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王一个咕噜爬起来，把江夏护到身后，正对上老way那张每次见面都不一样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息，从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一直看到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心里把老way换过的所有面孔从头到尾排了个序……
耗子脸、马脸、上一个不知道什么脸、以及现在这个颧骨高了嘴唇厚了的不知道什么脸。
这脸换的，比他换袜子还勤，每次出场都跟开盲盒似的。
但不管换哪张脸，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来没变过：一种“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但我偏不告诉你”的游刃有余。
上次在雨夜的木楼上，这家伙趴在窗台上搓脸，搓着搓着就从耗子脸变成了马脸，戏耍他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3，大老王好气！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大老王的下颌肌肉微微绷紧，他当然知道老way是自己人。
但“知道是自己人”和“看这家伙顺眼”是两回事……
就好像你知道隔壁班那个每次考试都抄你卷子的家伙其实是班主任安插的卧底，但你每次看见他那张脸还是会本能地把卷子往怀里揣。
老way也在打量着大老王。从大老王一个咕噜爬起来把他和江夏隔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这个战斗英雄。他认识这种眼神……
不是敌意，但也绝不是友善，是一种“我承认你的身份但我不认可你的作风”的审视。
有趣！
他每次跟大老王打交道，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汉子都会用一种看贼的眼神盯着他，好像他下一秒就会从兜里掏出一张新脸皮贴上似的。
不过很快，老way就顾不上跟大老王眼神交锋了。
因为江夏开始表演了。
他亲眼看着那个呆毛崽从大老王身后绕出来，一只手按住大老王的肩膀，往下一压。
“来，大老王，帮个忙，给大家示范一下施救者的站位和手法。放心，我不真用力。”
“╮(╯▽╰)╭！！”
为什么又是我！
大老王忍住了没躲开，暗自腹诽：不敢用力的是我好伐……
没等大老王吐槽完成，他就觉得肩膀一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战斗英雄”变成了“异物卡喉窒息患者演示模型”。
哦也，一物多用，属实能耐！
江夏一只手环过大老王的腰，另一只手握拳放在他肚脐上方，扭头对孟超医生说：
“施救者站在背后，双臂环抱患者腰部，一手握拳放在肚脐上方两横指处，另一手包住拳头，用力向里、向上快速冲击，连续五次，观察异物是否排出。”
“对了，这里的流程可以简化为剪刀、石头、布！”
江夏一边说，一边在大老王肚子上用力一勒。大老王被勒得整个人往上一提，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发出一声响亮的“喝……”。
“看到没有？”江夏松开手，拍了拍大老王的肚子，“异物卡喉窒息的患者气道被堵住，肺部还残留着空气，通过腹部的冲击力，就能把气道里的异物冲出来。”
老way看着大老王有些涨红的脸，不由有些好笑：呦呵，你不是能耐嘛？偏生对这个呆毛崽来了个有求必应？
叫你哥兔崽子瞪我老人家！
“诶……小江同志，这声‘喝’，该不会是大老王自己配合你喝出来的吧？”
大老王正揉着肚子，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用一种“你小子给我等着”的眼神瞪着老way。
哟呵，还敢瞪我？
老way的脸上闪过一丝戏谑的笑，还想说点什么的他却被江夏的目光看了个正着。
糟，档案里说这小子护短，可别真把他惹恼了！
老way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自己在江夏眼中的地位，谁料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露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
这个赞许还是那种亮晶晶的……
叮……
江夏暗搓搓的对着老way比出了大拇指，低声道：
“不愧是沪东厂的自己人！”
“你可真是太会捧哏了！”
声音虽然非常低，但语气里那股欣赏简直要溢出来了！
什么鬼！我怎么就捧了？
老way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江夏已经从兜里摸出一张小纸条，转身贴在了大老王的嘴角边。
“质疑得好！科学就是要经得起质疑！来，大老王，再来一次！这次让大家看清楚，气流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还来？！”大老王的声音都变调了。
江夏再次绕到大老王身后，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起来，一边解说一边动作：“注意，这次是模拟异物卡得比较紧的情况，需要更果断有力的冲击。一、二、三！”
话音未落，他环抱在大老王腹部的双臂猛地收紧，向上向内狠狠一顶！
“唔！” 大老王这次是真没忍住，那一下力道不轻，顶得他胃里一阵翻腾，闷哼出声的同时，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张。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噗！”
一股清晰可见的短促气流从他口中喷出，吹在那悬垂的小纸条上！
纸条应声猛地向上一扬，飘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然后才无力地垂落，因为沾了水，还轻微地黏在了他的皮肤上一下。
“动了！看到了吗？纸条动了！”
江夏松开手，指着那兀自微微颤动的小纸条，语气带着实验成功的兴奋，“这就是冲击产生的高速气流！裘老师，您看，这总不能是老王同志自己用嘴吹出来的吧？”
老way：“……”
大老王被勒了好几次，这会又被质疑、又被贴纸条、又被当众顶肚子，一张脸早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都跳出来了。
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用想杀人的眼神剜向老way。
那意思分明是：你再多说一句，下一个被勒的就是你！
老way毫不在意地迎上那道目光，甚至还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大老王的杀气在他看来跟一只炸毛的猫没什么区别……
他见过的亡命徒和特务头子，那些人是真能杀人的眼神，跟那种冰冷刺骨的杀意比起来，大老王这点眼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反倒是江夏让他刮目相看。一张小纸条就把他的刁难轻松化解，还顺势把演示效果拉满了。
这年轻人脑子转得是真快！
他把那份沉甸甸的任务在心里掂了掂，忽然觉得，也许今天来找江夏这个决定，比预想的还要正确。
孟超医生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看完纸条飘起的幅度，又听了江夏关于“腹部冲击气压差”的解释，他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被动受压，膈肌瞬间上移，腹内压急剧升高，挤压肺腑，驱动气体高速通过上呼吸道……”
孟超医生推了推眼镜，低声自语，手指在虚空中模拟着力的方向：“原理上完全说得通。而且这种方式产生的气流速度，很可能超过自主咳嗽，对于嵌顿在声门或主气道的异物，或许真有奇效。”
裘老先生微微颔首，他看得更深远些：“此法关键在于冲击的突然性和力度。位置要对，发力要猛，不能犹豫。对于完全性气道梗阻，这可能是唯一能迅速产生足够气流冲开异物的徒手方法。”
他看向江夏，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虽然名字戏谑，但思路可取。尤其适合无医疗条件之下的急救。钰祥……”
“在！” 黄钰祥立刻挺直腰板。
“这个冲击力度和气道压力的关系，你多记几笔。异物卡喉窒息的急救，传统上是气管切开，在基层根本做不了。
如果这个无创的方法真的能推广，意义不亚于心肺复苏。”
黄钰祥赶紧点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老way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位医学权威从略带保留到认真审视再到明确肯定的态度转变，再看看江夏那副“看吧我就说有用”的、略带得意又努力矜持的表情，心里那点小郁闷早就灰飞烟灭。
“这小子，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他……”
“要不要把那个贵妇人解决了，当成一个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