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飞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那片用粗犷笔触勾勒出的、标志着连绵群山的地方——太行山!
“我们去太行山!”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太行山?”单雄信瞪大了眼睛,“那地方山高林密,除了土匪就是逃户,我们去那儿喝西北风啊?”
徐世积却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赵云飞的意图:“置之死地而后生?太行山连接河北、山西、河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各方势力交错,确实是个暂避锋芒、以待时机的绝佳之地!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赵云飞,“那里远离旋涡中心,或许能让你有时间,真正弄清楚体内的‘龙脉之力’!”
“没错!”赵云飞点头,“如今我们已成众矢之的,无论投向哪一方,都难逃被吞并或当作棋子牺牲的命运。唯有跳出这个棋盘,潜入深山,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太行山民风彪悍,我们可以收拢流民,整合山中的零散武装,悄然积蓄力量!”
“可是……”王小乙看着地图,忧心忡忡,“将军,进山的路恐怕也不太平。张善相围住了军府,城外还有窦建德和王世充的大军,我们怎么冲出去?”
“谁说我们要从城门冲出去了?”赵云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黎阳城经营这么久,岂能没有几条保命的密道?”
他看向徐世积:“徐大哥,立刻召集所有绝对可靠的弟兄,带上必要的粮草军械,我们从城东废弃水门下的密道走!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敌人!”
“那……那些带不走的弟兄和百姓呢?”徐世积面露不忍。
赵云飞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坚定:“顾不了那么多了。乱世之中,能保住核心力量,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通知下去,愿意跟我们走的,欢迎;不愿意的,发放盘缠,各自逃命去吧。”
这是无奈之下最残酷,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徐世积负责筛选人员,集结部队;单雄信负责整顿军械,准备放火;赵云飞则带着王小乙,亲自去确认密道的安全。
黎阳城内,暗流汹涌。张善相的人马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喊话劝降的声音不绝于耳,但碍于徐世积和赵云飞的威名,也不敢轻易强攻。而城外的战鼓声越来越近,显然刘黑闼和杨公卿的军队正在逼近,大战一触即发。
没有人注意到,在城东那片荒废的、堆满垃圾的河道旁,一队队精锐的瓦岗士兵,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通过一个隐藏在淤泥和水草下的洞口,潜入幽暗的密道之中。
子时三刻,人员、物资基本转移完毕。
赵云飞、徐世积、单雄信以及王小乙等最后一批人,站在密道入口前,回望了一眼在夜色中沉寂的黎阳城。
“走吧。”徐世积叹了口气,第一个钻进了密道。
单雄信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老子还会回来的!”也跟着钻了进去。
赵云飞最后看了一眼军府的方向,那里还亮着些许灯火,仿佛是他们曾经挣扎奋斗过的痕迹。他不再犹豫,弯腰钻入密道。
就在他们进入密道后不久,军府方向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势极猛,迅速蔓延,显然是单雄信留下的后手,为了制造混乱,掩盖他们撤离的踪迹。
“走水了!军府走水了!”
“快救火啊!”
城内的呼喊声、救火声顿时响成一片,与城外越来越近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黎阳城彻底陷入了混乱。
密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众人默默前行,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通道内回荡。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亮光和水流声。
出口到了!位于黎阳城东十余里外的一处荒僻河湾。
当最后一个人钻出密道,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虽然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清点人数,跟随他们撤出来的,只有不到两千核心精锐,以及部分工匠、医官等技术人员。可以说是瓦岗营最后、也是最精华的血脉。
“将军,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进山?”王小乙问道。
赵云飞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东北:“去黑风岭!那里山势最险,据说有几股实力不弱的山贼盘踞,我们先去那里落脚!”
队伍不敢停留,立刻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向着太行山深处疾行。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手的决心和反应速度。
就在他们离开河湾不到半个时辰,一队约五百人的轻骑兵便如同旋风般追至!看旗号,正是张善相的部下!
“赵云飞!休走!留下玉玺和宝藏图!”带队将领厉声高喝,马刀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着寒光。
“他娘的,阴魂不散!”单雄信骂了一句,就要带人返身迎战。
“不能硬拼!”赵云飞阻止了他,“我们步兵为主,又被骑兵追上,缠斗下去死路一条!‘山猫’,带斥候队断后,利用地形迟滞他们!其他人,全速前进,进入前面那片林子!”
“山猫”领命,立刻带着几十名身手矫健的斥候,利用河滩的乱石和灌木,用弓弩和绊马索骚扰追兵。
这一招果然有效,追兵的速度被大大延缓。瓦岗主力得以迅速冲入了前方茂密的山林。
一进入山林,骑兵的优势便大打折扣。张善相的追兵不甘心地在外围逡巡了一阵,射了几轮箭,见无法造成有效杀伤,又怕中了埋伏,只得悻悻退去。
暂时摆脱了追兵,但所有人都知道,危机远未解除。张善相、窦建德、王世充,乃至其他被谣言吸引来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接下来的山路,注定步步杀机。
队伍在山林中艰难跋涉了两天,期间又遭遇了几股不明身份的小股武装袭击,都被他们击退,但伤亡也在不断增加,士气愈发低落。
直到第三天黄昏,一座如同狰狞巨兽般盘踞在前方的险峻山岭,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山势陡峭,林木蔽日,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通向山顶,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黑风岭,到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山脚,前方的密林中便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数十支利箭从树冠和岩石后射出,精准地钉在了队伍前方的空地上,警告意味十足!
“呔!哪条道上的朋友?懂不懂规矩?敢闯我们黑风岭的地盘!”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王小乙上前一步,朗声道:“瓦岗营赵云飞、徐世积、单雄信,途经宝地,欲借贵寨暂歇几日,望寨主行个方便!必有厚报!”
“瓦岗营?”林中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哄笑,“就是那个得了传国玉玺、还要勾结突厥的瓦岗营?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弟兄们,肥羊自己送上门来了!拿下他们,玉玺和宝藏就是咱们的了!”
话音刚落,更多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同时,数百名衣衫杂乱却眼神凶悍的山贼,挥舞着刀枪棍棒,从林中嚎叫着冲了出来!
竟然连这深山里的土匪,也信了那谣言,将他们当成了移动的宝藏!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真正的进退维谷!
赵云飞看着那些疯狂冲来的山贼,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缕似乎因为连日奔波和紧张而有些躁动的青蓝色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缓缓拔出了长刀,对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徐世积和单雄信道:
“看来,想在这太行山立足,不先杀出一条血路,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