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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 艇伏沧波重展翼 机横峻岭遍侦礁

是的,家里来人了!

时间倒回三个钟头。大岛南端外海,黑沉沉的洋面上,两道雪白的犁沟正以骇人的速度向南疾走。

是那两条水翼快艇。

接到重新出发的指令后,它们收起舷侧的张扬,以排水状态贴着己方海岸一路东进,灯火管制,无线电静默,白天潜航似的扎在渔船堆里,夜里才借着水翼赶路,一天一夜,硬是摸到了大岛南端的鼻子底下。

敢这么孤军深入,凭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快,二是穷。

快,是这两条江夏亲手督造的水翼艇,水翼一抬起步就是四十五节,全力下差不多能够到六十节的门槛,倾斜的上层建筑与多面折角艇身,让敌巡逻艇的雷达回波碎成一小片时隐时现的杂波。

穷,是整个南海舰队,竟再也挑不出第三条能跟得上它们的船。

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堂堂一支舰队,挑大梁的旗舰号,竟是旧小本子海军的一艘择捉型海防舰,当年它有个名字,叫,本是战时拿来给运输船护航的便宜货。

败退时,它的舰艏被炮弹炸了个稀烂,堵着水泥、焊着钢板,瘫在黄埔船坞里直喘粗气,是江南造船厂派了老师傅南下,就地进坞、重测线型,给它重新设计、接造了半个新舰艏,又把两台早就停产、连配件都没处买的柴油机拆了装、装了拆,这才硬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舰龄比艇上大半水兵的岁数都大,汽笛一拉、锅炉一升,全舰的管路跟着咳嗽。舱底的锈跟春天的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为了伺候这位老寿星,舰队还跟远在魔都的那家树脂厂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

人家厂里的环氧树脂金贵着呢,别的单位按公斤打报告,南宁号按吨领……

一年到头几十吨的产量,一多半都顺着海路运到黄埔,贴船底、糊舱壁、补管路,玻璃布一层一层往上裹,活像给一个漏风的老人天天炖老山参。

就这,还是排着队才享得上的福,全舰队独一份,正经的顶级VIp。

新舰哪?

四艘苏制驱逐舰四大金刚,鞍山、抚顺、长春、太原,一尊尊的都在北海舰队,拱卫京畿去了。

东海那几艘新式护卫舰,又被白头鹰第七舰队和对面大岛海军堵在海峡以北。

下不来。

根本下不来……

偌大的南海,数得上的全是6604猎潜艇和护卫艇、木壳鱼雷艇这类近岸小艇,有些巡逻艇干脆就是铁壳渔船上架一挺机枪,凑个数。

单说这6604。

名字里带个字,听着挺凶,可它肚子里半条鱼雷都没有。它是仿联盟122比斯型的猎潜艇,三百来吨,十八节,艇艏一门八十五毫米炮,艇尾两门三十七毫米炮,真正的看家家伙,是舰壳底下的声呐、两座反潜火箭发射装置和一屁股深水炸弹。

再说一次,这个潜艇没有鱼雷用!

听见水底下有敌人的,扑过去,反潜火箭先打、深弹再劈头盖脸地砸,这才是它的本行。

全舰上下最重的家伙,就是舰艏那门85毫米炮,打潜艇用不上,打驱逐舰不够用。

再说那几具深弹发射器和两座反潜火箭深弹,抛出去的弹药轨迹在空中划一道很卖力的抛物线,落进海里,炸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柱,看着挺热闹……

可前提是,你得先把人家潜艇逼到那个份上。

怎么逼?

靠听的。

舰桥下面有个声呐兵舱,巴掌大的地方,摆着一台国产仿苏制“塔米尔”声呐,耳机一扣,听见的全是南海的脾气:水温分层、盐度跃层、渔船螺旋桨、虾群弹跳、还有海底火山似的闷响。

那台机器要是赶上心情好,能听个三五千码;心情不好,连自己这条船的轮机声都滤不干净。

就这,还得看海况。

所以当时有句自嘲的话,说南海的猎潜艇兵,打仗不靠耳朵,靠命。

可那些年偏偏邪门,南海底下没有几条黑鱼可猎,海面上的麻烦倒是一桩接一桩。

于是这些专业反潜的猎手,只能改行干起巡逻、护渔、站哨的杂活,拿一门八十五炮硬撑门面。

这就是当年的南海。

一支靠着树脂续命的旗舰,加上一堆在浪尖上打滚的小艇,摊开海图,千里南疆,连一条能出远海的驱逐舰都没有。

可就是这么一穷二白的一摊子,硬是在那片蓝水边上,蹲住了。

所谓小艇打大舰,说出口是一股子豪气,细品,全是让家底给逼出来的辛酸。

眼下这趟活儿,能跑到这片海域、又能跑得回来的,翻遍花名册,竟只有这两个刚刚下水的“壮小伙”。

一放一收,两条艇只能互为犄角,自己给自己当后援。

一号艇报告,它已绕鹅銮鼻,往台东外海回收阵位去了。二号艇指挥台上,值更官压着嗓子。

艇长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后甲板。

空荡荡的火箭助推架上,还散发着硝烟气,显示它刚刚已经发射过一次了。

由于不知道从哪兴起的“备份”原则,西工大那边一口气送了三台原型机过来,于是一号、二号、三号排排坐,分别是备份以及备份的备份。

天知道还有没有备份的备份的备份……

伶仃洋会谈那夜,天眼三号已经在二号艇上开过张,今夜轮到二号出马;至于一号,此刻正躺在舱底的减震箱里,当它备份的备份。

“报告!一号艇传来电文,二号天眼无人机已经回收!”

“艇长,咱撤吧!”

艇长摸着自己乱草丛生的下巴,嘴巴咂摸了一下,忽然笑了,冲值更官一摆手:咱要不要把一号也射出去?

“诶?”

来都来了。艇长龇了龇牙,反正对面也发现不了。多转悠一圈,不赚白不赚!

“万一这次二号还没收到有用的信息哪,传递消息这种事,一般都是深夜才干的吧!”

(⊙o⊙)…,好有道理。

夜深了确实是干大事的时候!

“嘶……小江工说过,这一号的路径设计好像不大一样,要更深入些。本来是最后手段的,我们这会用了……”

“不怕!咱不还有个三号嘛!”

这便是备份的备份给人的底气。

……

和一号艇沟通完成,并取得同意后,二号水翼艇没有熄火,水翼半压,艇身被托在涌浪之上两尺来高,随波起伏却异常平稳。

寻常小艇在这种海况下早成了摇煤球,偏是水翼状态,艇体离了水,反倒像一只悬停的蜻蜓,这正是江夏敢拿它当发射平台的道理:平台越稳,出膛的姿态就越正。

测风。定向。助推架仰角压到预定刻度。折叠翼解锁,仪表盘上一盏小绿灯幽幽亮起。

天眼一号,倒计时……

三、二、一,放!

后甲板上,助推架猛地一抖,一团暗红的尾焰在夜色里一闪即灭,天眼一号脱架而出,折叠翼在离艇的一瞬地张开,尾部小发动机哼鸣着卖力工作,几个起伏,便爬升到了预定高度,贴着一层薄云,无声地朝大岛的西岸滑去。

它比伶仃洋上初飞的三号又改了几处,机翼拉长了些,肚子里那盘特制的超大容量磁带也绕得更满。

预设路径也和其余两架有所不同,一号会从大岛外海登陆,擦着嘉南平原北上,横穿中央山脉,再拐一个弯,最后从东岸出海。

这一趟,与二号的浅尝辄止相比,贪心了不少。

艇长举着望远镜,直到那个小黑点融进高空的云层,才放下胳膊,吐出一口气:撤!水翼全开,脱离目前方位。按计划绕鹅銮鼻,去东岸回收阵位与一号艇汇合!

……

大岛南部的一座防空雷达站里,荧光屏上面一道线幽幽地转着。

值更的新兵忽然了一声:士官长,这儿有个点!

糟糕!

贪心还是要不得,这不,被发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