包牛奶,吃够医院食堂里的早饭了。
永远的豆浆包子,鸡蛋稀饭。
“那就是厉园。”贝妄俯下身凑在我耳边说,“两点钟方向。”
我朝他说的方向看去,冰柜前站着一个身材苗条的男人,也是长发,只不过他的头发没有陈歌那么长,扎着低马尾,穿着一身黑。
看这样子,应该是在买酸奶。
他转过身,露出脸,那是一张很小的脸,应该只有巴掌大,脸不算尖,鹅蛋脸,面颊饱满红润,嘴唇偏厚,鼻子很翘,有些女气。
“挺漂亮的。”我说,“你和他熟吗?”
“就认识,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
“等会儿你去看方大好,我去二楼逛逛。”
“行。”
我盯着厉园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他走出超市,留在我眼底依旧是他的一抹深棕色的干枯发尾。
贝妄提了个颜色简单的果篮,跟我小时候看见的不一样,现在的包装没有以前那么花哨了,记忆里的果篮不是红色就是橘色,还要用藤篮,上面绑着红色或橘红色的丝带和花朵做点缀,最外面还要用一层透明的红粉色塑料纸整个包起来,再用红丝带系起来。
现在的果篮很简单,也是用的藤篮,贝妄挑的是用蓝白丝带系成蝴蝶结的款式,里面还斜斜地插着几朵颜色淡雅的小花和长叶,上面放着一个精美的贺卡,写着早日康复。水果也换了,从以前的苹果香蕉橙子变成了草莓青提圣女果。
“怎么样,还不错吧?”
“挺好的。”
“怕你这个老古董没见过,特意买来给你看看。”
“的确没见过,谢谢你啊,带我见世面。”这话里没什么阴阳怪气,我东躲西藏的日子里,早就忘记了这些稀疏平常的东西了,对它们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十年前。
付完账,贝妄皱起眉头道:“你猜这一个多少钱?”
“多少?”
“120。”
“你不会刷的是我的卡吧。”
“猜对了。”
“那你皱什么眉?”
“太便宜了。”
“滚。”
二楼的病房不同于四楼,这层消毒水气味更浓烈些,也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四处走动。
也是,外科病房。
“很安静啊。”我说,看向了侧后方的护士站,厉园正在值班,他戴上了金丝框眼镜,穿着粉白色的护士服,戴着护士帽,那撮干枯发尾和他脸上的疲惫倒是相得益彰。
“方大好的病房在230,开水房旁边第二个。”
贝妄敲了两下门,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袭来,方大好躺在病床上,苏静给他喂着葡萄,看见我们来了,他显得很兴奋,“哟,贝老弟和江老弟怎么来了?快,坐,坐!苏静,快倒水!”
“好。”苏静放下手里的葡萄,起身去给我们倒水。
那场火灾让她的半张脸有些毁容,左半张脸的皮肉揪在一起,形成一条又一条的纹路,看上去有些可怖。
“不用麻烦了苏小姐,我们就是来看看你。”说着,贝妄把果篮放在桌上,“特意给你挑的,趁新鲜吃啊。”
“哎呀来就来嘛,还拎什么水果嘛,又破费了吧!”
方大好还跟之前一样油嘴滑舌,不过苍老了不少,看来受伤程度挺重的,不过看他这个样子,我也看不出他伤到哪了。
“伤口怎么样了?”贝妄坐下来问。
“江老弟怎么不说话?这腿还好点吗?哎呀我当初说让他跟我一个病房,好歹都是外科,这陈歌他……”他看了我们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江舟他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这次带他来,也是想让他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贝妄笑着说。
“这样啊……”他眼珠子转着,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他的黄色头发只剩外面那一层了,看着显得有些滑稽,因为生病的原因 他的面颊都凹陷了下去。
“贝先生,江先生,喝水。”苏静给我们端了两杯水。
贝妄接过水就放在了一边,“苏小姐恢复的如何了?”
苏静侧过脸,“让贝先生见笑了,这脸……怕是好不了了。”
“啊……听说医院的植皮手术很好,而且……皮都很新鲜。”
这是什么东西?我两手捧着杯子没说话。
“嗨……苏静就等着适合她的皮呢,不知道贝老弟……”
贝妄压低了声音说:“前两天四楼有个护士失踪了,估计是医院弄的,她年轻水灵啊,那皮给苏小姐,多好?”
“我怎么听说贝老弟跟她……关系还有点不一般呢?”方大好喝了一口茶,笑着问,一笑起来,眼尾都炸花。
这个方大好,知道的还挺多,看来没少暗中监视我们。
“玩玩而已啊,护士可比修女干净多了,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啊。”贝妄笑着回应,“这话我可是带到了,人要不要,可是你一句话的事。”
看来方大好是知道点内幕的,或许还有些联系,医院是供货商,他应该只是个中间人。
他手指上的老茧还没褪去,那是摸牌摸麻将摸出来的,这医院也有赌场吗?他嗜赌成性,也难怪和贝妄聊得来。
贝妄见他没什么反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他,随后给自己点燃,见他还是无动于衷,贝妄把打火机凑到他面前,方大好愣了两秒,随后笑着把烟放进嘴里,接受了贝妄的点火。
“这样啊……”他手指轻轻点着被子,“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