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说。”贝妄说。
“这地方没你们看到的这么简单,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你们也是吧?”
厉园还想否认,我抢先了一步回答:“是。”
“你们认识郑秋意吗?”
提起郑秋意这个名字,厉园的腿蹭了一下我的腿,我说:“认识,怎么了?”
“我违反了他游戏的规则,被徐末送到这儿来了。”
“你是特殊房间的病患吧,我看过你的病历。”厉园说,“汤汤,姓汤,汤汤汤,癌症中期,当时在医院准备要接受化疗了。”
“你是医生?”
“嗯。”
“那你一定知道栗子吧,我很需要他,据说他的瞳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你和他关系好不好,他在这里吗?”汤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握住厉园的手。
“栗子死了。”我说,咬下一口青菜,有点咸。
“死……怎么”
“早死了。”我看着他,满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你什么癌症?看不出来啊,你还染个头发。”贝妄说。
“我这是天生的,不是染的。”汤汤说,他脸上带着几分落寞,“骨癌中期,你们不会懂的,那种钻心的痛,每天晚上折磨着我,止疼药吃了一盒又一盒,都无济于事。”
我本想安慰他来着,没想到汤汤下一句话是:“生命是一只凌翔的鸟,总有一天要远飞的。”
“你说什么?”这是一句诗,是我在蒙多利的诗集里看见的。
蒙多利,摄影师,这一路上走来发生的事件中,很多关键性照片都是他拍的。
“你认识蒙多利?”厉园也激动起来。
“嗯。”汤汤拿出一张照片,是他和林念的合照。
“你认识林念?”我也激动起来。
“你也认识她?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是和林念姐一起完成这个副本的。”
“结局是什么?”
“把蒙多利送进警局啊,怎么了?”
只有我和陈歌把他杀了,阴差阳错下,是不是这一步真的走错了?
“林念可是他的老相好。”贝妄看热闹不嫌事大,嚼着嘴里的饭说。
“啊,原来她说的那个人,是你啊。”
“说什么了。”
“林念姐说,如果还能相遇,她要亲口和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明明是”我下意识地想说出口,话到嘴边被我生生忍住了,“她也有脸来找我道歉。”
贝妄看出了什么,说:“感情纠纷,就别放在明面上了。蒙多利确实拍了很多关键性的照片,进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完成过他的副本,他也算是见证者了。”
“我们过副本的时候,把他杀了。”我说。
“雨冥山庄是不能回头的。”贝妄提醒我,“就算你现在发现了什么,也无法回头了。”
我并不是要回头,我莫名的有种预感,这个预感一出来的时候我感到我的后背都发凉——蒙多利一直在我们身边。
“吃饭吧,下午还要排练。”厉园说。
从下午一点一直排练到晚上十二点,我嘴皮都快磨破了,看向女演员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什么深情与爱意了,只剩下满满的疲惫。
很快,我就说错了一个词,全场寂静。
我喘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西博突然甩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把我扇倒在地。
我嘴角渗出血丝,被打的头晕,像是一辆火车在我的耳边行驶,发出嗡鸣声。
我双手支撑在地上,勉强起身,一咳嗽就咳出了一股血。
“我……”
“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江舟先生,这里是歌剧院,不是过家家。”西博说,周围人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同情与怜悯,只有淡淡的麻木感,和我搭戏的“茱丽叶”已经补了好几次妆了,现在她的脸上满是斑驳和沟壑,稍微做一点大幅度表情,脸上的粉就会像墙皮一样裂开。
“是,抱歉……我,我有点累。”
“累?”西博好像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这里的所有人都很累,你觉得你比他们还要累吗?看来你这样也无心排练了,你今晚不用排练了,去和森薇儿他们整理后台。”
“好……”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后台,一个中长发男人披散着头发,翘着二郎腿,穿着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颓废地半躺在椅子上抽着烟。
“这就是温温~”森薇儿向我介绍道。
温温抬眼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底子不错,被罚来这了?”
我点了点头,他笑了笑,“新来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刚开始你可能还会感到腿痛脚酸嗓子哑,后面你就会发现,这已经是你最轻松的了。”
“来吧,先把你这身行头给换下来。”洲洲推着我走到镜子前,示意马切来拆我头上的假发。
温温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抽一口烟,“你今天挣了多少?”
“什么?”森薇儿给我卸妆,我没听清温温说的话。
“你今天挣了多少?”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
“新人一天的工资是20硬币,你们吃饭不用花钱,但是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吧?”
“嗯。”
“晚上回去的时候你就可以买东西了,楼下大厅的商店会为你们开门的。哦对了,这里不扣工资,做的不好只会受到惩罚,还不错吧?”
“具体都有什么惩罚?”
洲洲突然笑了一下,“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好了,去洗把脸,你该工作了。”
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经差不多快两点了,晚饭还没吃。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你可以回去了。”马切对我说,“别忘了找西博领取你的报酬。”
“好。”
我找到西博,他正在发工资,“20硬币,下一个。”
我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到我的时候,他说:“30硬币。”
“怎么多10硬币?”
“主角多10硬币,这句话能听懂吗?”
“哦。”我转身想走,被他叫住,“哦对了江舟,后天下午就要上场了,明天是最后一次排练了,后天下午演完,你就去试另一场戏。”
“知道了。”
我浑浑噩噩地往宿舍走,饥饿让我都快忘记路了,楼下大厅的商店的确开放了,我看了一下,光一个床垫就要150硬币,更别提被子枕头这些了。
我捏了捏今天的报酬,买了一套洗漱用品,15硬币。
回到宿舍推开门,发现已经有人的床铺好了。
“我靠厉害啊。”
“哥们儿,传授点经验呗,怎么搞的?”
几个人围了过去,我也不例外。
“赌赢的呗。”贝妄靠在我旁边懒洋洋地开口,“赢得感觉怎么样?”
“爽,太爽了贝哥!”男人笑着说。
“你带他去赌场了?”
“不然他怎么有钱换的这些?”贝妄不以为然,“这地方除了工作就是睡觉,挣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没什么好玩的。”
见其他人还在对赌场的事抱有好奇心,厉园把我和贝妄拉到一边,说:“后天就要表演了,我打听了一下,要是演得好,还可以获得观众打赏,也是个挣钱的路子。”
“不过……”他叹了口气,“要是收到投诉的话,就得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我问。
厉园摇了摇头,我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贝妄说:“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你是不知道,那些打扫卫生的人有多惨,你们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去哪?”
“我们中午的残羹剩饭,就是他们的午餐,所谓的洗盘子,就是舔干净。”
想到这,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舔干净之后,再用消毒水反复清洗,没事的。”贝妄安慰我,“赌场也需要人打扫,没钱了,就赌胳膊腿,被砍下来,就由他们来处理。”
“明早九点排练场地集合。”西博突然出现在宿舍里,他看了一圈,“看来你们都不累,都很精神,既然这样,所有人,去楼下集合,带你们参观一下这里。”
“就我们一个宿舍的吗?”
“你们还真想去吗?”西博冷冷的回怼,“大半夜不睡觉,你要参观什么?”
“今天有人淘汰吗?”我问。
西博看了我一眼,“你们当中就上午淘汰了一个,女生那边,淘汰了四个,其中三个都是打扫卫生的。工作不好做的,小伙子们,期待你们的表现。晚安。”西博关上了门。
第二晚,剩93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