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个冰冷,且充满杀意的笑容。
“很好。”
他抬起头,望向靖王府的方向,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我这位好三弟,送的这份大礼,实在是……太重了。”
“现在,轮到我,给他回礼了。”
“影一。”
“属下在!”
“把人,和证物,全部带回东宫。”
“不,等等。”赵恒突然改了主意,“直接去大理寺。”
“今夜,我要让整个京城,都听一出好戏。”
他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冰冷的夜风中回荡。
“天亮之前,我要靖王府管家赵安的人头。”
“还有,去告诉裴述。”
“好戏,开场了。”
夜。
深了。
大理寺的门,紧闭着。
当值的狱卒打着哈欠,觉得今晚和过去任何一个夜晚一样,枯燥且漫长。
直到那沉重如擂鼓的砸门声响起。
“咚!咚!咚!”
狱卒一个激灵,手里的灯笼都差点掉在地上。
“谁啊?三更半夜的,不要命了!”
他不耐烦地吼着,挪着懒散的步子去开门。
门外,影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尊索命的石像。
他身后,是太子赵恒的仪仗,虽未全部铺开,但那玄黑底色上用金线绣出的蟠龙纹,在夜色里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狱卒的腿,软了。
“太……太子殿下?”
大理寺卿魏征,是被下人从最宠爱的小妾温热的被窝里拖出来的。
他披着件外袍,头发都还乱着,一脸的起床气。
“天塌下来了?让本官……”
他的话,在看到正堂里坐着的那个人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赵恒,当朝太子,正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
他的动作很慢,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魏征的心上。
地上,丢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正是那个被影一拿下的黑衣杀手。
“魏大人,本宫深夜到访,叨扰了。”
赵恒抬眼,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魏征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在这官场沉浮几十年,最怕的就是和这些皇子们打交道,尤其是这种夜半三更,带着血人上门的。
这他妈是要出大事啊!
“殿下……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魏征躬着身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悄悄打量着赵恒,试图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然而,什么都没有。
赵恒的脸,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为了桩案子。”
赵恒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人命官司。”
他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此人,方才在城西杀了人,被本宫的护卫当场拿下。”
魏征心里咯噔一下。
杀人案?这种小事,需要太子亲自来大理寺?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对不简单。
“这……”魏征小心翼翼地措辞,“殿下,京城之内,杀人越货,自有京兆府处置……”
他想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京兆府?”赵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魏大人是觉得,京兆府尹,审得了皇子吗?”
魏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皇子?
赵恒不再给他揣摩的机会,将那个油纸包,随手扔在了魏征面前的桌案上。
“打开,看看。”
魏征的手,有些发抖。
他颤颤巍巍地打开油纸包,打开里面的木盒,取出那张宣纸。
借着堂内的烛光,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那个鲜红的手印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靖王府管家,赵安!
上面写的,是赵安承认,奉靖王之命,构陷太子,并派人刺杀证人周淼,意图栽赃嫁祸!
字字诛心!
魏征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要变天了啊!
太子和靖王,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而他,大理寺卿魏征,就是这两头猛虎相争的战场!
“殿下……这……此事体大,须……须从长计议,待天明之后,上禀陛下,由陛下圣裁……”
魏征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想拖。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从长计议?”赵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魏征面前。
他比魏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老臣。
“是等靖王得到消息,杀人灭口,毁掉所有证据,再来个死不无对证吗?”
“还是说,魏大人觉得,本宫这份证据,是伪造的?”
赵恒的声音,陡然转冷。
“本宫连人带证物,都给你送来了。这个刺客,就是靖王府的死士,你现在就可以审。”
“魏大人,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怎么从长计议?”
魏征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柱子上。
他看着赵恒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拖”字,太子殿下会立刻让他,也变成一桩需要“从长计议”的案子。
“臣……臣不敢!”魏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立刻升堂,连夜审理此案!”
“很好。”
赵恒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本宫,就在这儿等着。”
“天亮之前,本宫要看到完整的卷宗,要看到这个刺客画押的供词。”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魏征如坠冰窟。
“否则,本宫就只好认为,大理寺,也参与了构陷储君的谋逆大案。”
与此同时,靖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靖王赵澈,正与他的心腹管家赵安,对坐弈棋。
“啪。”
赵澈落下白子,封死了黑子的一大片去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赵安,你说,我那位好太子哥哥,现在是不是已经焦头烂额了?”
他端起手边的参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周淼一死,刺客再把那份伪造的‘罪证’往他东宫的某个角落一藏,明天早朝,御史台那帮疯狗,就能把他给活撕了。”