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时代离现在太远。”
李法曈说,“按我现在的进度,推一年都需要上万年,推回太初时代需要几十万年的积累。
但有个办法能快一些。”
“什么办法?”
“界源气。”
李法曈说,“轮回推回去的时候遇上了一股暗流,那暗流跟界源气的气息有些相似。
如果我能借一部分界源气来裹住轮回光,也许能穿得更远。”
李衍道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水界珠近顶处那团灰云还在转,三生正在珠内深处温养自身,身影比千年前凝实了许多,脸上已经能看出清晰的五官轮廓。
他想了想:“等你这次恢复好了,可以试。
界源气现在还只有三生能调,到时候让它给你分一缕。
你们自己试,试出结果再来告诉我。”
李法曈点头,退出神国。
李衍道重新闭上眼。
神国之内九大核心区域的运转声在他感知中极缓地起伏,像一片辽阔地的呼吸。
万剑峰上的金气比千年前更浓了,永生森林的树冠遮住了小半边天,弱水之渊的水面下多了几道新生的暗流。
涅盘火山的山口处暗红的热浪一阵接一阵地往外涌,不灭岩城的石墙比最初厚了三成,墙上刻着的法则符文每一道都比从前清晰。
他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
三千法则的光已经从薄甲状厚了一倍,每一道光里都含着一整条圆满本源法则的全部底蕴。
法则之种里的三千根须同时扎在源海深处,根须比千年前粗了近一倍。
每一条都在缓慢地朝源海更深处沉,沉得越深,他体内那股压在胸腔底的胀感就越重。
那胀感像水坝下游积蓄了太久的水,差一道口子就能泄出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神国雏形。
九层归一之后的神国已经凝实了太久,久到神国边界的那层薄壁开始自发地往外鼓胀。
每当他的修为朝前推进一步,那层壁就被多撑开一线。
现在那线已经细到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地步,但他感觉得到,只要再朝前走那么一小步,整张壁就会彻底裂开,裂开之后里面那方天地就会朝外翻出来。
他知道那一步该怎么走。
把三千法则同时往神国壁障上压。
是压整片壁障的所有面,东南西北上下内外每一个方位都用全部法则同时压上去。
让壁障受力达到极限后自行崩解,崩解之后神国雏形内积压的那股力会把神国边界朝外推出去,推到足够远的地方,远到新的壁障在原处重新凝成。
他在神国正中坐稳,把三千法则的光从体表收回来,聚成一颗极密极紧的光核,悬在丹田深处。
核里三千条根须同时发力,力道顺着法则路径送入神国壁障的每一个点。
壁障被压得向内凹了一下,又猛地弹回来。
他第二次发力,力道比第一次多了一成。
壁障凹得更深些,弹回来的幅度也更大些。
他第三次第四次连续发力,力道一层一层往上加。
到第九次的时候壁障凹下去的地方,已经快触到神国边缘的永生森林树冠了,树冠顶端那几片最大最老的叶子,被壁障压得弯了腰。
第十次发力。
他把丹田里那颗光核整个推了出去。
光核撞在壁障正中心,三千法则同时炸开,像一把攥紧后又松开的手指。
壁障从中心点开始裂,裂痕朝四面八方爬,像碎冰面上的纹路。
裂痕爬到第三道的时候整个壁障彻底碎了,碎成无数极薄极透的碎片朝外飞散。
神国内部积压了一千多年的那股力,从碎口处冲出去,将神国边界朝外猛地推了一大截。
新的边界在原处重新凝成的时候,神国的面积比原来扩了三成。
核心九大区域之间的空地被新的土地填满,金木水火土风雷时空轮回九种气息在新地上各自铺开,形成九片相连的属地。
万剑峰底多了一片剑林,永生森林的树根朝新地延伸了数里,弱水之渊的水面漫过了新地的边缘,涅盘火山口吐出的热浪在新地上凝出一片暗红的石滩。
裂风峡谷的出口处接上了一片新裂谷,万雷天池的雷光落进新地里爆开成无数细碎的电纹。
时空迷宫的银弧伸入新地深处,轮回之井的气息顺着新地的缝隙朝下渗。
新神国的地面是实的。
李衍道落在那片新地上,脚踩上去感觉到的是土地该有的硬度和温度。
他蹲下去摸了摸地面,土是热的,带着雷系法则渗过之后留下的微微灼意。
永生森林的树根已经触到了他脚边,浅绿色的根须从土里探出来,缠住他的靴面又松开,像是试探了一下就满足了。
弱水之渊的方向有水声传来,和之前那种极静的平面不同,新地边缘那片水域多了微弱波纹,拍在新地的岸上。
他站起来,感知顺着神国边界走了一圈。
新壁障比旧壁障更厚,表面多了一层法则自生的防护膜。
壁障之外的神国空间中,源气的浓度已经不再是源帝巅峰的水准,而是一种更沉更密的气息。
那气息比源气重,流速慢,像河面下更深处的静流。
他伸手触了一下那层气息,指尖碰到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极小的吸力,把那气息往他丹田里引。
水界珠近顶处那团灰云在这时猛地一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三生从珠内浮上来,身形比千年前凝实了不知多少,已经全然是个真人模样了。
它站在李衍道面前,说:“神国扩完了。
新壁障里的那层气息是界源气和源气的混合。
你现在能碰到的还只是混的,但壁障内层已经开始自分界源气出来了。”
李衍道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指尖。
指腹上沾着一线极薄极淡的灰气,和千年前三生从水界珠内引出来的那一缕一模一样。
他没有催动它,只让那缕灰气停在指腹上。
过了几息它自己散了,渗进他手心的法则光里。
三生说:“刚才神国壁障碎裂的时候,整座太初神界都能感应到。”
“我知道。”李衍道说。
他站在新神国的土地上,感知从神国内部透出去,穿过旧义庄的院墙,穿过中域的城郭,穿过神界的地脉和山川,一路朝外送。
太初神界壁障外沿,旧滩方向,有一道极远的感知触了过来,在他神国外围轻轻一碰就缩回去了,像一根手指探了一下水温就收了。
灰白长衣神王在旧滩明线旁猛地睁开眼。
他面前的灰雾翻了一瞬,又平静下去。
他坐在原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在长衣袖口内微微收紧了一下。
刚才那一下感知触碰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太初神界内部有人刚完成神王突破。
那道气息是从地脉深处传上来的,不张扬,不刺目,但深沉厚实,像原本被压在地底的一团东西翻了上来。
他没有迟疑。
抬手往界门方向一拂,界门裂缝口立刻涌出灰雾,一具接一具分身从雾中走出。
这次他没有数,只管放。
分身从裂缝口一个接一个挤进去,挤得界门裂缝边缘的碎屑大片大片地掉,裂缝本身再度崩宽,宽到了快两尺。
分身涌入太初神界荒滩时四旺等人已经在拦了,但这次数量太多,将近百具,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
四旺的树根墙扯断了半数,铁骨云的剑劈散了两成,秦源皇的金线又截停了一成,剩余二三十具直奔城西。
枯井还在。
银草灰还在。
花根还在。
分身们围着井口看了一圈,没动花根,又朝中域方向散出去几具,探了一圈神界各地的气息波动,确认那道神王突破的气息确实来自神界腹地。
分身散尽之后,灰白长衣神王收回了全部感知。
他在明线旁坐了一整夜,把探到的所有信息理了一遍,确认那位新晋神王的境界气息还很新,壁障外缘没有界源气渗出的痕迹。
和他预想的一样,初入神王的人不可能懂得界源之力的用法。
第二天清晨他凝了一枚灰符发给王庭。
符中写:太初界内有人突破至神王,初入境界,未触及界源。
黑葵至高神收到符的时候正站在殿中一面灰镜前。
镜面模糊,里面映不出具体的影像,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暗光在缓缓移动。
他看了符文,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把符往旁边一搁,继续看那面镜子。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两个字:“不急。”
旧义庄东厢房内,李衍道站在新神国的土地上。
他掌心里那缕灰气散尽之后又自己回来了,顺着他的经脉重新聚在丹田处,与那枚三千法则光核并排浮着,互不干扰。
他把感知收回来,只留一薄层覆在神国壁障内侧,感受那层混合气息在壁障内层慢慢自分出纯的界源气来。
量不多,一缕一缕地渗出来,攒到一定量后被水界珠近顶处那团灰云吸过去吞掉。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那缕界源气消失时留下的余温,不烫,淡淡的。
如今,他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王了。
不仅如此,黑葵神界认为他无法掌控的界源之力,他在神王境界就可以开始参悟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